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嚴绾和白未曦都在歐洲，但兩人相聚的機會并不多。一則是因爲兩地畢竟有一段距離，一則也因爲兩人都有自己的追求目标，并孜孜不倦，所以還真沒有什麽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機會。

暮春三月，白未曦的畢業設計，終于在萬衆矚目中，拉開了聖馬丁年度個人畢業設計發布會的序幕。

對于這位在半年前，成功舉辦巴黎個人發布會的設計界新秀，媒體和設計界都給予了相當大的關注。

聖馬丁藝術學院的每一屆畢業設計發布會，都會吸引大量的廠商。事實上，包括迪奧首席設計師在内的設計界精英，都曾經在畢業設計中有上佳的表現。

而白未曦已經在此前的兩大時裝周上亮過相，更因爲在個人發布會上的優異表現，而深受好評與關注。因此，這屆畢業設計甫一開幕，就受到了各方的矚目。

白未曦的設計，漸漸地打上自己的個性色彩，那就是濃郁的中國風。而這場畢業設計的發布會也不負衆望，開場的首套服裝，就是得自唐裝與和服的雪紡長裙。低領束腰，長及腳踝。色彩方面，則吸收了波西米亞風格。因爲有風機運作，T台上的模特，個個仿佛飄然若仙。

她用的模特兒，仍然是秦渭陽專程相邀而來的世界名模，對于服裝的準确把握都很到位。每一個轉眸和停頓，都會把這套服裝最美的瞬間留在人們的腦海裏，經久不忘。

秦渭陽和嚴绾并肩坐在貴賓席，他們是受聖馬丁藝術學校的邀請而來的。當然。即使沒有拿到這張貴賓邀請函，他們也會出現在白未曦的畢業設計上。

如果熟知中國唐代曆史的人，看到台上的裙裾飄飄，都會不期然地想到一個詞：霓裳羽衣舞。

确實。舞台上的模特們個子高挑，身材比例近乎完美。衣服色彩豐富，如雲似霞。和着音樂的節奏。不正是一場美麗到極緻的視覺盛宴嗎？

“渭陽，怎麽讓你找到這樣的學生？”嚴绾感慨，“未曦在設計上，真的有天分。”

“那當然，要不你以爲我爲什麽會堅持要收下她？”秦渭陽沒有得意，語氣平靜得仿佛隻是在述說一件事實。

可是，眼睛裏的那抹驕傲。出賣了他的内心思想。

白未曦，當然不僅僅是他的學生。

嚴绾看着他的臉色，忍不住莞爾：“渭陽，你這個學生收得可真值。她以前吃過苦，所以會格外珍惜到手的幸福。我希望……如果你的愛情稍有瑕疵。也盡量完美。”

秦渭陽意外地看着她：“怎麽？”

“我怕她受到傷害。”嚴绾不忍地看向坐在一側微笑的白未曦。盡管她鼓勵這位同樣命運的重生女努力追求自己的愛情，不讓自己的這段生命留下遺憾。可是，她怕白未曦再度受傷，對感情徹底失去信心。遇到闫亦心是，是她的幸運。但是遇到秦渭陽，是白未曦的幸運嗎？

“不會。”秦渭陽笃定地回答，“你擔心的是我的家族，隻要我當衆宣布放棄對秦氏的繼承權，争權奪利會在其他人之間展開。人人都會爲了自己既定的利益而争鬥。”

“可是你們家的老爺子呢？”嚴绾追問，“他就能任由你胡鬧？”

秦渭陽抿了抿唇：“這一點，我會和他明說的。他想要的，是一個心甘情願的繼承人，而不是個對秦氏有着強烈報複心的掌舵者。”

嚴绾愕然：“你可真夠心狠的。”

“魚與熊掌，從來都不可兼得。未曦身世堪憐。小小年紀就要負擔家裏的生活，我不想讓她再受到傷害。當然，這一點我無法确保，因爲連我都不知道，我們家那些直系親屬，有時候會喪心病狂到什麽程度。我隻是說，會盡一切努力。”

盡管還有着隐隐的擔憂，但嚴绾的心終于松動了一半。有了秦渭陽的愛，她相信白未曦有的是勇氣，面對所有的荊棘和跳梁小醜。就像當年的自己，爲了感情，什麽困難都不怕。

想到這裏，她想到了闫亦心。盡管還有一些問題沒有最後達成一緻，但和闫亦心在一起的這幾年，是她兩世爲人的日子裏，最幸福的光陰。

她想要把這段幸福繼續，不再有任何的陰影。

她決定回去後再與闫亦心好好談談，關于孩子，關于他的健康，也關于自己的健康和心理承受能力。如果一時還想不開，暫緩兩年又何妨？或者，真如白未曦建議的那樣，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發布會在最後的一套埃及服裝中，落下帷幕。觀衆席上，爆發出陣陣的掌聲。LVMH集團率先下單，再度簽下了白未曦這次發布會作品的歐洲營銷權。

