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的時候，白未曦早早地就去超市買了一些秦渭陽愛吃的菜肴，開始擇菜洗菜。秦渭陽的口味偏于清淡，因此以蒸煮爲主，所以很快就把菜處理成了半成品。

然後，她忽然覺得無所事事。探頭看向窗外，中國年對于外國人來說，是沒有絲毫意義的，所以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其實，她平常也沒有這樣的閑功夫去管路上的行人和學生。

所以偶爾看看街景，居然也看得興味盎然。看看表上的時間，新款的百達翡麗女表，是秦渭陽送的禮物。而兩個時間，一個是秦渭陽的北京時間，一個才是她的倫敦時間。

手機始終處于靜止的狀态，既沒有電話，也沒有短信。她很想問一問，算算時間，又覺得他應該已經在飛機上，撥完了手機号碼，撥打鍵卻猶豫了半天，沒有按下去。

她不想讓自己成爲秦渭陽的困擾，因而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隻是等待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幾分鍾，仿佛就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坐立不安。

“老人說的話就是有點道理，等人心焦，果然很心焦啊！”白未曦歎了口氣，拿出畫筆，卻又半天沒有在紙上落下痕迹。

最終，還是甩下了筆，開始把小屋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可惜屋子太小，平時也沒有疏于打掃，一個小時就擦得窗明幾淨，再也無事可幹。

下午兩點鍾，她開始淘米做飯，盡量放慢速度。電飯鍋發出“嘀嘀”的輕響。預示着飯已經煮熟。白未曦的耳朵，始終關注着門鈴的方向。不過，連安尼爾今天都消停得很，沒有過來蹭飯吃。

白未曦開始心神不甯。終于還是撥打了手機。提示是關機狀态，白未曦反倒安了心。

“大概還在飛機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到。從機場到這裏。還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車程，蔬菜不能炒，涼拌的可以先動手做。”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已經去準備菜肴。

再多的菜，很快就準備得差不多，隻差下鍋爆炒的三道菜了。白未曦坐立不安，不時地跑到門口。有時候還打開門看一下。

午後的陽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房間裏的暖氣，也開得很足，穿着一件薄毛衣也絲毫不覺得寒冷。尤其是一顆心，熱得滾燙。

眼看天色将晚。電話鈴終于響了。白未曦大喜過望，撲到沙發上拿起手機，卻發現屏幕上閃爍着的，是“安尼爾”。

大失所望，接通電話的時候，情緒就有點低落，安尼爾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不用做晚飯，我請你去吃中餐。”

“算了，我今天不想出去。”白未曦搖頭。“你自己去吃吧，我覺得有點累。”

她的聲音裏，确實有種疲倦感，卻是因爲長久的等待。

“我過來看看你。”安尼爾連忙說。

白未曦吓了一跳：“不用，我好好的，隻是沒有胃口。不想出去吃而已。你吃你的，我今天要趕張圖，不想在外面浪費時間。”

安尼爾有點擔心地問：“真的沒事？需要叫醫生嗎？”

“隻是昨天睡得有點晚了而已，你也知道的，我不習慣晚睡的。”白未曦連忙解釋，“我真的沒事，今天你不要過來了。”

“我一會兒給你點東西過來。”

“不用，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白未曦連忙搖頭，“明天再請你吃飯，我們中國傳統意義上的除夕夜，是很隆重的節日。”

安尼爾含糊地答應了一聲，白未曦聽到手機裏傳來有人叫他的聲音。

“如果有什麽事，請第一時間給我電話，好嗎？”安尼爾最終還是沒有堅持。

身爲設計師，他知道被打斷靈感，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所以，他對白未曦不出來吃晚飯的決定，表示尊重。

白未曦松了口氣，總算把這尊大神給打發掉了。

然後又緊張地看向手機，失望地發現，沒有一通未接電話。她忍不住再次撥打電話，竟然意外地接通了。

“未曦，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可以趕到你樓下。”秦渭陽說話的聲音并不清晰，仿佛身邊還圍着一群人似的。

“嗯，好的，我等你。”白未曦沒有廢話，溫柔地說了一句，就挂斷了電話。隻是電話挂斷之前，她卻隐約聽到有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在叫“渭陽！”

她隻覺得仿佛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她澆了個透心涼。手機一時沒有握住，掉落到地闆上，發出鈍鈍的悶響。

