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曦是笑着入睡的，如同喝了一杯醇酒酒的，帶着醺然的醉意入眠。夢裏，桃花朵朵盛開，美不盛收。

醒來的時候，已經嗅到了白米粥的香氣。她卻仍然不想動彈，隻是看天花闆微笑。輕輕地咬了咬唇，她才敢相信，自己并不是在做夢。

昨天的那個擁抱，把她從前所有的心理建設，都歸于子虛烏有。有他的陪伴，縱有溝壑千條，又怕什麽？白未曦相信，隻要有秦渭陽的支持，不管秦家有多麽複雜，她都能夠微笑着面對。

“未曦？”聽到祖父特意放輕音量的叫聲，白未曦愉快地答應了一聲：“爺爺，我已經醒了，就出來。”

“如果你還困，再睡一會兒。”白明急忙說，“我就是怕你餓了，所以招呼一聲。”

“不困了，昨晚睡得不晚。”白未曦一跳而起，隻覺得渾身充滿了活力，那是來自愛情的滋潤。難怪廣東人說：有情飲水飽。

白明已經把粥盛到了餐桌上：“還有點燙，要不要吃荷包蛋？我給你煎去！”

“我去！”白未曦把祖父按到餐椅上坐下，“作爲小輩，我起來吃現成的早飯，已經夠不好意思的了。再讓爺爺給我煎蛋，我還能出去見人嗎？還是嘗嘗我的手藝吧，在英國，别的菜色沒長進，煎荷包的手藝，可是進步非凡呢！要單面還是雙面？要七分熟還是八分熟？”

“還真有幾分大廚的架式了。”白明失笑。

“我是爺爺的專屬廚師。”白未曦笑嘻嘻地說着，腳步輕快地朝廚房走去，“大廚才不會親自問客人口味呢，那是WAITER們的工作。”

白明含笑看着她依然苗條的背影，自言自語：“這小妮子不會是談戀愛了吧？怎麽今天的笑容特别燦爛？”

可以說，知孫莫若祖，白明的第六感還真蒙對了。隻是當他問起時。白未曦卻不願意承認：“有誰想要我，還要過爺爺這一關呢，是不是？”

秦渭陽雖然不是天皇巨星，但白未曦覺得，好歹也算是公衆人物一枚。再加上現在自己人在國外。如果有閑言碎語，自己倒是耳不聽爲淨。恐怕秦渭陽會遭遇到秦氏家長的兩難吧？聽秦子歌和溫布迪夫人說得那麽可怕。白未曦覺得秦氏族人，個個都不那麽容易應付。

她不忍心把秦渭陽置身于那樣的境地，因爲秦渭陽的時間，是用來畫設計圖的。

所以，面對白明熱切的期待，她隻能搖頭。

“也許是你追求者太多，所以無從選擇了吧？”白明試探着問，“我倒覺得來我們家裏的那幾個小夥子都不錯，試着交往看看。或許他們中有一個會适合你。”

白未曦眨了眨眼睛：“爺爺覺得他們每一個都很好嗎？”

“是啊，都是不錯的小夥子。”白明點頭，“尤其是陳語新，他和你一起白手起家，人又聰明。雖然現在身家不少。可是跟那些二世祖比起來，好了不知多少倍。我看他對你也有點意思，你覺得他怎麽樣？”

“我和他太熟了。兩個人擦不起火花，奈何奈何奈若何？”白未曦故作怅然地歎息。

“可以先交往試試看，不急的。”白明笑眯眯地說，“不過，他可能是個工作狂，做起事來很執着，不如馮遵威會說甜言蜜語。但是，如果說是過日子的話，還是他實在一些。”

白未曦哭笑不得：“爺爺暗地裏都替他們看過相了嗎？都說了我現在還早呢，和他們又那樣的熟，一個都不來電。還是等有緣人好了，在我看來，他們都太年輕，不沉穩。”

“閻仲卿夠沉穩吧？”白明很快又找到了候補人選，“你喜歡他這種類型的？”

“也不是。”白未曦羞惱，“爺爺，暫時不提這個，我還要回英國讀書呢，等回國了再說吧！”

白明憂慮地問：“未曦，你不會喜歡黃頭發藍眼睛的外國人吧？他們和我們畢竟存在着文化和風俗的差異，異國戀情聽起來是美妙的，可實際生活下來，卻未必盡如人意。”

“爺爺想哪兒去了呀！”白未曦苦笑，“好吧，我不會找個外國男朋友回來的，要不爺爺說老北京話的時候，人家也聽不懂，存在溝通障礙嘛！爺爺，你就放一萬個心，我不會找個滿嘴YES和NO的人回來給爺爺添堵的。”

