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總是會想他,不管自己手頭堆積了多少工作,也會想他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按時吃飯,天氣變冷了該加衣了,就連做出的設計,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沒能入了他的眼。現在撕破了臉,她不再顧及他的想法,沒時間關注他的生活,自己過得不知多潇灑自在。
唯一遺憾的是總也聯系不上向寶珠,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樣了。
在“純”的第二周,向寶珠想到過逃走。
她不知那人何時再來,他來的時候,又會帶給自己怎樣的酷刑,她從沒這樣怕過,隻要一想到那天發生的事情,恐懼的感覺就像是一根根牛毛細針深入她的骨髓,她隻想逃,哪怕是被捉回來打斷腿,她也不在乎了。
向寶珠知道每個周五的中午鈴蘭要和會所裏的會計對帳,唯有這個時間是會所裏防衛最薄弱的時刻,她要抓緊時機,否則的話,她要麽瘋要麽死。
等到周五,向寶珠偷偷地摸出了自己房間,因爲會所晚上才開始營業,所以現在樓道裏一片寂靜,工作人員大多都在午睡,一個人也沒有。
向寶珠的房間在三樓,樓下就是會所的包間,她踮着腳如做賊一般走向樓梯,一推。安全通道的鐵門被人鎖得死死的,向寶珠受到挫敗,也不心灰,轉身朝着電梯而去。
會所的電梯都是刷卡控制着,向寶珠按下鍵之後,就等着電梯下來,她手裏并沒有出入的卡片,她想碰碰運氣。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向寶珠朝裏面一看,傻了眼。
鈴蘭帶着一隊人馬,把電梯裝得滿騰騰的,她朝向寶珠笑了笑,“寶珠要下樓?”
向寶珠吓得打了個嗝,也幹笑道,“我……我餓了,想,想去買點東西吃。”
“哦?我記得你們房間的冰箱裏應該有放零食?已經吃完了麽?吃太多東西小心發胖啊。”鈴蘭火眼金晴早看出向寶珠一臉驚慌,也不點破,慢悠悠地和她對付。
向寶珠繼續打嗝,“有……還有……不過我想吃碗面……”
“吃面啊……”鈴蘭拉長了時間,向寶珠的心随着她語音上升而提了起來,就在她的心快要提出嗓子眼的時候,聽到鈴蘭講,“吃面好啊,正巧我也餓了,那就一起吃。”
容不得向寶珠拒絕,鈴蘭朝身邊人使了個眼角,立刻有人把向寶珠拎小雞似的拎進電梯。
電梯一路向下,一直降到b3才停了下來,電梯門打開,一股陰涼的空氣激得向寶珠身上立刻浮起一層輕粟。
她在的這段時間聽别的女孩兒說過,地下三層是個去不得的地方。
因爲地下三層,有鬼。
向寶珠不信鬼,但聽人說得信誓旦旦,也不由得有些好奇。她有天壯着膽子問了蘇櫻,蘇櫻笑着告訴她,别聽人胡說,b3沒什麽鬼,b3之所以讓人畏懼,是因爲那裏有行刑室。如果有不聽話的姑娘,或者故意來挑事兒的客人,一般都會請他們去b3喝茶,而去過的人,大多都會老實很長一段時間。
向寶珠不情不願地被人拖着往前走,鈴蘭并沒有特别關注她,反而和會計一直在讨論着最近會所的收入和支出,好像真的沒把她放到心上。
一直到一行人順着走廊來到盡頭的一間房間,鈴蘭才屏退其他人,隻叫了向寶珠和她一起進去。
向寶珠想到蘇櫻口裏的行刑室,立刻吓白了臉。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在鈴蘭打開房門的時刻逃走。
房門大開,裏面并沒有向寶珠想象中的鐵鏈枷夾大刑床,隻是幹幹淨淨的一間房間,房子裏面面積不小,不過隻在靠牆的地方擺了兩個單人沙發,中間有張木茶幾。
“坐,我讓他們去煮面了,一會兒就端上來。”鈴蘭随意地指了一下,不管向寶珠怎麽樣,自己挑了張沙發坐下,攤開帳本開始看。
向寶珠同手同腳地走到另一張沙發旁,僵硬着身子坐了下來。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龍須面被端了上來,“吃。”鈴蘭指了指面碗,向寶珠機械地端起碗,喝了口湯,立刻被燙出一溜大火泡外帶一雙紅兔子眼。
鈴蘭隻當沒看見,動作輕盈優雅地也端起碗,先是吹了吹熱氣,然後挑起一根面,“吃面容易做面難,廚房裏的原師傅是個做面的高手,不過他以前可不是幹這個的,他投奔我的時候,手下欠着人命,雖然那不是什麽好人,但把人家一身的骨頭都敲碎了,總不是件好事……”
“鈴老闆,我錯了”向寶珠眼含熱淚,決定坦白争取一個從寬的機會。
鈴蘭笑了笑,“你哪裏錯了?你不過想吃一碗面,這是饞,不是錯。”
“吃面是借口,我想逃跑來着。”向寶珠一臉沉痛,溫良宥總是說她蠢,如今看來她是真的蠢,如果“純”能夠讓人來去自如,那這裏工作的小姑娘們隻怕早就走得幹幹淨淨,賺錢雖好,但也要有命花才行。
何況這錢,也不是這麽好賺的。
鈴蘭把面碗放到一旁,身體舒适地靠在沙發上,“你倒是挺實在的嘛,怎麽了,怕我罰你?”
