90六王叛亂二,夜行


六王叛亂,私自屯兵于襄陽的消息,隐隐的傳入帝都,可謂是讓那些原本爲大同已經忙得天昏地暗的滿朝官員驚駭得措手不及。

六王懦弱無能天下盡知,就連二十幾年前,衆多皇子争鬥太子嫡位之時,甚至都沒有人将這個‘不中用’的皇子算在了其中之列。但是如今事隔二十餘載,他們的皇上英明神武,天下美名盛傳之時,六王爺居然突然間的要起兵造反,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于是一時間,這個消息衆人是半信半疑,但是司寇所的三司卻已經開始暗中調集人手,輪番審問國丈王左騰,但是這個老東西居然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竟哈哈大笑,仿佛死也瞑目一般,甚至讓一向以攻心爲上計的司徒儀都抓狂不已。

于是司徒儀不得不上書呈送帝王,請求立即斬殺王左騰,如此也可威及襄陽,讓六王與那朱氏賤人知道進退。但,這本奏本卻被小小半路劫下,打回了司寇所。

‘鸾栖宮’中,數十名禦前侍整齊排列,個個姿色俏麗,容貌出衆,纖細的素手捧着朱漆托盤,内墊的明黃色絲綢軟蠶上,明煌煌的雕鳳首飾在窗前灑落的陽光前閃爍着璀璨華貴的光芒。

小小站在諾大的雕鳳紅木鏡前,看着秋水與禦前侍女捧着茜紅色繡金絲翔雲金鳳長錦袍緩緩的披在自己的身上,那豔紅奪目的顔色如同那日新婚時的嫁衣,刺目得另人不能直視。

“這件鳳袍是宮裏手藝最精湛的繡女花了半月,輪番趕工,不眠不休才鏽出來的”秋水望着鏡中,若雪肌膚被長袍映得豔若桃李的小小,淺淺的笑道:“這綢緞,是皇上親手選的,據說娘娘剛入宮時,最喜歡這素茜紅……”

小小眸光微斂,心頭軟軟的,她擡手輕撫那光潔若絲的綢緞,竟有些沉重。

秋水沒有察覺小小的不對勁,她從一名侍奉手中的明黃托盤中取出了一塊碧玉編制的雕鳳腰戴,中間的那塊閃耀着至尊至貴祥鳳圖騰的黃金面閃耀着光芒,走上前,剛要爲小小扣上,卻被小小擡手阻止。

秋水微怔,疑惑的望向小小,而小小則是神色不明的望着她手中所捧的碧玉雕鳳金腰帶,擡手纖細白皙的素手,指腹輕柔的撫過那金面上的凸起的浮雕,輕道:“皇上爲何要這麽急?如今皇後尚在天牢之中,還未被廢黜……”

其實,在龍烨對自己說那話時,她就覺得疑惑,爲何龍烨突然這般着急的要冊封自己的爲後,他以前也隻是想要自己嫁給他即可,也并非會如此焦急。

秋水的眸光閃爍,有些不自然的笑道:“也許是皇上心疼娘娘吧,娘娘每日爲國事操勞,又要批閱這麽多的奏章,又要爲皇上分憂……“,秋水說得一本正經。但是小小卻輕柔一笑,示意一旁的侍女褪下鳳袍,道:“是麽?”

這一次,小小的确有些猜不透龍烨的心思,但昨日在看到他那般期待的神色時,自己卻不想妄加猜測,因爲怕他擔心。但是她心裏卻清楚的知道,龍烨必然又知道了些什麽,或者又再打算什麽,否則在這樣忙亂的時候,突然要加封她爲皇後,仿佛是一刻都等不了,必然有原因,不過以他那時常将關于她的事小提大作的性格,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大事。

“當然是了……”秋水輕說道,但是話語之間卻沒有以前那般的肯定。此刻,大殿外,一名侍女徐徐撩簾走進,福身道:“禀報皇妃娘娘,軍師司徒大人求見。”