白未曦臉色興奮，但還能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至于得意忘形。她高興地看向秦渭陽和嚴绾，悄悄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踏出聖馬丁藝術學校的大門，她将不會再被指責爲門外漢。

“祝賀你。”嚴绾率先送出一束鮮花，“未曦，你真棒！”

“謝謝。”白未曦由衷地微笑，“希望我能追上你和渭陽的步伐，不至于落後得太多。”

“一定會的。”嚴绾微笑，“今天渭陽在這裏，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今天晚上要趕回巴黎，那裏還有事情需要處理。”

白未曦擔憂地問：“是不是心绾珠寶的開業成問題了？”

嚴绾無奈苦笑：“我們早就料到了，就是沒有想到，他們會做得這麽絕。本來說好的幾家供應商，現在對貨源卡得很緊，相繼擡高價格。”

“是闫氏那些老家夥做的好事？”白未曦憤怒，“你和闫亦心手下留情，至少不在同一個街區和他們競争，居然連情都不知道領，還要落井下石？”

“能趁我們遠離都市的時候下手拿下闫氏，你覺得他們還會有仁慈之心嗎？幸好我們做了最壞的打算，從斯裏蘭卡還組織了一批原石。再加上劉離和我們曆年的收藏，開業是沒有問題的。”

“就怕生意太好？”白未曦打趣地問。

嚴绾苦笑着說：“生意應該不會太好，畢竟闫氏在珠寶業的地位，近乎壟斷，大商家不會光顧的。”

“在巴黎，未必會買闫氏的賬吧？”白未曦不以爲然，“我請溫布迪夫人幫個忙，開一場心绾珠寶的新品發布會？”

“不用。”嚴绾搖頭，“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賭到的那塊帝王綠，不僅翡翠含量多，而且水頭好。如果他們真做絕的話，我大量放貨，讓闫氏囤積的翡翠原料大幅下跌。”

“可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啊！”

“對。所以我也不想和他們撕破臉，可是現在看來，我們都把人性想得太美好。有些人，哪怕見到了棺材，也不會落淚的。”嚴绾無奈地歎了口氣。

對于嚴绾的處境，白未曦愛莫能助，隻能給予一個溫暖的擁抱，然後目送嚴绾離開。

“别擔心，他們夫婦經曆過風雨，并不是長在溫室裏的花朵。”秦渭陽微笑着安慰，“不管有多麽艱難，他們都能夠從容面對。走吧，我送你回公寓。”

“嗯。”白未曦點頭，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因爲人多，她沒好意思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不在乎公開我們的戀情了吧？”秦渭陽問。

“你們家的人早就知道了，還用得着在乎别人嗎？”白未曦笑嘻嘻地說，“我給你算算，迄今爲止，我已經接待過了你的堂姐兩位，堂嫂三位，還是我也不知道與你親戚關系的姑姑和姨媽……”

“下次不用理他們，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除了自己，誰也沒有權利強迫。”秦渭陽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人，直接打電話讓警察把她們趕出去。和她們說話，也浪漫時間。你的時間，可寶貴得很。”

白未曦啞然失笑：“也沒有寶貴到這樣。”

“她們在家族裏說不上話。”秦渭陽冷哼，“隻敢敲敲邊鼓而已，不用太在意。”

“好。”白未曦輕笑，“下次再有人介紹是你的什麽姐姐妹妹，我直接就趕人。”

“你看誰順眼，願意閑聊打發時間，那也随意，别的不用管。”秦渭陽說的很輕松，連帶着白未曦的心情，也跟着輕松了起來。

嚴绾當初能夠應付的，她難道應付不了嗎？當然，對于秦老爺子第一時間就派秦道林來遊說勸解，她沒有說。因爲在秦渭陽的心目中，祖父是唯一需要顧及的人。

“終于忙完了一件大事，聖馬丁的學業就告一段落了。渭陽，你這次要去意大利嗎？”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白未曦并沒有轉身離開。發布會餘音未絕，她不能請秦渭陽上樓小坐。

“你能陪我去幾天？”秦渭陽漫聲問。

白未曦驚喜：“我現在是無事一身輕，北大那裏的論文也給教授送去了初稿，去多少天都可以。上次我還沒有來得及去米蘭，這次正好去男裝時尚之都看看。”

“米蘭不急，下次有的是機會。”秦渭陽卻一票否決了她的提議，“我帶你去一個童話王國，好好放飛一下心情。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童話王國？白未曦在樓梯口停下腳步，看着秦渭陽的背影離開。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