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提前一天抵達麗池，一見面就給了白未曦一個大大的擁抱：“好丫頭，居然能夠開個展了啊，真不簡單！”

白未曦笑着說：“是秦老師和溫布迪夫人在背後推動，我自己其實什麽都不懂，隻是畫了幾張設計圖而已。”

“你當然隻需要畫設計圖，有這樣一位老師領你走進時裝界的大門，你還用得着擔心什麽嗎？”張婉打趣地看着兩人，“渭陽，怎麽就讓你發掘出了這麽一塊璞玉呢？幸好老天也嫉妒你的好運，還派了個梁勝棋來給你抹黑。”

“這是什麽話！”秦渭陽苦笑着搖頭，臉色不變。但是白未曦分明感覺得到，他的眼神微微一黯。

她想，如果梁勝棋不是他的學生，恐怕現在何止在設計界無法立足，被趕出北京也是舉手之勞。可見，秦渭陽其實還是多少講點人情味的。

“渭陽，你大概還不知道，梁勝棋幾次三番找未曦勒索吧？”張婉看着他的臉色，忽然說。

“什麽？”秦渭陽果然微微變色，轉向白未曦，“怎麽沒有告訴我？”

白未曦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其實也沒有什麽，他可能斷了前程，又看到我的藍天服飾越來越紅火，所以來打打秋風。”

“我可是聽說，他打了至少五次秋風了。”張婉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未曦，“你呀，就别替那位不争氣地師兄遮掩了。”

“我不是遮掩，隻是覺得他的要求也隻是小事，沒有必要和秦老說罷了。你也知道的。梁師兄畢竟曾經在工作室裏呆過，私下裏我們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沖突，能幫一把的，就伸手幫一把。”白未曦連忙解釋。一邊朝着張婉使眼色。

“你和他是不沖突，他和你呢？”張婉卻仿佛沒有看到，而是笑吟吟地繼續問。

白未曦想了想。誠實地說：“他是對我羨慕嫉妒恨，羨慕我才上大一，就得列秦老師的門牆，運氣比他好太多；嫉妒我在工作室的發布會上，成績比他略好；恨的……大概就是秦老師對我的關照了。”

張婉失笑：“你倒是剖析得絲絲入扣。可是你想過沒有，爲什麽你那位梁師兄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你呢？”

“也沒有那麽頻繁吧？我記得他就找來了兩次，第三次就被劉美麗打出去了。他們家練的是詠春拳。劉美麗雖然沒有得到真傳，不過打十個梁勝棋都沒有問題的。”白未曦讪讪。

“你知道的是兩次，你的好姐妹也怕你分心，所以梁勝棋後來又來過幾次，她估計都沒有跟你說吧？”張婉冷笑。“你們一個瞞一個，所以不顯得梁勝棋有多可惡。”

白未曦愕然：“後來還有嗎？”

“你又拿不出什麽好辦法，一個是給錢，息事甯人。第二個就是打人踢人，但是劉美麗也怕鬧大了，影響你的事業，所以半打半送。我估計前前後後，也給了不少錢。沒有十萬，大概也有五萬了。”

“這樣啊……”白未曦低頭咬唇。“也許我太姑息了，隻是他這個人是光腳不怕穿鞋的，說出去總是秦老師的學生。”

“怕他給我丢臉？”秦渭陽的聲音，終于在沉默了半晌之後插了進來，“未曦，不該由你承擔的敲詐勒索。你爲什麽不吱個聲兒？”

“也不算什麽……他也在藍天服飾設計過好幾件衣服的，就算是補給他的提成吧！”白未曦勉強出言解釋，“我不是有意瞞你，隻是覺得他再沒出息，也曾經叫過我好幾聲師妹。如果不太過份，給一點就算一點吧！”

“他不是我的學生！”秦渭陽嚴肅地強調，“我也知道，我當初答應過大賽的評委，并且提前宣布，會召收兩名學生。當時，我自己看中的是你，但梁勝棋是校園風采大賽的第一名，我無法把他拒之門外。他加入工作室以後，根本沒有什麽大的進步。跟着梁雅茹和别的設計師，學到的是什麽？”

白未曦嚅嚅：“他是因爲我得到了老師的悉心教導，所以心裏不平衡吧？”

秦渭陽被她氣樂了：“你倒是真好心，到現在還替他說話！”

張婉笑着說：“未曦就是心軟，更怕你夾在中間難做。渭陽，有這樣事事替你打算着想的學生，你真是福氣……難怪那天馮淑倫感慨地對我說，怎麽會讓秦渭陽把白未曦給搶過去了呢？要不然，以她的認真和努力程度，國畫也會小有所成。更有可能的是，她會成爲出色的形象設計師。”