秋水一驚,剛要上前回絕,但是小小卻轉身走到窗前陽光灑落的裘襖鋪設的貴妃椅榻上坐下,道:“本宮正好有一些政務要請教司徒大人,請大人進殿,你們都出去……”

“娘娘,午膳的時辰将至,娘娘是否該将接見之事緩後?”秋水擰眉,卻是小心翼翼的說道。小小擡眸,眸光深沉的凝視着秋水,眉梢微挑,秋水一驚,随即低首,又道:“奴婢告退……”

一時,衆人匆匆退出大殿,那身着青褐色朝服的司徒儀大步跨進内殿,在微微搖晃的珠簾外福身叩拜,道:“臣,司徒儀,參見皇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了”小小有些懶散的說道,随即在司徒儀委身走進寝殿之時,随即拿起一本奏章翻閱,垂眸笑道:“本宮聽說,司徒大人連日審問國丈,但是卻沒有一點進展,皇後更是瘋癫,就連禦醫都言其已經神志不清,上請皇上恩準皇後出天牢醫治,是麽?”

司徒儀眉宇擰起,一雙睿智的眸子緊緊的盯着小小,沉聲道:“正是,不過皇上并沒有允準,并要擇以時日,下旨廢黜皇後的封号,将其打入冷宮囚禁,待到國丈大人謀逆之罪成立後,一并問斬”。

小小放下手中的奏折,擡眸對上司徒儀的深沉的眸光,道:“司徒大人可知道本宮爲何将你上呈給皇上的奏折劫回麽?”

“娘娘做事,向來都是經過仔細推敲,臣不敢妄自猜測”司徒儀劍眉微擰,但卻恭敬的說道。

“是不敢猜測,還是已經猜到了,卻不敢說?”小小眸光冷凝,嬌美的面容上帶着幾許冷冽,随即緩緩起身,腳步輕盈的走到他面前,拖延在殷紅長毯上的月白色長袍如雪一般的刺眼,她繼續道:“再說,大人如果當真不知道,又怎會挑選這個時辰來見本宮?你明知道皇上每日都來陪本宮用膳……”

司徒儀心驚,但随即隻是重重的歎息一聲。

他早就知道,他出此下策,根本就瞞不過眼前這個聰慧狡黠得另人心驚的女人,于是隻能沉聲道:“娘娘,現在情況确實危急,皇上也的确抽不出可用之人,但是臣以爲,在皇上的心目中,就算發生了天大的事,也不敵娘娘您挺而走險來得重要,所以臣鬥膽肯請娘娘爲了皇上,爲了大運國,更爲您腹中的龍裔,切勿操勞牽挂,相信皇上他必然會想到兩全之策應對六王。”

“呵……”小小輕笑,不由得輕歎道:“不愧是軍師,不僅知道本宮的所想,更是已經明透了皇上的心思,但是本宮很疑惑,如果皇上當真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内,用最小的代價鏟除六王,更要天下人不以爲皇上殘害手足的話,究竟該怎麽做?難道是派現在正當鎮守帝都的五王去,讓帝都這一大塊肥肉顯露在天下人的眼前?”

司徒儀有些錯愕,他擡首望着小小那雙明白寫着聰慧二字的雙眸,心有些沉下,随即道:“娘娘既然已經知道皇上現在的處境,又何必爲難臣?臣也知道娘娘對皇上的心意,但是如果今日臣幫了娘娘,恐怕明日臣就要身首分離了”

對于王左騰的這一計,司徒儀都覺得贊歎,因爲誰不會想到,他竟然動用六王這個窩囊廢來反皇上。但是就算這個六王被天下人看不起,但是起碼有一點無可改變,那便是六王是帝王的嫡親手足。

所以,無論皇上是抓,是殺,天下必将都要議論,将來史冊之上,更要記下這一筆,那時候,後人如何看待此事,實在另人憂心。而王左騰這個老東西,毒就毒在這裏,他的計劃失敗,但卻也一定要将皇上拉進着誅殺親倫的罪名。

小小微眯起雙眸,唇上的薄紅微抿起了一抹詭異的笑,随即竟淡淡的道:“但是你如果不幫本宮,信不信本宮今日就讓你身首分離?”

