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沒有去看何紫心的表情,直接将話筒放回原處,聳拉着腦袋弓着背,腳步虛浮,蹒跚的一步一步離開何紫心的視線。
何紫心的手放到玻璃窗上面,貝齒咬着下唇,留下深深的印記,她張張口,終究沒有呼喊,淚水爬滿面頰,濕潤潤的,如同她此刻的心房,被哀傷淹沒。裴逸的意思何紫心懂,烙上犯人的他不适合做她腹中胎兒的父親,他怕成爲孩子一生的污點。在這一刻,他有了覺悟,卻已經無法挽回了。
從監獄裏走出來,仰望着蔚藍的天空,已經立秋了,樹葉變成了金黃色,風呼呼的垂着,撩起她的發絲,調皮的鑽入她的衣領,她下意識的抖動下身子,一件外套适時的披在她的肩膀,回頭,就看到何景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位置,在爲她披上衣服後,他又退回了何紫心的身後,一如既往的在她的身後,爲她遮風擋雨。
何紫心挂着淚痕的臉上綻放一朵璀璨的笑顔,竟比那日光還要耀眼,她什麽都沒說,在何景的陪同之下鑽入車中,向着公司駛去。
裴逸的落馬并沒有爲趙梓顔帶來快感,相反,短短一個月,趙梓顔的體重持續下降,她的孕期反應開始強烈,嘔吐是家常便飯,嚴重到不合口的飯菜隻要看到就會想吐。蕭丹霖焦急的陪同她去醫院檢查,得到永遠是胎兒健康,但是母體的營養跟不上,主要是趙梓顔的心情過于抑郁,隻有她自己舒緩了心情,才能減輕孕吐。趙梓顔對此隻是笑笑,她知道自己的郁結所在,宮黎皓已經一個月沒有和她聯系過了。
“姐姐,這草莓很新鮮,姐姐嘗嘗看。”明孤宣敲響趙梓顔的房門,推開虛掩的大門閃身走了進去,她的手中端着一個透明的玻璃碗,裏面放着洗的幹幹淨淨的草莓,顆顆飽和,鮮嫩多汁,很有食欲。
趙梓顔虛弱的笑笑,明孤宣有事沒事都會往她房間裏湊,聽說蕭雨今天會出院,可笑的是她有家不回,依然要住在鳳靜。趙梓顔聽說這個消息後隻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麽,現在她根本沒有心思開口說話,她的心早就飛到了B市,飛到了宮黎皓的身邊。在那天裴逸發送的郵件,趙梓顔察覺到男主角應該是宮黎皓,卻被裴逸的照片給替換掉了,至于宮黎皓他如何,竟然沒有一丁點的消息。不僅是宮黎皓,連山虎都失去了聯系。每次她看向芙娆和幽狐的眼神中都含着期待,可每次都失望透頂。她不死心,每天都在期待,失望中渡過。
“恩,謝謝小宣。”對上明孤宣純淨的眼眸,趙梓顔伸手從她玻璃器皿中拿起一顆草莓,放在口中咬了一口,果然,酸甜可口,汁液很濃。長久的相處,趙梓顔發現明孤宣是個沒心沒肺的純淨女孩,她對明孤宣的刻意疏離并沒有使得明孤宣産生任何不滿,明孤宣很是機靈,蕭丹霖對她的态度也緩和了不少,偶爾也會主動和明孤宣說幾句話,談談工作上面的事情。
可見,明孤宣真的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姑娘。
“姐姐喜歡就好,對了姐姐,雨姐姐今天會出院,宮叔叔已經去接她了,馬上就要到家,阿姨讓我問問你,你要去前廳嗎?”明孤宣的笑容柔柔的,怯怯的很是可愛。
趙梓顔微怔了片刻,想到她和蕭雨的過節,心裏真心不想去,可是,身爲鳳靜的主人,蕭丹霖既然來問她,也是想讓她去的意思吧,不然,宮天華又會借機對她發難了。便點點頭:“你和媽說,我換身衣服就下去了。”
明孤宣出去後,趙梓顔站了起來,向着卧室走去,沒有宮黎皓在的地方,她竟然覺得異常冰冷,櫃子裏挂的全是宮黎皓爲她準備的衣飾,每一件上面都有他的用心和愛意,趙梓顔的手從衣服上滑過,從中抽出一件淡紫色的紡紗外套,在身上比了比,體重的下降,令懷孕快四個月的她肚子都沒有凸顯出來,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依舊松松垮垮的。
換好衣服走下樓梯,大門外傳來說話聲,趙梓顔知道,那是宮天華将蕭雨接回來了。
“梓顔,你爸他們回來了。”蕭丹霖看到趙梓顔,對她招招手,讓趙梓顔走近她。握住趙梓顔冰冷的手,蕭丹霖打量着她消瘦的臉頰,歎息了一聲不再說話,視線投放到弄堂。
宮天華邁着健碩的步子走了進來,難得他笑的慈愛,看起來心情大好,竟對着站在蕭丹霖身邊的趙梓顔打了招呼:“丹霖,梓顔,你們看看誰回來了,哈哈!”
趙梓顔擡眸看去,宮天華已經笑着回頭讓開高大的身子,蕭雨在宮黎皓的攙扶下,笑盈盈的模樣映入趙梓顔的眼底。趙梓顔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渲染的煙花在腦海裏綻開,滿世界的喧鬧隻剩下那張令她牽腸挂肚的俊顔。
客廳裏的人神色各異,就連鎮定自若的蕭丹霖嘴裏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她看看情緒高漲的宮天華,将目光從宮黎皓和蕭雨二人的面上流連而過,停留在趙梓顔的臉上。隻有心理活動複雜的趙梓顔面上很平靜,他收斂起眼底的哀傷和複雜情緒,平靜的盯着公裏好的去呀,然後,在衆人的注視下,蕭雨的挑釁目光中,一步一步向他們二人走近。
芙娆趕緊跟随趙梓顔的腳步,想要攙扶她卻被趙梓顔甩開,隻能垂手停留在原地,但是一雙黑眸緊緊的鎖定着趙梓顔的身影,以防她有什麽不适可以及時出手攙扶她。
宮天華的笑聲停止了下來,客廳裏人大氣都不敢喘,一根針掉下的聲音都能聽到,氣氛越發的詭異了,隻聽到趙梓顔的鞋跟在地闆上踩出的哒哒聲。
“你回來了。”在宮黎皓面前站定,趙梓顔勾唇露出一抹淺笑,她的聲音柔柔地,輕輕地,緩緩地,平靜地訴說着這一句話。
宮黎皓在趙梓顔向他走近的時候就已經放開了扶着蕭雨的手,他鳳眸中飽含着複雜的情緒,仔細看去,眼底有着濃濃的思念和掙紮,可是他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同趙梓顔多說話。
趙梓顔也不甚在意,她隻是對身後的幽狐吩咐道:“端一盆消毒水來。”
幽狐領命去了,芙娆很是疑惑趙梓顔爲什麽會下這樣的命令,不僅是她,其餘人等的面上也都浮現一抹疑惑,隻有宮黎皓仿佛明白她的意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稍縱即逝,依舊讓注視着他的趙梓顔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