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馬爺,别再搗鼓那些葡萄藤架了,快來府門前,一大批擡着匾額挂花的宮廷儀仗隊正站在家門口呢,敲鑼打鼓的,可熱鬧啦!”
初八科舉考完,郭暖與樸尚玄累的兩眼窩發黑,當踏出宮城吏部考試場子時,步履蹒跚的東倒西歪,活脫脫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丐幫乞丐。
這場子裏連考了三天三夜,一萬多考生擠在一個大殿裏,殿裏有很多小隔間,每個人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個一平米大小的小隔間裏,一張小木桌,一條長凳,兩支毛筆,一台硯。
郭暖發現小隔間裏的小角落還放着一個鐵箍的木質馬桶,連出恭都在裏面解決。不過可惡的是,蓋子蓋不嚴實,整整熏了他三天。
當總算把卷子弄完,郭暖巴不得提前交卷,可是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監考官硬是不讓他提前離開,考官說平常考生要作五個時辰的卷子,郭暖兩個時辰便糊弄完了,這也太随便了,好意讓他多加幾百個漢字。
其實郭暖也很想多填幾個字,郭暖運氣算是不錯了,抽中了考題是論法的精神。喝,當時郭暖打開策論考題頓時樂了。感情是論法啊,這還不簡單。在大學選修的不就有一大堆論法的法律科目麽。
像是什麽夢到僵屍,哦,說錯了,郭暖心裏嘀咕的改口,是孟德鸠斯,一個法國近代法學啓蒙家來着,關于近代資本主義的民主與法制的什麽東東,還有美國正搬來用着的“三權分立”,就是老孟發明的。
正當郭暖正興沖沖想把腦子裏還有些印象的孟德鸠斯零星理論東拼西湊地整成一篇策論文章,下筆時倒猶疑了。一千年以後的資産階級理論,這些一千年以前的封建老古董們能不能看得懂?就算看懂了,但三權分立寫上起豈不不是大逆不道的言論。
封建國家,當然是皇帝老子最大,三權分立,搞民主?搬出一套民主投票選首相的制度,這要讓便宜皇帝嶽丈看了,還民主,這不是要分他的權,直接讓他下崗嘛,簡直是要他的老命,不把郭暖這個女婿給生煮了才怪。
既然資産階級的那套理論唐朝人不識貨,郭暖尋思着寫點馬克思社會主義理論,好歹這個也是炎黃子孫中最偉大的其中一個——毛爺爺用過的革命鬥争理論嘛,也許顔真卿考官大人一看便順眼了,三甲應該沒問題,那個太子大舅子可是打了保票的,一定能“被進士”。
“呃?奶奶的,在大學上馬思課時,光顧着與教室講堂裏的鄰座美眉瞎侃,發展友誼,聯絡感情去了,哪還有什麽心思聽講台上那個老教授架着老花眼鏡念經。考試還是郭暖抄了陪考的四個哥們的卷子通過的。馬克思理論書籍艱澀難懂,也就入黨積極分子看得下去,郭暖也想入黨,但不積極啊,黨對于這個很有潛質但不積極的好苗子也是無能爲力了,郭暖對于馬思毛論着實實記不清了。
得了,郭暖腦光一閃,想出了前世練毛筆字的時候,自己在書房裏練得帖子,宋代的大文學家蘇轼的文章不是常常被用來臨摹麽,好像有篇《刑賞忠厚之至論》,挺切合論法的題意的,郭暖把這篇文章練習他的瘦金體書法不知寫了多少遍了,簡直可以倒過來背了。
郭暖當時一想到蘇轼的文章,頓時嘿嘿直笑,手腳也跟着激動地亂晃,手肘差一點就碰倒了桌角邊的硯台墨水,要是染髒了雪白的試題卷子,哪怕一個小墨水圓點,得了,即使文章再好,考官也是不看的,古代科舉這叫卷面不整潔,扣卷面分取消考試資格,郭暖可以直接回家了,明年再考吧。
六百字啊,郭暖樂得快上天了,蘇轼大詩人的文章可謂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啊,這一些弄上去,八成二甲進士都可以高中。
簡直是雕刻石碑一樣,郭暖當時恨不得把每一筆畫都精雕細琢,小心翼翼的他愣是花了兩個時辰才把六百字的《刑賞忠厚之至論》給鑿上了卷子,等把最後一個句讀畫完,從案桌上俯身擡頭,一摸後背布衫,就像剛洗的一樣,濕漉漉的直淌水,科舉考試可真是又耗時又耗精力的精細活兒,郭暖大歎,一般人還真幹不了。
等出了考場,樸尚玄的氣色比起郭暖來說要差很多,他臉色白得就像是一個肺痨病鬼,臉上跟抹了白面粉似的,病恹恹地隻剩半條命。
還好,阿福,羅元還有公主府的一大幫家丁用香車寶馬來接他倆了。據說升平倒是淡定的很,知道郭暖一定可以憑借他的實力高中進士,倒沒怎麽操了心思,科舉考試前天便跑到東都洛陽度假去了。不過升平臨走時還是給了府裏家仆吩咐,叮囑要給郭暖考試期間一些特殊照料之類的話兒。
“驸馬爺,不得了啦,你快來出門口看啊。探…探花,哦不,還有狀…狀…狀元都來啦!”院外一個小丫鬟大呼小叫,一激動便結巴地厲害。
郭暖正在自己的院落裏使着羊角榔頭,他窩在半畝花園地裏敲敲打打的,現在是早春氣候,氣溫不是回升了麽,瞧着這扡插的嫩芽也從老樹枝上抽出來了,郭暖尋思着給自己的寶貝黑珍珠葡萄苗搭個藤架。
“少爺,院子外有丫鬟叫你呢。”
一旁貓着腰用鋤頭鋤草的阿福扭頭對郭暖叫喚了一聲。
“呃,好像是小丫鬟去摘什麽花,不小心撞了眼的?這點的小事兒,也真是,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啊。”
郭暖喃喃自語,随即取下在牙縫咬着的一根鉚釘,舉起大榔頭砰砰砰幾下利索地嵌進木樁。
話說完畢,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氣喘籲籲地闖進了大雜院,遠遠便給郭暖揮手喊道:“驸...馬,驸馬,您高中啦,一班太監們敲鑼打鼓的,他們正領着聖旨候着在府門外呢。”
“哦,中了第幾十名啊,不會是第三輪殿試墊底了吧?”郭暖有些興緻了,聽到丫鬟的話,慢條斯理地停下手中的活計。
“不...不是”丫鬟一激動,連話都說不清楚,扶着院落拱形的洞門,她喘了好幾口氣才說明白:“不知道,反正太監們擡了兩個挂花繡彩的燙金匾額上門了。”
“呃,奇了怪了,兩個匾額分别都寫了什麽字啊?”郭暖越聽越糊塗。
“一個探花,還有一個是狀元!”
阿福聽到丫鬟一句話,咣當一聲,除草的鋤頭掉在地上,頓時砸到腳背,顧不得疼痛,阿福愣愣朝他家少爺也開始結結巴巴:“少...爺,少爺,你跟樸尚玄是兩個人參加科舉的吧。”
“對啊,兩人怎麽啦。”
“太監們送來了也是兩塊匾額啊,您難道就不會費點腦子想想,除了其中一個是您的,還會有誰的!”對于郭暖反應遲鈍很是無語,阿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激動跳起來,一臉喜色大聲嚷道:“高中啦!”
“高中啦?”
“高中啦!少爺,你跟樸尚玄都高中一甲啦。”
“奶奶的,一間麻雀住着都還嫌小的院子,竟然還出了兩個一甲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