司徒儀驚駭,他看着小小冷冽的眸光,心頭不免惶恐,沉聲道:“娘娘,您這不是爲難臣嗎?臣現在手中就算就幾千兵馬,也遠遠不能與六王的屯兵相提并論,更何況六王現在手中究竟有多少兵馬隻有皇上一人知道。”

“襄陽隻是一個小地方,前無依靠,後無山巒,就算王左騰富可敵國,也囤積不會多于三萬人,再加上這些士兵根本沒有經受過嚴格的訓練,所以本宮隻要一萬兵馬,智取可勝”小小低沉的說道,一雙烏黑的眸子緊盯着司徒儀,又道:“更何況本宮并非要你手中的兵馬,隻想你現在去與五王爺應合,讓他從九王爺留京的六萬禁軍中撥出一兩萬人而已”

司徒儀聽得幾乎手心冒汗,他沒有想到小小雖然身處深宮,但是對城外的事情竟然了如反掌。可是自己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冒着殺頭的罪過陪着這個女人瘋,更何況小小現在還懷有帝王的皇子,如果萬一有個閃失,他可是滅族的大罪,于是握了握拳頭,他拱手道:“娘娘三思,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如容臣先押送王左騰以謀反之罪,斬殺武門,也要讓六王等人知道利害……”

“那隻會打草驚蛇,更何況想來司徒大人也該知道,利用私鹽販賣來囤積兵馬的,并非是六王,而是朱氏……”小小眉梢微挑,一語點破司徒儀斬殺王左騰的弊端。

“私鹽販賣的利潤雖大,但是金山尚有挖空的一日”司徒儀心頭混亂如麻,但卻還是據理力争。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目前要出兵鏟除劉王,一定要派出智勇雙全的将帥之才擔當,因爲此事稍有不慎,必然要引起一場不可阻擋的浩劫,而那些剛才誠心歸順于天朝的邊邦各國,更是會以種種借口聯合,畢竟皇上太年輕,如高句麗等國,雖然畏懼其威嚴,但是内心未必是真的臣服。

“金山可以挖空,但是襄陽城每年的上繳的賦稅呢?”小小冷笑,緩緩的道:“想來司徒大人應該很明白,待到大人所謂的金山挖空之時,六王的羽翼已豐,到時候他占領周遍各城,大肆搜刮百姓,将該上繳的賦稅盡收囊中,到那時,你以爲又該如何?”

司徒儀心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也不可狡辯,他立刻叩拜在地,眉宇緊緊黜起,道:“娘娘,如果您心意已絕,那臣隻能赴湯蹈火,萬死以效恩澤”

“本宮不要大人赴湯蹈火,更不要大人死”小小知道司徒儀已經改變了的心意,于是上前扶其他,眸光冷沉,卻分外堅定的道:“司徒大人,本宮今夜子時就要離開……”

司徒眸光一沉,但随即拱手道:“臣定當全力以赴……”

黃昏時,掌燈局的宮女已按照時辰将皇宮各處的燈火全部燃上,無數幽亮的燈籠在中風微搖,寒風陡起,一片清冷。

小小坐在禦案前批閱奏本,喚來秋水,讓她将所有批閱完畢的奏章按照各地方一一回傳,甚至将數千份諜報都編記在案,命侍女送進了‘禦書房’待帝王翻閱。

秋水有些疑惑的看着小小,往日政務也有些急,但是娘娘卻不如今日這般忙碌,甚至還交代了不少事,于是便上前道:“娘娘,該歇息了,這些還是明天再批吧,若是被皇上知道您今個兒一整日都沒有出去散心,可要責罰奴婢們了”