難道秦渭陽已經找到了那個女孩？盡管她始終存着隐憂，可是卻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麽快，快到她還來不及讓自己在秦渭陽的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也許經年累月過後，秦渭陽甚至不記得她在他生命裏曾經扮演過的角色。她蒙住臉，深深地歎了口氣。再側頭看向窗外，明亮的顔色已經漸漸地褪去，黃昏來臨。

白未曦隻覺得自己的心慢慢地下沉，如果秦渭陽在機場，隻要半個多小時就能抵達聖馬丁藝術學院。多出來的半個小時，他又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原來，自己在他的眼裏，不過如此。

“早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白未曦喃喃低語，然後甩了甩頭，“隻要有希望，我就要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直到碰着了死胡同。”

她再度振作，算了算時間，被自己發呆打發掉了二十分鍾，但時間還很充裕，所以她做菜的時候，就有點慢條斯理，外加漫不經心。

“哎呀！”一不小心，就在手指頭上留下了一個傷口。

想到前次切到手的時候，秦渭陽在身邊殷勤地替她包紮，并且千叮萬囑。那樣的溫情，如今又到哪裏去尋蹤覓影呢？

輕輕地咬着唇，她伸出左手在水龍頭上沖了一會兒。傷口并不深，用創口貼包起來以後，還是行動自如，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她麻木地切着洋蔥絲，因爲久不操練，刀功退步，切出來的絲，已經不那麽纖細均勻。當然，秦渭陽想必不會在意這些。

夢遊般地把菜端上桌，才聽到門鈴聲。白未曦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表，正好離打電話的時候一個小時。他從來就是個守時的紳士，這一點讓白未曦格外的欣賞。

可是這時候，她卻覺得心情微微灰敗，手握着門把手，竟然不敢打開門。怕的，是看到秦渭陽還帶着一個少女，踐約前來，隻是告訴她分手的誓言。

門鈴被再次按響，白未曦咬了咬牙關，終于緩緩地把門打開。門口，是風塵仆仆的秦渭陽，他的身邊，沒有女伴。

“忙着做菜？”秦渭陽笑吟吟地問。

“都已經做好了，我去盛飯。”白未曦匆匆看了他一眼，匆忙轉身。

秦渭陽愣了愣，沒有預料中的熱情擁抱，讓他頗感失落。他默默地跟在白未曦的身後，看她手腳麻利地盛飯，忽然注意到她手指上的創口貼，急忙把她的手抄了過來：“怎麽了？是不是又切到手指頭了？”

“不是今天，這是舊傷口。”白未曦搖頭，“其實已經可以取下來，隻是怕浸到水，所以才用這個防水型的創口貼。”

“既然有傷口，就不要做菜了！”秦渭陽嗔怪地說，“你的手，可比金子還要寶貴。”

白未曦失笑：“這是左手，平常畫圖都用右手的，所以不會有絲毫影響。”

“所以你就可着勁兒折騰自己的左手了？”秦渭陽不滿地瞪了她一眼，然後才看了看天色，“對不起，我在機場耽擱了一下，所以來晚了。”

“沒關系。”白未曦低聲回答。

“生我的氣了？”秦渭陽注意到她語氣裏的低落，“是因爲我來晚了嗎？時間有點緊，幸好飛機沒有誤點，不然可能要對你失約了。”

白未曦搖頭：“來晚了不要緊，重要的是你來了。”

“明明生氣了，還要嘴犟。今天是我不好，晚來也沒有跟你打聲招呼，你一定等急了吧？”秦渭陽笑着接過她手裏的飯，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真的沒事吧？你總是這樣不愛護自己！”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要和她分手的迹象，讓白未曦的心稍稍地定了一下。

“吃飯吧！”她微笑。

“你有心事，是因爲我嗎？”秦渭陽問。

“不全是。”白未曦搖頭，“一邊吃一邊說，我想你也餓壞了吧？”

“是啊，你知道我吃不習慣飛機上的夥食。你準備了足夠的食物嗎？”秦渭陽開玩笑地問。

“今天你會留下來嗎？”白未曦替他挾了一筷菜，問。

秦渭陽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你想留我住在你的香閨？”

白未曦遲疑，然後鼓足勇氣：“不可以嗎？還是……你另有安排？那我……”

秦渭陽沒有說話，隻是凝神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今天你似乎有點不對勁，是不是發布會的作品還沒有準備好？沒關系，可以少展示一套，無傷大雅，你仍然是這屆學生中最棒的。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眼光。”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