“誰讓她沒有生一雙慧眼？”秦渭陽淡淡地搶白了一句，又質問白未曦，“梁勝棋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麽處理？”

白未曦苦惱：“其實我是想資助他做個生意或者什麽的，就算沒有人請他當設計師，但他自畫自做，租一間小鋪面，謀生總不是難事。”

“他那種人？”張婉大笑，“未曦，你把任何人都看成跟你一樣肯吃苦的嗎？梁勝棋現在已經梁上了賭瘾，你給他的那點錢，還不夠還賭賬的。”

白未曦吃了一驚：“他怎麽也賭錢？”

她清楚地記得，當年申曉曉的中文系男友，就是因爲梁上賭博，才會軟語相求，申曉曉挪用公款。賭場是個無底洞，别說劉美麗前前後後隻給了他十萬，就是十個十萬，也會被他輸得一幹二淨。

張婉打了個哈欠：“行了，我隻是把情況跟你們通報一下，不要你瞞我，我瞞你，大家都覺得是爲對方着想，卻不知不覺之間養了一匹白眼狼。農夫與蛇的故事，引以爲鑒啊！農夫沒有凍死餓死累死被雷劈死，就因爲一時的心軟，被蛇來了個反噬。”

白未曦哭笑不得：“你這是什麽比喻啊！”

“我是人糙理不糙，先去洗個澡倒時差，下午再去試衣服。你們自己吃飯，不用叫我，不到法國時間下午三點鍾以後，我是起不來的。”張婉打了個呵欠，拍拍袖子就走人了。

秦渭陽和白未曦面面相觑，然後相視而笑。

張婉不知道有沒有看出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突飛猛進，竟然說完了正事就閃人，也未免太善解人意了點。

“我想她不知道吧？”白未曦小聲地笑着說。

“她是個人精，盡管自己不願意同流合污，但在這一行裏見得多了，一點蛛絲馬迹都能看得出來。再說，我也沒有打算瞞她，隻是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揚而已。不過，你畢業之前，還是不用讓人知道。”

白未曦深以爲然，點了點頭：“而且，也影響老師的清譽。”

秦渭陽失笑：“我有什麽清譽？隻不過和李辰影解除了婚約，再加上沒有新任的女友，所以還傳我的性取向不正常呢！”

“啊？”白未曦瞪大了眼睛，然後捧腹大笑。

不得不說，咱們國人的想像力，是無限豐富的。

秦渭陽無奈地看着她笑得花枝亂顫，隻覺得青春無價。他唯一覺得和白未曦有距離的地方，就是年齡。但事實上，他似乎從來沒有這樣青春過。

“不笑你了。”白未曦收住了笑，但眼睛裏仍然全是笑意，“你不是說衣服已經縫制完成了嗎？我們去看看吧！沒想到張婉會提前來巴黎，讓我白擔了一番心事。”

“你擔心她臨時放你鴿子？”秦渭陽好笑地問，“放心吧，張婉的職業道德是很好的。”

白未曦卻不敢苟同：“好嗎？她又不是沒放過我鴿子。”

“是我的首肯。”秦渭陽搖頭，“不然的話，哪怕她爬也會爬過來。”

“原來是你的陰謀詭計！”白未曦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用手插了他一下。當然，花拳繡腿，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秦渭陽是感覺不到什麽重量的。

他笑着握住了她的粉拳：“當時她确實有一點困難，但并非不能趕過來。隻是我想讓你親自感受一下T台，所以才逼你上台了。”

“你使的壞！”白未曦仍然瞪他。

“事實上，自從兩度登台以後，你的進步可以說是一日千裏。不然的話，你會碰到設計的瓶頸，有可能很久都沒有進步。”秦渭陽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說，“作爲一個設計師，這是一種難得的體驗。要知道，一般的設計師，很少能有這樣的機會，客串模特兒。你除了身高方面略有瑕疵，其他地方都很合格。”

“不就是嫌我矮嗎？”白未曦悶悶地說，“爹娘就給了這樣的高度，有什麽辦法？所以，秦先生你就委屈一下，和我說話的時候稍稍彎腰吧！”

“穿上高跟鞋正好和我配。”秦渭陽樂了，“走，看衣服去，你替張婉試一下也好。”

“好吧，我就是一個備用的輪胎。”白未曦悻悻，不過很快就挽過秦渭陽的手，“我去換一雙高跟鞋，免得跟你出去丢臉。”

秦渭陽含笑看着她輕巧的背影，自言自語：“我可從來不覺得你給我丢臉，真是個多心的丫頭！”

他不知道，這樣平靜而溫馨的生活，能夠持續多久。不管來自哪裏的暗箭，他都願意替她去擋。隻是祖父知道自己又找了一個設計師，不知道會不會私下裏會晤白未曦……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