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曦狐疑地看着多樂，難道面前此人竟然是個危險分子嗎？要不然，爲什麽安尼爾聽到他的聲音以後，會變得十二分的緊張？

她擡頭看了看，陽光燦爛，是難得的好天氣。而關于吸血鬼之類的傳說，是不能見陽光的，雖然多樂此人，臉色蒼白得确實有點像吸血鬼。

“是安尼爾？”多樂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通話對象，“他說什麽？不會是把我貶得一文不值吧？未曦，你要知道一條真理，喜歡背後說人壞話的人，心理都不會怎麽健康。”

白未曦想，雖然我不知道安尼爾的心理健康與否，但是看多樂的樣子，身體似乎不是那麽健康，明顯就是一副極度缺乏運動的樣子。

“我倒是覺得，你在背後貶低安尼爾。”白未曦郁悶地說。

“這怎麽能叫貶低？我隻是在訴說事實而已。”多樂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我隻是不願意去湊熱鬧而已，所以在别人的眼裏顯得有點怪。唉，世界之大，竟然找不到一個知己，直到今天，我在聖誕節的早晨，看到了你。”

白未曦聳了聳肩：“我是個正常人，怎麽算也算不上是你的知己吧？”

“聖誕節的早晨窩在圖書館裏看書，能是個正常的人嗎？”多樂反駁，“你也看到了，整個上午，除了我們倆，就沒有其他學生。”

“聖誕對于我來說，不算是什麽節日。在我的家鄉，有很多傳統的節日。但不包括聖誕。所以，對于我來說。聖誕和其他的日子沒有什麽兩樣。每當這一天，我們學校照常上課，公司照常上班。”

“是嗎？原來你們不過聖誕！”多樂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啊，你隻是在找借口而已，亞洲學生那麽多，也沒有看到第二個人踏進圖書館嘛！走，去我的工作室看看。你會感興趣的，也許能找到相當多的靈感。”

“工作室？”白未曦意外。

“是啊。我在聖馬丁擁有一間小型的工作室……當然，和外面的那些不能比，但至少是我私人的工作間。”

“你真……是牛人。”白未曦終于确定，這位讓安尼爾都緊張外分的怪人，至少在聖馬丁很受重視。能在學校裏擁有一間自己的工作室，不是天才，是絕對享受不到這種待遇的。

“那當然，我現在準備進軍首飾市場。我認爲。人類尤其是女人愛美的天性。首先就表現在首飾的裝飾上。人類對于美的阜注，最初就是以首飾的制作和佩戴爲起點的。在公元前一萬兩千年，古埃及人就開始制作石英珠。用它穿成項鏈，從而開啓首飾的雛形。”

白未曦反駁：“生活在一萬八千多年前的中國山頂洞人，已經學會了用獸骨、獸牙、魯骨和蛤蜊殼制作成項鏈，未必就比古埃及人晚。”

多樂眉飛色舞：“對呀，所以首飾的産生，就是人類地美追求的開始。我們設計的服裝，不也是同樣具有裝飾功能嗎？在實現審美價值的過程中，有着互相制約和互相襯托的關系，二者結合成一個有機的整體我覺得，首飾可以看成是服裝各種功能的延伸。”

“嗯，我知道首飾和服裝的共性，甚至有一定程度的互補性。”白未曦同意他的觀點，“但是，我來聖馬丁是學習時裝設計的，至少在沒有學會設計之前，我不會嘗試去做首飾的設計。”

“二者完全可以是相通的，它們幾乎包容了形式美的所有法則：對比、均衡、韻律、節奏、比例、等各種要素都可以通過恰當的配合來達到和諧的關系。要知道，現在國際上流行的趨勢，是服飾的整體設計。所謂服飾，就是服裝和首飾的互相配合，按照同一主題進行協調的設計。這樣設計出來的服裝和首飾，搭配得更加和諧統一。”

白未曦蓦然心動，但想到安尼爾急切的阻止，還是搖頭微笑：“對不起，我還是想把基礎打好，然後再嘗試着設計首飾。不過，以于首飾的設計，我有一位朋友做得更好，足以擔當我的老師。”

“确實有專門的珠寶設計現，但我們從事這一行業，會有更加得天獨厚的優勢。首先，我們并不是單純爲了設計首飾而設計。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我們設計首飾，是爲服裝設計服務的。華麗高貴的服裝，将會因爲佩飾的精美絕倫而顯得更加的奢華富貴，而莊重典雅的服裝，則會因爲首飾的适當搭配而顯得更加高潔端莊……總之，每一款服裝，都能找到相應的首飾相配，而使二者相得益彰。”

