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現在呢?現在爲什麽又要講?爸爸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把它推給我,爸爸從來也沒想過我的感受嘛?就像我小時候,你不願意管理公司,就要媽媽出頭,她一直都很辛苦啊!我甚至懷疑,她之所以會走,也是因爲承受不下去了!”
“小露!!”
秋白露的話一脫口,她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麽傷人的話。她想要道歉,但是已經來不及。秋誠嘉疲憊的轉過身,不再看她。
他心頭在滴血,他強忍着内心的傷痛道,“這件事情,就算你不開心,也沒得商量了。小露,你隻需記得,不管爸爸做了什麽事,終究是想要爲你好。如果你不願意相信,那爸爸……爸爸也無話可說。”
秋誠嘉說完這一句,就腳步遲緩的離開。
秋白露将臉埋在手裏,心中是說不出的懊悔。
她這是怎麽了,怎麽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明明是知道的,秋誠嘉從來都不是個善于心計的人,但這些年爲了給她營造一個穩定富足的生活環境,他一直強迫自己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可是現在……
秋白露清楚自己說錯了話,她想要挽回,但秋誠嘉這些日子卻像是很忙,早出晚歸的根本不給她碰面的機會,無奈,秋白露隻好親自下廚給父親煲了一鍋湯,裝在保溫瓶裏,送到他房間。
可誰想到,第二天周嬷嬷去秋誠嘉房中收拾的時候,把那湯又原封不動的搬了出來。
秋白露知道秋誠嘉這一回,是真的生了她的氣。
父女倆冷戰了十來天,霍東恒回來了。
秋白露去機場接它,因爲下了大霧,所以飛機晚點了将近三個小時,秋白露坐在侯機室的咖啡廳裏,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她最近總是這樣,昏沉沉的十分嗜睡,腦子裏就像是裝了一團漿糊,什麽也不能想,無論大事小情,都會在第一時間忘記。
原本是打算讓羅铮過來看看她的,但和秋誠嘉一吵架,她也就放任自流了。
“白露,醒醒,怎麽睡在這裏?”霍東恒下了飛機打開手機,就收到秋白露發的短信,等他趕到咖啡廳的時候,就看見秋白露坐在沙發裏睡得正沉,她的長發撥散下來,烏黑的頭發将臉遮住了大半,遠遠地看着她,都覺得她瘦極了,看上去十分憔悴。
秋白露被他晃得清醒一些,擡起沉沉的眼皮,看清了眼前人,她立刻展開笑妍,“東恒,你回來了。我……”
她話才說一半,身子晃了晃一頭就栽了下去,霍東恒急忙把手裏的公文包丢到一旁,伸手接住她,“你這是怎麽了?”
秋白露用力地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更清醒一些,可她越是搖得厲害,腦子裏越是混沌不清,“我也不知道,我最近總是這樣……頭暈難受,胃口也不舒服……”
霍東恒聽完秋白露說完自己的症狀,他的臉色越發沉重,“你沒叫醫生來看看?”
“阿姨給了我藥吃,所以我……”
“她給你藥?!”霍東恒突然大叫一聲,他緊抓住秋白露的手腕,“什麽藥?你吃了?”
秋白露不明就理,點點頭。
在那一瞬間,她看見霍東恒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度恐慌的情緒,她的心也跟着一沉。她從沒見過霍東恒如此焦躁,就像是有什麽不詳的事情即将發生。
“東恒,發生了什麽事?我做錯了麽?你别着急,你……”秋白露還想聽霍東恒解釋,但她的身體完全無法控制的癱軟下去。
霍東恒一把将她打橫抱起來,對身後的秘書交待一下,就快步往停車場走去。
秋白露靠在他的胸前,聽見他的心跳,激烈得就像要破裂一般。
車子飛快地駛出機場,直接往濱海市市立醫院駛去,秋白露依靠着霍東恒,她的目光落在深色的車窗上,她看見車窗上霍東恒的倒影,他的臉上寒冰一片,嘴角緊抿着,表情十分僵硬。
秋白露不知他這是怎麽了,她以前身體也不好,但從沒見過他這樣緊張,她擔心地捏了捏霍東恒的手,霍東恒低下頭,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頭頂,“小露,别擔心,你們會沒事的,我發誓,一定沒事的。”
霍東恒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以至于讓秋白露忽略掉他口中的你們,而非你。
車子如離弦的箭般直沖入濱海市的主幹道,半個小時之後,停在市立醫院門口。而秋誠嘉早已等到醫院大門外。
他接到自己親信打來的電話,就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趕了過來,從親信口中,他知道了秋白露的身體狀況很糟糕。
秋誠嘉十分悔恨,他不應該因爲和女兒鬧别扭就忽略了她的健康,她是他最珍愛的寶貝,無論她做出什麽事,他都不會真的和她生氣。但這一次,這一次他動了怒,不爲别的,隻因爲秋白露提到亡妻。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塊陽光無法照到的陰暗角落。
秋白露的母親過世時,秋誠嘉自責了很長一段時間,身爲一個男人,他無法保護他的妻子,他讓她在迷茫中前行,如一個嬰兒赤身**地站在命運的荊棘前,他沒能在第一時間幫助她,寬慰她,從而讓她一步步地走上絕路。
這是他的罪,不管他給自己找多少借口,這件事情過去多年,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而秋白露這一次的所作所爲,無異于在他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他也是人,他也會覺得疼,所以他生平第一次,對女兒發了脾氣。
可是他如果知道秋白露的身體已經糟糕到了這個地步,那麽無論如何,他都會無條件的原諒她,不管她說過什麽,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