小小纖細的素手執着點了朱砂豔紅的狼毫,輕抵着額頭,輕道:“冊封大典在即,你們皇上都那樣着急要将本宮推上皇後的位子,那本宮自然也必須将這些瑣碎全部處理了……”

秋水擰眉,神色有些别扭,她笑道:“那可不一樣,皇上急着要冊封娘娘,是想讓娘娘名正言順的陪侍在皇上身邊。可是娘娘要是爲了這件事而勞累了,皇上可是要心疼的”,說着,秋水有些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小小淺笑,無奈的搖了擡首,最近這個小丫頭說話是越來越規矩了。仿佛怎麽說,都是他們的皇上好,似乎連那一日差點被龍烨給扔出去,丢了小命的事都完全抛之腦後。抿唇,輕笑道:“皇上能有你與赤焰這兩個忠心的屬下,實在是有福氣……”

秋水一聽到小小将她與赤焰擱在一起,面容不禁就浮起了紅暈,她生澀的垂下面容,扭捏的輕道:“娘娘說哪裏的話,奴婢都聽不明白……”

女兒家的心思,小小瞥了一眼秋水那微紅的面容,擡手在案幾上的奏本上快速的批閱下了幾行字迹,合上,丢在一旁,問道:“皇上怎麽還不來?晚膳時辰都快過了”

“回禀娘娘,今日司徒大人似乎有重要的事要禀報,所以皇上被拌住了,不過皇上吩咐說,讓娘娘先用,等會皇上會來看娘娘”一旁的禦前侍女柔柔的禀報道。

小小眸光微暗,紅唇抿了抿,知道時機快到,于是便對一旁的秋水道:“去‘禦書房’走一趟,如果皇上實在抽不開身,也就罷了”,說着,繼續看起奏章來。秋水點了點首,福身告退……

“都退下吧”小小微擡眸,在看到秋水離去之時,輕放下手中的朱批,起身走到窗前,神色淡漠的說道。

“是……”那些侍女紛紛退下。

擡手,開啓窗子,一陣冰冷的狂肆的風吹拂而來,撩起小小鬓發上的青絲,輕柔舞動。

小小深吸了一口這熟悉的冰冷,卻蓦地扯下了披在肩上的雪白狐裘,露出那外罩着明黃薄錦袍中的黑色也行服。簌簌輕響,裘襖落在殷紅的長毯上,小小快速的輕柔的褪下明黃繡金絲牡丹的長袍,擡起烏黑的眸子,望向那被風吹得沙沙搖晃的梅林中,在看到一抹暗沉的高大身影閃爍時,縱身一躍,窈窕的身影如同月夜下的狡黠的狐狸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在了狂風中。

皇宮内,威嚴高聳的‘正玄武門’前,一匹駿馬奔騰,馬背上是一個嬌小卻英姿飒爽的身影,那烏黑的青絲飄灑在夜幕的冷風中,精緻白皙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烏黑的眸子沉溺着冷冽。

明煌煌的‘金銮殿’前,十二跟白玉龍雕的參天石柱在狂風呼嘯時,發出呼呼的鬼嚎,紅色鬓毛的快馬飛馳,原本關閉的‘玄武門’也在此刻吱呀一聲緩緩開啓,馬背上的女子高舉起手中的一枚金牌,那上面的諾大的‘令’字與雙龍戲珠圖騰在士兵高舉的火把中閃爍着威嚴震懾的光芒,守衛士兵一見令牌,立刻拂袖跪地,而那匹馬則如風一般的穿梭出城。

帝南都的山間樹林中,五萬将士威武而立,青墨色的铠甲在昏暗的月色下閃爍着震懾的光芒。

五王龍炎一身銀色铠甲,身後的殷紅披風在狂風中飛揚,在看到前方快速飛奔而來的赤紅馬匹與那馬背上嬌小的身影時,快馬迎上,大聲道:“娘娘果然有膽量,居然當真來了”

