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曦愣了很長一會兒，瞪視着陳語新。路燈下，他的臉輪廓清晰分明，目光清澈，看不出醉酒的狀态。她幹咳了一聲，試圖化解這句話帶來的撞擊，臉色尴尬地說：“你在開玩笑。”

陳語新凝立不動，深深地看着她：“未曦，你知道的，我不是在開玩笑。從你拿出全部的身家，投資藍天科技開始，我們的命運就牽扯在了一起。賺錢，是我們的共赢。而賠錢，你我都會血本無歸。而你的那部分的投資，比我多。從那時候起，我知道，再也找不到一個比你更信任我的人。”

“信任不代表感情……”白未曦喃喃地說，“語新，我欣賞你的能力，但并不表示，我喜歡你。”

她說得有點拗口，甚至不知所措。

陳語新是朋友，是夥伴，是搖錢樹，是未來的科技之星。白未曦知道陳語新日後的成就和光環，卻從來沒有想到，除了靠他賺錢，還會發生一些什麽别的關系。

“我知道你對我沒有那樣的感情，我隻是告訴你，陸羽說出了我的心聲。”他擡起頭，發出一聲喟歎，“未曦，你喜歡的人——是秦渭陽吧？”

白未曦瞪目結舌，少女情懷總是詩，她以爲掩飾得很好。誰知道，從沈歆兒開始，再到陳語新而結，他們一個個都把她的那些朦胧感情看在眼裏。她忍不住懷疑，秦渭陽會不會也知道，自己對他的“不良”居心？

“被我說中了？”陳語新苦笑，“他确實是個能讓動心的男人。尤其是像你這樣還沒有走出校門的女生，大概覺得他很MAN吧？”

白未曦失笑：“你想得太多了，他……隻是我的老師。不管是沈歆兒，還是我。或者是他的未婚妻李辰影，對于他來說都沒有更深的意義。”

“他對你，也不僅僅是老師對學生的感情吧？”秦渭陽歎息。

“除了這個。你覺得還會有什麽呢？”白未曦歎息一聲，“秦老師心裏，早就住進了一個女孩，盡管我不知道是誰，但是她教會了老師愛我所愛。從這個意義上說，那個女孩在老師的心裏，是不可逾越的存在。語新。我崇拜老師，敬愛老師。”

“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代表我還有追求你的機會？”陳語新問。

“我們這麽熟了，還玩追求這一套把戲嗎？”白未曦誇張地瞪大了眼睛，“語新。今天你喝得有些多了，早點休息。”

她說完就狼狽地逃向了租住的房間，她和劉美麗共用一個房間。

“你沒喝醉吧？”劉美麗猶疑地看着她，“臉有點紅，我替你泡杯濃茶解解酒吧！”

白未曦無奈地阻止：“沒醉呢！”

“喝醉的人，從來不會說自己醉了。”劉美麗卻堅持己見地認爲，白未曦臉上的嫣紅，是因爲酒精的作用。雖然啤酒的度數并不高，很難醉人。

“我喝一點果汁就行了。大晚上喝茶，晚上還讓不讓我睡覺了呀？”白未曦撫着臉，“看來我确實不适合喝酒，上臉。”

“以前你喝紅酒，也沒見臉紅成這樣！是不是時差還沒有倒過來，所以酒量受到了影響？”劉美麗提出了問題。然後很快找到了原因。

白未曦順水推舟：“應該是吧？”

“你等着，我替你去榨一杯果汁，給你補充一下維生素。聽說西餐裏，大多是牛排或者小牛肉之類的菜，蔬菜沙拉，你也不是太喜歡吃的。”劉美麗立刻尋求解決方案，并付諸實施。

看着他風風火火的背影，白未曦有點慚愧。她的臉紅，當然不是酒精的問題。陳語新說的那些話，讓她覺得震撼。

陳語新眸子清亮，讓她打消了醉話的可能性，靠在椅背上，手裏裝模作樣地拿着一支鉛筆，腦袋裏卻有些混亂。

陳語新的話，讓她覺得意外。盡管身爲女孩子，那些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卻更深地擔憂起她和陳語新的合作問題。

她不想和陳語新因爲這件事，而生什麽嫌隙。所以，第二天遇到陳語新的時候，她的臉多少有些不自然：“早。”

“早，未曦。”陳語新溫和地說，“你做的粥嗎？一起吃吧！”

白未曦遲疑了一下，很快點了點頭：“好。”

