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得知訂婚宴當天采用的菜色是紅樓宴時，白未曦差點怔愣了。

“這是在北京，吃淮揚菜？”她覺得秦渭陽的點子，似乎有點昏。

“哇，秦渭陽知道你喜歡紅樓夢。”艾亞維的腦筋轉得最快。

白未曦苦笑：“我喜歡紅樓是沒錯，事實上秦渭陽自己也喜歡，而且特别喜歡研究紅樓裏的那些女裝，甚至還以此爲靈感創作出了一個系列的服裝，是上季度新品發布會的開幕之作。但是，沒有必要處處打上紅樓的标志吧！”

香宮的經理微笑着解釋：“我們這裏的紅樓宴聞名北京，其實并不是我們不習慣淮揚菜，事實上，這裏的每一道菜都很受賓客的歡迎。每一道佳肴的名稱、用料和烹調方法，都以《紅樓夢》爲依歸。在這裏，品嘗美味的同時，也能親身體驗一次紅學文化。”

白未曦想到自己的禮服，那些拜占庭式的暗金色連身長裙，似乎與這個菜色有了點沖突。或許，她穿一件旗袍，會更合适一些。

“白小姐不用擔心，我們隻是在菜色上用紅樓而已，服務員不會穿上古代服飾的。”香宮經理似乎一下子就猜到了白未曦的顧慮，“秦先生特意交代過，因爲名廚董先生正作客香宮，所以才會選擇淮揚菜。白小姐可以選擇西式禮服，不會有沖突。”

“好的，謝謝。”白未曦微笑道謝，展開菜單.果然入眼就是紅樓夢。這哪是菜單，分明是一場紅樓的飲食文化。

“隻是訂婚......”艾亞維不甘心地說，“未曦，你的婚禮會隆重成什麽樣子？我簡直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了。不行，我絕對不能在你之前結婚，因爲我要堅守到做你的伴娘。你的結婚典禮，一定盛大得吓死了，我預訂其中一席伴娘職位。”

白未曦啞然失笑，放下菜單.看着牆壁上古雅中不失豪華的布置，和兩側盛放的蝴蝶蘭。

“明天，我們會用最新鮮的玫瑰花，在牆體上布置一個大大的心形，象征白小姐和秦先生的愛情。”

“謝謝。”白未曦驚喜地道謝，又猶豫地看向兩位好友，“這樣會不會太拉風了？我覺得這樣已經夠隆重了。”

“那是秦渭陽的愛意，一定需要，必須的。”艾亞維笑嘻嘻地起哄，“未曦.明天我一早就去你家接你，一定要打扮得美麗非凡。”

白未曦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訂婚宴是晚上！”

“知道啊，但是做個面部SPA，還有化妝和發型什麽的，我估計需要一天時間。”艾亞維很老道地說，“我表姐結婚的時候，我就做過她的伴娘，從淩晨五點就開始準備了。”

“那不一樣，結婚的話中午就要出門了。”白未曦搖頭，“吃過午飯再化妝做頭發也來得及的。

艾亞維憤怒：“是你的大日子.秦渭陽爲你做了這麽多，你怎麽還不能爲他多犧牲半天時間？”

白未曦啼笑皆非，這是哪兒跟哪兒啊！不過.聽她提到秦渭陽，看到香宮的布置，白未曦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秦渭陽的用心。

一個平常不浪漫的人，一旦浪漫起來，真可以把人的心都給融化了。

白未曦就覺得，自己被融化成了一片一片，再一片。

“這位是白小姐嗎？我家老先生請你過去一趟。”忽然，走進來一個黑色的西裝男.讓白未曦覺得.今年應該是黑色流行年。

“喂，你這人怎麽這樣沒禮貌？”陳一真站到白未曦的身前.“要請人，憑什麽你們家老爺想見就得去見？”

艾亞維也站了起來.隐隐地攔在白未曦的身前，一隻左手緊緊地握住白未曦的右手。

白未曦看着兩位好友如同母雞護着小雛的姿勢，忍不住微笑了。她看向西裝男，猶豫了一下才問：“你們家的老先生，姓秦？”

“是的。”西裝男的風度相當好，雖然被陳一真搶白，可仍然彬彬有禮。盡管他的神态帶着三分傲慢，但白未曦想，可能此人在秦氏的地位不低。那是多年的上位者，才練就的一種姿态。

當然，秦渭陽從來沒有這種做作的姿态，因爲他不需要。

“他在香宮嗎？”白未曦輕聲問。

“是，在包廂裏。”