小小勒住缰繩,駿馬雙蹄騰空,鼻息在空氣中噴灑着暖熱的白霧,一身黑色長袍與垂落三千的青絲飛揚,她冷笑着将手中的金牌甩給五王,道:“本宮也沒有想到,五王爺竟也當真有膽量,頂着皇上重罰的大罪,将五萬精軍的命運交付到本宮的手中”

說着,她眸光輕掃了一眼那些将士,在看到其中有數千身着大紅軍服,外罩銀色铠甲的士兵時,秀眉一擰,眸光也微顯錯愕。

“哈哈哈……”五王仰首大笑,輕撫着手中的金牌,笑道:“彼此,彼此,臣弟曾經說過,爲了皇兄,臣弟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即使是背負上殺頭的罪也在所不辭”

“所以你想方設法将魏王的交付給朝廷的三支精軍也給調來了?”小小眉梢挑起,那紅色精軍的衣袍她再熟悉不過。再者那些士兵身上有着與黑衣探衛一樣的氣勢,讓人無法忽略。

“這不是臣弟的調遣來的,而是魏王臨行前對他們有所交代,所以在臣弟調遣兵馬之時,這三支精軍說什麽都要跟随,臣弟怕打草驚蛇,無奈之下也隻能帶來了”五王爺說得輕松,但是眼底卻滿是暗沉,他冷笑一聲,道:“真是沒有想到,這三支精軍在被收納爲朝廷所用的禁軍之後,一個個簡直如同死木頭一般,誰也調遣不動,卻不想如今竟聽說娘娘要出征襄陽,便如此積極,想來魏王的心思當真缜密啊……”

小小心頭微詫,她沒有想到孤絕竟然還爲自己留下了這麽強大的後備軍隊,但是五王爺話語中的諷刺她又怎麽會聽不出來,于是隻笑道:“五王爺放心,本宮一定會連一根頭發都不少的回來……”

“但願娘娘說得到做得到,否則,就算臣弟被皇上責罰,娘娘您也自然逃不過踏遍天涯海角的追尋,娘娘曾經離開過皇宮一次,也應當知道皇上的脾性,更何況您腹中還懷着皇嗣”五王爺本陰不陽的說道,語中句句帶着幾分威脅。

其實,他自所以願意助小小一臂之力,是因爲他相信這個女人有這個本事皇兄在全部聖明的同時順利鏟除六王和朱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愚婦,但是同時,卻又不免擔心她會一去不回。

因爲這個女人的心思太深沉,另他摸不透,看不明。

小小聽五王爺的話後,卻隻豪爽一笑,不再言語,而五王則是擰了擰劍眉,将手中的兵符扔給了小小。

小小擡手接過,挑指一看,隻見一塊金色駿馬形狀的軍符躺在自己的掌心中,而其上竟還栓着一另一樣東西,小小秀眉微擰,隻見是大紅綢緞系着一枚翡翠一般的透明琥珀,琥珀中間竟包裹着一枚精緻得另人驚歎的彩蝶,其上雕刻着‘紅衣精軍’四個娟秀的字迹,這,竟是女人的字迹。

“‘紅衣精軍’其實是聖德皇後爲了保護魏王而暗中囤積操練的,這塊精緻的兵符是聖德皇後身前最喜歡的飾物,據說是以陀螺山特有的仙鳳彩蝶裹進樹脂,百年之後才形成這般”五王爺知道小小的疑惑,于是一句帶過。

陀螺山?小小暗驚,但随即想到的卻是那‘禦花園’中的‘囚蝶苑’,六年前,她曾經聽說,先帝派國舅尋仙藥,途經陀螺山,于是便帶回了一名能聽懂百種鳥語的養蝶之人。

想來,先帝尋仙途徑陀螺山,根本就之是幌子,而‘囚蝶苑’也不過是隻爲了博聖德皇後一笑才建造的。至于尋仙傳言,不過也是後來有人故意捏造罷了,或許,捏造傳言之人就是聖德皇後,因爲她記得,孤絕曾經對她說,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她路經禦花園之時,可見那裏,是孤絕常去的地方。