“我說怪人，你别在我的朋友面前鼓吹你的首飾論。對于我們來說，服裝設計是最主要的任務，而不是轉向珠寶。也許等有一天，我們功成名就以後，會考慮再繼續設計首飾。”安尼爾一路小跑着奔了過來，看得出他跑得很急。

“安尼爾。”白未曦遲疑了一下，還是微笑着招呼。她決定，昨夜的醉話，她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我說的難道沒有道理嗎？試着舉個例子，如果女人穿高領服裝，佩戴首飾似乎成爲一個選項。但是如果是無領、低領、方領的衣服，如果不戴一款項鏈，你會不會覺得很突兀？”

安尼爾不耐煩地說：“怪人，收起你的理論吧，未曦還是時裝設計系的新生，你就不要荼毒了。哪一天她功成名就，也許會設計個兩套首飾玩玩，到時候再來聆聽你的理論。現在我們有約會，就不陪你聊了。”

他說完，拉起白未曦就走。

“安尼爾，你給我站住！”多樂怒喝一聲，如飛奔來，擋在兩人的身前，“我好容易在聖馬丁找到了一個知己，你别在這裏攪局！”

“知己？”安尼爾奇怪地問，“未曦，你認識這家夥嗎？”

白未曦誠實地回答：“在今天早晨之前，我還不認識他。不過，聽起來，似乎在聖馬丁有點怪名。”

安尼爾大笑：“這句話你算是回答對了，他就是有點怪名氣。”

“每年聖誕的上午，我都會在圖書館，可是除了今天，從來沒有碰到一個陪我看書的人。”多樂認真地說，“所以，安尼爾，未曦就是我找了幾年的知己。”

白未曦無奈地說：“我并沒有陪你看書，我是在看自己的書。”

“你靜靜地坐在那裏，我就覺得快樂。”多樂輕聲說，“所以，未曦，你就是我尋覓了多年的知己，我的理念，也一定可以和你訴說。”

“恐怕我無法理解。”白未曦搖頭，“對我來說，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做一個時裝設計專業的好學生。至于首飾設計，那是下一步考慮的内容。”

“不，二者可以齊頭并進！”多樂熱切地說。

“鈴……”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安尼爾和多樂的争吵幾乎呈現白熱化狀态。白未曦看到秦渭陽的名字，立刻舒出一口長氣。

“老師？你在哪裏，我馬上過來！”她急切的聲音，讓秦渭陽甚至有刹那的驚愕。在記憶裏，白未曦有着她這個年齡段所不具有的從容與淡定。哪怕遇到再重大的事件，她都能按部就班地做下去。

“怎麽了？”他關切地問。

“沒有什麽，隻是有兩個同學在争吵。哦，當然不是什麽大事，隻是有一點觀念上的沖突。一個說要首飾和服裝設計齊頭并進，另一個堅持以完成服裝設計學業爲主。”

“見仁見智的考量，你現在可以暫時先不考慮這方面的内容。”秦渭陽淡淡地說，“我還在切爾西，在塞納河畔訂到了位子，有空陪我一起用餐嗎？”

“當然，沒問題！”白未曦愉快地回答。

她收線看向兩位同學，莞爾一笑：“同學們，我現在有約會，不陪你們了，再見。”

“什麽約會？”兩人從今天相見以來，第一次意見統一。

“我的老師秦渭陽先生從國内趕來，所以我去替他接風。”白未曦笑着說出了最充分的理由。

“秦渭陽？是個很有才氣的設計師，可惜他的設計過于正統，我不太喜歡他的風格。”多樂搖頭。

白未曦不高興地說：“秦老師的成就，很少有設計師能比得上。”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多樂也未必有一天能達到秦渭陽的高度。

“那是因爲我被湮沒在曆史的塵埃裏了。”多樂大言不慚地說，“等着我橫空出世！”

白未曦看了看他不修邊幅的着裝，搖了搖頭：“我覺得秦老師是最好的老師，不管他的成就，會不會被别人超越。”

“好吧，我不貶低别人。”多樂急忙舉手示意，“有時間的話，不如請他一起見個面，我有一些理念，也許需要和他探讨和請教。”

這句話，說得綿軟得多，白未曦深覺滿意，所以沒有再和他置氣：“好，如果秦老師能排得出時間。”

她朝兩人擺了擺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多樂和安尼爾相視一眼：“我怎麽覺得她有意想要談戀愛？我們能不能算候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