“未曦，别去。”聽說是秦老先生，陳一真立刻警覺起來，站在白未曦的身前一步不動。盡管她不知道秦家爲白未曦制造了多少麻煩，但僅僅一件車禍事件，就足夠讓她心驚肉跳了。雖然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明确的證據指向秦氏，但通過對其他幾位嫌疑人的排查，他們都一緻認爲，秦氏動手的可能性最有這樣危險的前科，她怎麽能放任自己的朋友置身險地？

“白小姐？”黑西裝卻不看陳一真，隻是看向白未曦。

“秦老先生相邀，是我的榮幸。”白未曦微笑，“沒關系的，老爺子要對我怎麽樣，你們兩個就算陪我去也沒用。”

“請。”黑西裝奇異地看向白未曦，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請别讓老爺子久等。

“未曦......”陳一真卻急了，“秦渭陽一再交代你不能單獨行動的，你還是别去見那個老先生了。人家反正不會同意你跟秦渭陽的事，幹嘛要去貼人家的冷面孔？”

“長者邀，不敢辭。”白未曦淡淡地笑了笑，“再說，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的，是不是？沒事的，你們在這裏等我，應該不會太久。老爺子時間寶貴，不會爲我浪費太久的時間。”

黑西裝面露驚異，做了個手勢，趨前帶路。白未曦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腦袋裏卻在想，秦老爺子會和她談什麽呢？支票應該不會簽了，她拒絕了空白支票的誘惑。

見到秦老爺子的時候，白未曦意外了一下。因爲人人都稱他爲老爺子，她以爲應該看到一個鶴發的老人。可事實上，老爺子比他的年齡要顯得年輕多了。驟然看去，白未曦會猜測他的年輕隻有五十以上六十以下。

“老先生。”白未曦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雖然秦老爺子一臉的威嚴，但是他的氣場顯然對她無效。

“白未曦，名字倒不錯，你應該是出自書香門第。”秦老爺子的開場白，居然半點火藥味都不帶。

“名字是我祖父取的，他仍然健在。”

“我知道。”秦老爺子淡淡地說。

白未曦并不意外，想必自己的祖宗八代，也被秦氏給挖了出來。低頭看着茶水，她保持了沉默。

“你不缺錢，所以你可以拒絕我的支票。”秦老爺子等了半天，沒有等到白未曦的聲音。看着女孩沉靜地坐在那裏，分明并不是局促，隻能先行開口打破僵局。

“就算我很需要錢，也不會出賣我的愛情。”白未曦淡淡地說，擡起頭來，目光沉沉地落在秦老爺子的身上。

盡管兩人的地位相差很多，但白未曦并不覺得自卑。她想，秦老爺子像她這樣的年齡，恐怕還沒有靠自己的雙手積累到她這麽多的财富。縱然投機取巧，但白未曦覺得這些錢财給予了自己底氣。

面對秦老爺子的氣勢如宏，她仍然可以做到不驚不乍，坦然相對。

秦老爺子很驚異，他的目光落在白未曦的手上，想從中發現妯強作鎮定的痕迹。可是，他失望了，因爲白未曦的鎮定，是自若的。

“愛情是什麽？那不過是文人墨客塑造出來的雞肋而已。當然，現在你還年輕，而才子佳人的小說又荼毒得很深，你覺得自己的感情無比偉大。但事實上，到了真正關鍵的時候，這些感情隻不過是一個個的肥皂泡沫，用手指頭輕輕一戳，就會破滅。”

白未曦對于這段聽似經典的愛情“語錄”嗤之以鼻，她的唇畔露出一抹淺到幾乎沒有的笑意：“秦老先生，我想您的生命裏，一定不曾遇到愛情。這種感情，堅如磐石。”

“小女孩自以爲是的看法而已。”秦老爺子嗤笑，“不過你的氣度，倒像是世家出身，不像是沒根沒底的人家。”

“我的祖父就是我的根底。”白未曦嚴肅地說，“每一個富豪，都有白手起家的過程。請别因爲您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覺得身材比普通人高。”

“大膽！”黑西裝怒了。

秦老爺子卻微怔，多少年了，已經沒有人在他的面前這樣神情自若地侃侃而談，而且對他的話予以反擊？

白未曦燦然一笑：“我的膽子很小，一點也不大。小時候不敢走夜路，一定要有人牽着我的手，才敢從家裏走到巷子口。”

秦老爺子凝視着她：“你不怕我真的動手？”

“我想，您不會在失去了一個孫女之後，還想失去一個孫子，而且是您最驕傲，也最重視的孫子，是不是？”

“我可以讓藍天集團宣告破産。”

“不，我相信我的夥伴們有應對的辦法。事實上，對于這場沒有硝煙的戰争，我的朋友們都很樂觀。也許，我該感謝老先生，給予他們一次應對風險和困難的機會。這句話，是藍天集團總裁陳語新先生，請我有機會的時候轉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