指腹輕撫那枚琥珀上的精緻卻又栩栩如生的彩蝶,小小輕握起拳頭,擡眸望向面色嚴肅的五王爺,沉聲道:“多謝……”

“不送”五王爺拱手抱拳,随即緊勒手中的缰繩,調轉馬頭,帶着自己的一支隊伍快速的向皇宮處奔去。小小面無表情的目送他離開,心頭也揣揣難安,因爲她知道,此時的皇宮,必然已經大亂……

奢華造及的‘鸾栖殿’中,龍烨将一桌飯菜全部掀翻,陰沉的俊容充斥暴怒的戾氣,吓得十幾名守殿的禦前侍奉女紛紛跪拜在地,吓得連呼吸聲音都沒有。

秋水面色鐵青的跪拜在帝王的腳邊,雙眸錯愕的望着空蕩蕩的大殿與暴怒不已的帝王,連聲音都開始顫抖:“皇上,娘娘…娘娘或許隻是出去了……”

龍烨修長的手緩緩的握成了拳頭,那嚓嚓的關節聲響,烏黑的雙眸微微眯起,發出震懾的冰冷光芒,他緊咬牙齒,似在極力克制什麽一般,沉聲道:“皇妃今日與誰見過面?”

秋水驚恐的睜大眸,随即顫抖的道:“回…回禀皇上,娘娘在午膳前召見了軍師司徒大人……”

砰——一陣木幾破碎的聲音,龍烨一腳将小小批閱奏章的楠木小幾踹得粉碎,他雙目赤紅,憤然的咆哮道:“來人,傳朕的命令,将司徒儀綁過來,即刻行刑……”

衆人駭然,個個都吓得張目結舌。她們都知道皇上的脾性時而暴躁,但是何曾見過帝王如此模樣,于是一時間,所有的幾乎都吓得癱軟在地,心頭如同亂鼓敲動。

而秋水則傻了,她跪在地上,覺得自己幾乎都要窒息了,她僵硬的擡首望向帝王身旁的一臉沉默,緊黜眉宇卻一言不發的赤焰,隻能僵硬的道:“是……”,随後踉跄起身,就向殿外沖去。

大殿内,明煌煌的燭火被窗外的狂肆的北風吹得搖曳亂晃,牆壁上,四處的身影如同張牙舞爪的幽靈一般,無聲的吞噬着每個人心底。

龍烨望着那原本該有她身影,但是此刻卻冷冰冰的隻剩下一陣研墨的香味,他的心,似乎瞬間也被掏空了……

他知道,她一定不會守規規矩矩的待在自己身邊,無論他曾經怎樣懇求她,怎麽樣命令她,甚至威脅她。她還是一樣的灑脫,來去如雲,飄忽不定,更是從來都不将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閉眸,龍烨感覺自己的心都已經沒有跳動聲,好冷,很冷。

秋水飛快的向殿外奔去,因爲慌張沒有看清眼前的人,竟然一頭撞在了一個男子寬闊的懷中。她七葷八素的向後倒地,卻又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随即,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響起:“哪個宮殿的侍女,這麽如此橫沖直撞?”