“也不是添堵，隻是覺得在生活上，咱們和老外畢竟存在差異。比如吃早飯，咱們吃白米粥、二米粥外加大餅油條和驢打滾，人家老外吃什麽？三明治和牛排，那東西吃一頓就得膩。”

“我知道。”白未曦柔聲說，“我也喜歡咱們的清粥小菜，所以不會找外國男朋友的啦！”

“你那個學校，應該有很多男生吧？中國去的多不多？”白明關切地問。

“還行，我和女生的來往更多，男生不太來往。”白未曦搖頭，“平時我們在一起，也大多談一些設計上的事，遇到問題，或者有新的靈感，大家一起讨論。”

“逛街嗎？”

“當然。”白未曦理所當然地點頭，“有時候沒有靈感，就去看看街頭的櫥窗，放松一下心情。”

白明想了想，不再催促她與男生交往：“也對，那些男生不一定畢業了還回國内，聖馬丁藝術學院，我上網查了一點資料，應該是很有名的。”

白未曦驚異地問：“爺爺也學會上網啦？”

“我不是報了老年大學嗎？現在還當了班長呢！”白明笑呵呵地說。

“爺爺從老師混回學生去了？”白未曦開玩笑地問。

“還是當學生輕松啊，現在每天上課也就是玩，學學怎麽電腦上網，用數碼相機拍照什麽的。”白明感慨，又笑着看向白未曦，“所以，你不用擔心爺爺會寂寞，每天的生活很充實。”

白未曦疑惑：“可是這幾天都沒有看到爺爺去上課嘛！”

“一周上三堂課，安排在下午一點到三點，你總是有事在外面，怎麽會知道爺爺不在家裏？”

“哦，原來課時這麽少啊！”白未曦故意誇張地說，“難怪現在老年大學報名也要排隊，比我們上學輕松多了！”

“我聽說，即使你在英國，我與通過網絡看到你？”白明問。

“是啊，那叫視頻聊天，對着電腦，就像是面對面說話似的，很方便的。”白未曦忽然就明白了。白明選擇電腦課而不是藝術類的課程，恐怕就是爲了與隔了半個地球的自己經常通話聊天吧？

“我才剛學，還不會用。過兩天，我讓學校裏的其他人來幫我裝個視頻軟件！”白明興緻勃勃地說。

“不用叫别人，我去藍天電腦配件公司買個攝像頭，回來給咱們的電腦裝上。不行，我們家的電腦已經太老了，應該更新換代，不如我幹脆買台新的吧！”

“怎麽要換新的？我昨天還在家裏開機了，沒毛病，好用着呢！”白明搖頭拒絕，“一台電腦，少說也要幾千塊，我一個老頭子也就會糊弄那兩下，什麽配置給我也沒有用！”

白未曦樂了：“看來，爺爺上課很認真啊，連配置都懂了。”

“我就知道，那些貴的配置，都是爲了玩遊戲的。”白明也樂了，“什麽單獨顯卡，什麽雙核……”

“這個要陳語新才懂，我也不大懂。反正我也不常玩遊戲，所以以前的那個筆記本用得還蠻順手，當時也是陳語新幫我挑的。”白未曦提起陳語新來，神色如常。

也許，是因爲心有所屬，所以才不諱言提陳語新相關的話題。

今天白明正好在老年大學沒有課，所以白未曦陪着祖父去公園裏去。剛走到側門口，就聽到有人打招呼：“老白啊，今天怎麽來晚了呀？唷，這是哪家的閨女，不會是你孫女吧？”

“猜對了，就是我的孫女。這是跟我們同一批拆遷的老李，就住在我們往後的兩條街上。”白明驕傲地說，順便又給孫女介紹了一下。

白未曦乖巧地和對方打招呼：“您好，李爺爺。”

“好，好！長得真俊，還懂禮貌。怎麽？暑假裏陪爺爺出來溜彎兒？我還是頭一回看到你呢！不過，平時聽老白講得可不少，所以我對你其實也是很熟悉的。”

“爺爺一定批評我了吧？”白未曦笑着問。

“怎麽會？你爺爺把你誇得跟内花似的，不過聞名不如見面，還真是一朵花！”老李的臉上，笑得像一朵菊花，幾乎看不見眼睛。

但是，一看就是個樂觀而和善的老人，白未曦不覺想，讓爺爺搬到别墅去是否合适？但随着拆遷臨近，即使留戀舊居，也不可能留下了。

白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傷感地說：“我們那一片已經定下來了，十一月份就要開始拆遷。”

“房子拿了嗎？”

“還沒有。不管哪兒，都不如咱們這裏，熟人多，路也熟。”白明歎氣。

白未曦想，這一點，她可無能爲力。或許，可以争取回遷？但恐怕到那時候，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決定晚會回來，再和白明商談搬家的事宜。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