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曦在秦渭陽會客的時候，乖覺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秦渭陽并不怕她寂寞，每天的遊玩結束，她會有很多工作要做。

靈感手冊已經積累了相當厚的一本，白未曦有些犯難，也許先一步把這些手稿托運回去，是個不錯的主意。

她拿出一疊新的白紙，勾畫着雨果故居的輪廓。這些曆史名人曾經住過的地方，未必會比其他地方更有格調。但因爲是名人，一幾一桌，都會找出其身影，因而有了不同的意義。

白未曦畫着故居的平面圖，想着大文豪在這張椅子上深思的模樣，迅速地又畫了一幅人物速寫。

“十八十九世紀歐洲的服飾，也有其借鑒的地方。我記得似乎不久以後，就會掀起一場複古風，尤其是宮廷式樣，應該會流行至少兩個季節。”

邊畫邊想，白未曦的眼睛一亮：“冬季服裝也許可以嘗試着設計兩套，尤其是毛衣的領口，用宮廷式樣的花邊……”

她立刻拿起鉛筆，在白紙上迅速勾勒出一件毛衣的草圖。領口和下擺都畫出了蕾絲，但白未曦卻不滿意地揉成了一團，随手往後扔去。

“咚”的一聲，砸到了門上。“咚咚咚！”聲音繼續響起。白未曦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那是敲門聲。

她把随意挽起的頭發放下，才跑去開門。果然是秦渭陽，大概剛送走客人，仍然穿着米色格子的襯衣，袖子挽到手肘處。

“作畫不順利？”秦渭陽眼尖地發現了門邊滾落的紙團。“拿門出氣啊？”

白未曦失笑：“是啊，明明腦子裏想得好好的。可是畫出來卻怎麽看都覺得不是那個味道。我打算畫出滿意的初稿以後，再把紙團撿起來。”

“頭發怎麽是濕的？”秦渭陽彎腰撿起紙團，看着她責備。

“哦，剛洗過頭。”白未曦不以爲然地回答，“我去扔吧！”

“讓我看看畫的是什麽。”秦渭陽站在門邊就打開紙團，看着白未曦新鮮出爐的草圖，驚訝地問，“你是想用十八世紀的宮廷風格？”

“是的，可是想得很好。畫出來卻覺得不怎麽樣。”白未曦聳了聳肩，“我在這兩個地方用了華麗的花邊。但總覺得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效果。”

“慢慢來，至少有了一個思路。”秦渭陽把紙團鋪展開，然後仔細地折平。

“我一會兒再嘗試。”白未曦不好意思地說，“讓老師看到我不那麽淑女的一面，原形畢露。”

“你也就偶爾淑女一下，平常的時候，就是懶人一枚。”秦渭陽看來心情不錯，所以臉色平緩地開了句玩笑。

“那不叫懶。叫珍惜時間！”白未曦強調。“老師的正經事辦完了嗎？”

“嗯，剛把人送走。你的頭發怎麽不吹幹？别仗着年輕，以後落下偏頭痛的毛病。”秦渭陽輕輕地責備。“吹風機就在浴室靠門的那個抽屜裏，不費什麽時間。哦，對了，你的頭發長，也許是要花點時間。”

白未曦嘟着嘴：“是啊，所以我才懶得吹。”

“我可以效勞。”秦渭陽淡淡一笑。

“老師的時間比我的值錢多了，我自己吹吧，畫完這張設計圖。”白未曦笑嘻嘻地說，“要不然，一會兒靈感就要飛跑了。”

“等你畫完，恐怕頭發已經自然幹了。”秦渭陽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白未曦涎着臉笑：“知我者，秦老師也。我就是這樣想的，等我畫完一張草圖，頭發也幹透了，正好睡覺，一點都不浪費時間。”

“你呀！”秦渭陽搖頭苦笑，“我去拿吹風機吧，你隻管畫，我替你吹。”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白未曦連忙一跳而起，搶在他之前進了浴室，把吹風機拿出來：“我自己來，不敢勞駕老師。”

“我剛剛談妥了一筆大生意，心情很好，偶爾當個發型師也是個不錯的體驗。”秦渭陽臉色輕松。

白未曦苦着臉：“老師，真要讓你替我吹頭發，我一晚上都睡不好覺。所謂的欺師滅祖，大概就是指的我這種行爲。”

“你？還差得遠呢！”秦渭陽似笑非笑，“知道勸我營養均衡，不能熬夜，自己怎麽一點都不注意身體健康？”