“是,我怕疼。”
向寶珠不是一般的怕疼,而是特别怕,當初溫良宥娶她的時候,她因爲怕疼,所以兩人一直沒有做過。
溫良宥曾經對她很好的,她初到加拿大,他怕她在當地沒有朋友孤單單的一個人沒事做,就放了工作帶着她去旅行,等到了周末的時候,他就帶她去當地的教會認識新朋友。她的英文不行,他一句一句的教她,她喜歡球寶,她的首飾盒被他填得滿滿的,他那麽忙的一個人,卻總能擠出時間陪她去拍賣會。她喜歡什麽,隻要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
他是最好的情人,而她卻是最壞的。
她心裏藏着另一個人,不管溫良宥做了什麽,她都沒把他的努力放在心上過,她對他那麽壞,活該她現在過這種日子。
“怕疼就别再做蠢事了,我早就說過,不能幹這種活兒,就别幹,想賺錢沒錯,人人都想賺,可是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有這個能耐。你是不是覺得特别委屈?爲了還錢連自己都要出賣。寶珠,别太難過,你應該覺得慶幸,有人還願意買你。這說明你還有魅力。不是每個女人都有這個機會的。”
鈴蘭說這話的時候,顯得特别滄桑,她長了一張娃娃臉,讓人猜不出她的真實年紀到底有多大,向寶珠覺得她的靈魂一定有一百歲了。
“隻不過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你怎麽會欠了這一屁股債?”
對于鈴蘭的提問,向寶珠覺得實在無法開口,她躊躇了一下才把事情經過大概講了一遍,果然,鈴蘭聽完,一拍桌子道,“你這個蠢貨!”
向寶珠,“……”
“他管你要你就給啊?三言兩語就能騙了你,你是小孩子麽?再說了,他向你要錢,你爲什麽不和你男人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嫁了人,有什麽難事不就應該讓他出面的麽?要不然的話,你嫁他幹什麽?”
鈴蘭像機關槍一樣地開口,根本不給向寶珠回嘴的機會,向寶珠癟着嘴坐在沙發裏,心想,鈴蘭一個外人,都可以把事情看得這麽通透,這麽明白,可她卻……果然智商是個大問題麽?
鈴蘭說累了,又端起碗開始吃面,向寶珠呆呆地坐着,半晌突然說道,“鈴老闆……如果我攢夠錢之後,你能幫我離開這裏麽?”
她知道鈴蘭有些關系,可以将人偷偷地送到海外,神不知鬼不覺的。
鈴蘭聽了頭都沒擡,“你想走?你男人怎麽辦?”
“我不知道……”向寶珠頭大無比,要不是因爲溫良宥,她又怎麽會動了這個心思。
“被抓回來打斷腿的時候你就知道了。”鈴蘭面無表情的答道。
向寶珠知道這就是鈴蘭在拒絕了,她也沒再多說什麽,悶頭吃面。鈴蘭見她一臉失望,就用手戳了戳她的腦門,“有功夫想那麽多有的沒有的,不如做好準備,你的客人,明天就要來了。”
明天……明天能不能永遠都不要到來?
“鈴老闆……”
“别求我,我是開門做生意的,不是慈善家。你若是知道後悔了,不如想想自己以後該怎麽辦,向寶珠,你以前家世不錯對不對?你們這些富人家的孩子,實在是被養得太好了,連人世險惡都不知道。我如果是你,就會好好地抓住以後的每一次機會。你這身子,算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資本了,你可得好好的利用它,千萬别lang費了。”
鈴蘭說完,也不管向寶珠有沒有聽進去,就不再開口,向寶珠靜了很久,才點點頭,“鈴老闆,你說的對……我不會那麽傻了。”
那人再來的時候,向寶珠已經認命,她不在反抗,隻是要求能不能不要把眼蒙住,因爲眼前一片漆黑,總會讓人心裏生出不好的念頭。
但她的要求,被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