秋水聽到這個聲音,隻覺頭都被炸開了,她立刻清醒的站起身,擡眼望向五王爺那裝相似于帝王的面容,幾乎沒哭起來,趕緊的道:“王爺,您來得正好,娘娘…皇妃娘娘不見了,皇上現在下令,要奴婢去将司徒大人邦來即刻行刑…。。”

龍炎眸光一沉,他早料到皇兄必然會氣急敗壞,但是卻不想竟然已經震怒到這種程度,于是立刻道:“你馬上去司寇所讓司徒大人先找到地方避風頭,本王現在就去見皇上。”,說着,龍炎飛快的向後宮奔去,一刻不停的跨步沖進了‘鸾栖宮’巍峨的堂皇的大殿之中。

大殿内,已經一片狼籍,此刻的龍烨就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全身都長滿了尖銳的刺,修長英挺的背影更爲蕭索。龍炎在看到這樣的帝王時,心裏已經明白今日自己是逃不過這一劫,但是小小尚在離開帝都的路上,他必須拖延時辰。

沉穩的腳步聲踏進寝殿,珠簾在窗外呼嘯的狂風中伶仃作響,龍烨身形一僵,随即閉上因怒而布滿紅絲的雙眸,低沉的聲音帶着濃郁的濃氣和沙啞,道:“你來,是要告訴朕,你也參與了這場謀劃?”

龍炎心驚的停步,一陣狂風來襲,簌的一聲将大殿内的燭火都吹滅,隻剩下烏雲滾動的天邊,一輪暗沉的明月懸挂。五王爺一捋衣袍,沉默的單膝跪地,咬了咬牙,閉眸,沉聲道:“臣弟請皇兄降罪……”

呼嘯的風發出鬼魅的咆哮聲,龍烨緩緩的閉上了雙眸,陰沉的聲音壓抑着巨大的痛苦,冷聲道:“你們都退下……”

大殿内,那幾乎被帝王吓破了膽的侍女趕緊從地上起身,亂滾帶爬,跌跌撞撞的沖出了大殿。

龍烨藏在明黃龍袍下的大手握緊,随後僵硬的松開,再次猙獰的握起,随後一個轉身,揪起無王爺的衣領,一拳甩在他的胸口。

五王爺劍眉一擰,悶哼一聲,腳步踉跄的後退,砰的一聲撞在了大殿内的雕鳳纏龍玉柱上,一口鮮紅的血從口中噴出,漸在滿地散落的奏章和諜報上,零星點點,如同一朵朵盛開妖冶的桃花,彌漫着腥氣。

龍炎的身體緩緩的下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俊美的容顔早已因爲疼痛而扭曲,随即,一聲破碎般的咳嗽聲響起。他喘息的跪在地上,一手緊按着胸口,卻還一字一句的道:“臣弟知道…皇兄很心痛,可是,臣弟無悔……”

他這一生,從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也一樣。他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爲自己的皇兄掃平所有荊棘,雖然,他隻有一雙手,他的肩膀所能承擔的隻有那麽多的重量,他的能力和眼界隻有那一片方寸,可是,他依舊要到死方休……

烏黑的夜色中,凄冷的月色幽幽的照耀,龍烨深邃的眸光閃爍着猙獰的殺氣,他冷聲道:“朕,當年就不該救你……”

龍炎痛苦的閉上了雙眸,虛弱的應答:“皇兄,她并不是您的全部”

“她是…”龍烨突然發瘋一般的咆哮,他沖到龍炎面前,将他揪起,修長的手指掐着他的脖頸,痛楚的眼神中帶着強烈的恨意,咬牙道:“她是朕的全部,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爲她,全部都是爲了她……”

“皇兄,她隻是一個女人,是嫔妃,可是這個江山是父皇留下的,怎麽能說是爲了她?”龍炎虛弱的搖首,眼中沉積着不畏懼死亡的堅定,他咬牙吃力的道:“更何況,臣弟幫她,是因爲她可以爲皇兄掃平前去的阻礙,她能的……”

“可是你知道朕現在的心有多痛麽?”龍烨的聲音低啞,烏黑的眸光閃爍着憤怒的燎火,那赤紅的眼眶竟泛起了晶亮,忍痛道:“你知道麽?朕離不開她,朕一看不見她就會害怕,朕并不是什麽英明神武的帝王,朕隻是一個懦弱的男人……”,說罷,龍烨幾乎将所有的東西全部掀翻了,他像發了瘋一樣,一拳拳的打在牆壁上,直到自己的手鮮血淋漓都毫無所覺……