“這不是嫌費時間嘛！”白未曦讪讪。

“那你自己吹，我在一旁監督。有些事，要和你說。”秦渭陽任由她把吹風機搶過去，沒有再堅持。替女人吹頭發，說實在的，他還真缺乏經驗。

白未曦點頭，找了個插座把吹風機插上。她知道秦渭陽這麽晚敲她的門，應該是有正經事要說。所以，她坐在梳妝台的凳子上，一手撩起長發，一邊側頭順：“老師找我要說什麽？”

“我的設計圖将會交給LVMH集團公司，代理歐洲市場。”秦渭陽開門見山地說，“我剛剛約見了集團公司的市場總監，把你的秋季發布會作品給他看過了，他表示很有興趣。”

“真的嗎？”白未曦當然是欣喜的。每一個設計師，都會在乎自己的作品得到肯定。

“當然是真的。”秦渭陽含笑點頭。

“太好了！哎喲！”白未曦因爲激動，持着吹風機的手猛的打滑，離頭皮過近，差點燙到了頭皮。

“小心！怎麽了？”秦渭陽吃了一驚，想也不想地沖過去，一手接過吹風機，一手已經撥開她的長發。

“沒有關系，因爲太興奮了，忘記自己手裏還拿着吹風機。”白未曦赧然，伸手欲接，“給我吧，差不多就幹了。”

“回過身，我替你吹吧！”秦渭陽很自然地接口，把吹風機的功率開到小的一檔上，“吹那麽大的風，發質會受到傷害。”

“頭發反正是人體最沒有用的東西，長了還得剪掉，所以不用太在意。身體健康，才是真的健康。頭發幹枯，不代表什麽。”白未曦不以爲然地說，微微側身，“已經快幹了，老師繼續說，我自己來。”

“我替你吹頭發，不影響說話。”秦渭陽失笑。

秦渭陽拿吹風機的模樣，還真有點像發型師。白未曦推脫不過，隻能仍然朝着鏡子坐下。看着鏡子裏的秦渭陽，似模似樣地撩起她的長發，忽然覺得口幹舌燥。

那隻是我的頭發，并不代表什麽。她對自己不斷地做着心理建設，試圖說服自己，鏡子裏映出來的一坐一站的兩個人，隻是一對有着默契的師生。

如此而已。

隻是當秦渭陽的指尖觸及頭皮的時候，白未曦會覺得心裏悸動。她神情恍惚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秦渭陽在說話。

“如果可行的話，你的設計圖也可以交給LVMH集團代理。”秦渭陽語氣平靜，手上的吹風機角度正好，微微帶着暖意，絕不會令頭皮覺得發燙。

“我的？”白未曦怔愣，“可是我……隻是參加了一次巴黎時裝周而已，LVMH集團旗下的設計師，不都是知名設計師嗎？”

“你以後也會是。”秦渭陽淡淡地說。

“可是我……啊，一定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白未曦恍然大悟。原來，秦渭陽提前從溫布迪夫人那裏退場，爲的竟然是自己的事。

她隻覺得暖流從胃部緩緩上行，直到喉嚨口，卡在一個關鍵的部位，讓她想說話，卻無法出聲。

“是你自己的作品足夠好，溫布迪夫人屢次相邀，這個行爲本身，就傳達了一種意思，讓巴黎的時尚界，不得不注意到你。”秦渭陽依然用固定的頻率微微晃動吹風機。

白未曦覺得暖洋洋的感覺，從頭皮處直達四肢百骸。她的眼眶蓦地濕潤，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敢讓秦渭陽看見。

或許是上輩子一個人獨自打拼的經曆太寂寞，讓她對于秦渭陽伸來的援助之手，感激莫名。

“别擔心，LVMH集團不是傻瓜，如果他們願意接受我的設計圖，就證明他們看中了你的真實才華在，而不是什麽别的。”秦渭陽微笑着說。

鏡子，他能清晰地看到白未曦臉上的表情，感動、感激、激動……混雜在一起，絲毫沒有造作的迹象。當她低下頭去的時候，他的手忽然微微抖了一下。

這樣的表情，竟然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他覺得熨貼。

“秦老師……”白未曦再度擡起頭來的時候，眼圈還是紅的。

“要得到LVMH集團的認可，還需要你自己的努力和實力。你即将展示的秋季發布會作品，他們表示滿意。也許，在我們回國之前，就能得到來自他們的訂單。”秦渭陽溫和地說，“未曦，我并沒有做過多的工作，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怎麽可能沒有秦渭陽的影響？白未曦心知肚明，作爲一位在巴黎時裝周上嶄露頭角的新設計師，是不可能得到LVMH集團公司青睐的。恐怕其中最讓他們心動的身份，就是秦渭陽的得意門生。

白未曦想，因爲這個身份，她已經得到了很多便利。如果沒有這個光環，她相信LVMH集團根本不會注意到她，更遑論親自察看她的設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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