因爲昨夜的狂歡，其他沒有起床。偌大的餐桌前，隻坐了他們兩個人。白未曦剛想開口，又覺得諸如天氣之類的話題，過于生疏，不如不說，于是又閉上了嘴。

“想說什麽？”陳語新卻追問。

“沒有，隻是想問問我們的利潤情況。”白未曦幹笑。

“利潤增長的速度很快，我們有望在年内成爲千萬富翁。”陳語新很樂觀地說，“明年乃至年，我們的資産還有一個高速增長的過程。”

白未曦讪讪：“哦。”

陳語新喝完了粥，放下碗筷，才擡起頭：“未曦，你不是想問這個問題吧？你根本不關心。”

“我怎麽會不關心呢？身爲股東，我當然最關心利潤的問題。”白未曦連忙說。

“昨天，我沒有醉。”陳語新看到白未曦躲避自己眼神的動作，忽然說。

白未曦的臉悄悄地紅了，努力假裝平靜：“語新，這個話題，我們就不要再說了。昨天大家都喝得有點多……”

“所以酒壯人膽。”陳語新截住了她的話頭。

“我們隻是夥伴和朋友，我很高興能和你合作，看到藍天科技日新月異的發展，我更堅定地認爲，我沒有看錯人。”白未曦柔聲說，“語新，我希望能夠一直維持這樣的關系。”

“因爲秦渭陽嗎？”陳語新沒有洩氣。也許睿智如他，早就看清了問題的實質，在白未曦還懵懂無知的時候。

“不是。”白未曦狼狽地回答，“不是因爲秦老師，我隻是……對不起，語新，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但是我一直都隻是把你當成是親密無間的夥伴。”

“我們當然是夥伴。”陳語新安靜地說，“但不僅僅如此。我們之間的配合很默契，所以藍天科技才會發展得這麽迅速。”

“這都是你的功勞。”白未曦真正地汗顔了，“我基本上都沒有費什麽心思，全都是你一個人在操心。說是夥伴，其實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别妄自菲薄，如果不是你提供的啓動資金，也不可能有藍天科技。”陳語新動情地說，“當年，我還隻是一個學生，不顯山不露水，你卻用所有的積蓄來支持我。最黑暗的時候，也是由于你的支持，才讓我們堅持走到了今天。未曦，你難道不知道，你對我的幫助有多麽大嗎？”

白未曦心虛地低下頭，她不遺餘力地支持，是因爲知道日後的回報，比任何投資都豐厚。陳語新的成功，在前世就是一個奇迹，廣爲人知。這一次，她隻是提前占了股份，然後就等着坐享其成。

“那隻是證明我有投資眼光。”白未曦搖頭，“語新，我當時剛剛在股市上賺了一筆錢，就算血本無歸，也就當成是白忙一場，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損失，所以我的心态才會比較好。”

她不知道，自己當時的投機舉動，會讓陳語新産生這樣的誤解。她惶惑了，再三聲明，她的着眼點，隻是投資。

“未曦，我知道秦渭陽功成名就，所以我不想表白。最多用開玩笑的方式，表達一下自己隐晦的感情。我原來是想，等到藍天科技的規模追上秦氏的時候再說。”陳語新認真地看着她，“藍天科技算是已經走上了正軌，昨天陸羽醉後吐真言，我覺得再不表白，也許你根本不會考慮我。”

白未曦覺得自己的腦袋一片空白，竟是想不出話來回答，隻能呆呆地看着陳語新，動了動嘴唇，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未曦，我隻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最終的選擇權還是在你手裏，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你現在對感情的态度還沒有明朗，我有耐心等待。藍天科技，是我們共同的事業，我們之間雖然專業不同，興趣各異，但仍然會找到很多共同之處。現在不急，我們都有自己的追求。”

“那個啥……語新，我今天要去一趟工作室，先走了。”白未曦頭皮發麻，幹脆三十六計走爲上。

陳語新的表白太突然，如果說昨天還能自欺欺人地認爲陳語新說的是醉話，今天早上的這番近似于推心置腹的話，卻再也沒有不相信的理由。

“他怎麽會對我……”白未曦停在紅燈前的時候，還心亂如麻。陳語新從來沒有透露過口風，即使陸羽開玩笑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接口。突如其來的表達，讓白未曦不知所措。

得到别人的示愛，當然是好事。但是兩個人實在是太熟了，反倒覺得别扭。白未曦想，即使秦渭陽名草有主，心裏有别人，自己也不會随便找個人代替。

即使不是愛情，但與秦渭陽探讨時裝設計方面的問題時，總會有一種水乳交融的感覺。有時候，甚至隻需要一個眼神，或者一個表情，就能夠明白對方的意思。更有些時候，兩個人會同時想到一個問題，異口同聲地說出來，那種感覺，會讓人覺得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