“皇兄,您要折磨,就折磨臣弟吧,臣弟甘願以死報效皇兄多年的救命之恩”龍炎見狀,吃力的爬上前,緊緊抱住龍烨的黑色戎靴,但是卻被龍烨一腳踹開。

“你想死,朕成全你”龍烨冰冷的凝視着龍炎,随即低吼道:“來人,将五王爺拖出去,丢進天牢……”

“是……”大殿外,兩名黑衣探衛匆匆進來,将傷勢嚴重的龍炎的架起來,幽幽冷月之下,他竟已似斷線的木偶一般,滿身殷紅,但是那雙漆黑的眼神卻依舊露出不悔的堅定。黑衣人将他拖出了大殿,一條深長的血紅痕迹在紅毯上蔓延,冷冷的風繼續吹送,化不開的濃郁愁苦恨意,用如同蜘蛛纏繞的無形魔網一樣,網住了所有的人的心。

寂靜無聲,龍烨站在那空曠的大殿内,衣袍被風吹起,簌簌作響。他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緩緩的伸想那承載的無盡黑夜的窗沿,眸光像是空洞的玻璃珠一樣,低低的聲音破碎在風中:“容兒…你又騙了朕……”

随後,那隻手無力的垂下。

你知道麽,我甯願不要這個天下,也不能與你分開。可是,你還是不懂……

行軍三日,小小終于踏上了通往襄陽的群山巒起之地。這三日來,她日夜兼程,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就是害怕龍烨會大腦一熱,什麽都不管,甚至丢下皇權和滿朝文武來追她,但是在第三日黃昏時,看到快馬飛奔而來的赤焰和秋水之時,她懸浮了幾日的心,才終于重重的落下。

她知道,龍烨必然震怒了,她什麽都不問,卻可以從秋水的眼神與赤焰鐵青的面容就可以感覺得出,并且他們二人是來得匆忙,連件多餘的衣裳都沒帶,可見八成也是從皇宮裏偷跑出來的。但是她無論将事情的最壞打算想象到何等慘烈的程度,在赤焰開始陰沉的說五王爺被囚禁,待三司侯審的話語時,還是被驚住了。

于是在營帳中,隻聽到小小拔高的聲音問道:“怎麽會這樣,皇上當真動怒到那種程度?”,囚禁五王爺,龍烨瘋了麽?他不怕被天下人唾罵嗎?

“娘娘,您别問了”秋水垂着腦袋,仿佛這三日來的追趕,都沒能将那日帝王震怒的噩夢從自己的腦海中甩出去,她聲音悶悶的道:“現在都不知道司徒大人怎麽樣了,那一日皇上還讓奴婢去将司徒大人綁到大殿内,就地行刑,好在奴婢撞見了五王爺,原本以爲五王爺可以讓皇上息怒,誰知道…誰知道奴婢還沒跨出後宮,就聽聞五王爺被囚禁了,所以奴婢和赤焰都不敢待在宮裏了,所以才快馬奔您來了”

他們伺候了皇上十幾年,在他們的眼中,皇上向來冷漠少言,即便是動怒也隻極爲克制。可是,自從六年前皇上遇見小皇妃之後,性情整個兒都變了,但他們尚能适應,可是現在,他們根本就無從摸透帝王的性情。

小小秀眉緊擰,一身英氣的黑色長袍襯托着她修長的身材,竟覺英姿飒爽,一頭烏黑的青絲紮成鞭子,垂在身後,活生生的美少年。她抿唇,閉眸歎息道:“我知道了,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出發就不嫩折回去”

“娘娘,請贖屬下鬥膽,皇上自所以囚禁五王爺,無非就是逼娘娘回去,五王爺手握重兵,鎮守帝都城,如今王爺一旦被囚禁,整個皇城都暴露在天下人的眼前,若是萬一發生什麽……”赤焰頓住,不敢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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