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苒本是打算讓人備湯讓她洗浴,隻是還未開口,便聽得門口處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落苒幽幽的歎口氣,還是來了。想着,她撫了撫額頭,趁人還未靠近她的院子,便對院外跪着的人道了句,“都起來,莫要落了臉。”
響亮的“是”傳出,便聽得一陣窸窸窣窣聲。
就在這時,隻聽吱呀一聲,有人推開藤蔓纏繞的籬笆,進了院子,顯然是對滿院子的人呆了呆,便伸手指着李妪道:“你家女郎呢?”那态度,好不傲慢。落苒面無表情的臉,忽的冷冷的勾起了嘴角,本是打算與這傳話人過去的她,忽的覺得全身癢得很,很想洗浴,便似外頭無外人般喚道:“妪,還等什麽,讓你去備燙都磨磨蹭蹭的。”
這話讓李妪愣了下,女郎何時讓她去備燙了?但她也聰明的未問,而是順着她的話道:“嗳,女郎,婢子這就去。”說完,她瞄了眼方才趾高氣揚的小厮,哼了聲,也就走開不再理他。
那小厮是落家二郎主——落炎生身邊得力的小厮,平日裏,一些不得寵的庶女見了他,都是要給三分恭敬,三分笑臉的,在他眼裏,落苒比那些不得寵的庶女還不如,如今卻敢落了他的臉!隻是,做爲得力小厮的他,将情緒掩藏的本事還是有的,隻見他沒有吱聲。隻是微眯着雙眼,靜靜地望着地面。那模樣,便真似要等落苒洗浴出來,他心中想的是,如今冷落他不要緊,時間拖得越久更是越好,到了二郎主面前他才有話說。
霎時間,整個院子裏的人都是各忙各的,隻剩那小厮一人站立在遠處。
安靜,無比的安靜。
不一會,李妪将洗浴的用品舀進落苒所在的屋子。
久久久久……
久到那小厮站的腳跟發麻,隻聽“吱呀”一聲。
李妪吃力的擡着木桶出來,身後是着一身鵝黃色裳服,腳上一雙木屐,每邁一個步子,裙角展翅欲飛的蝴蝶便翩然飛舞的落苒。
落苒步到小厮面前,她淺笑着,神态悠閑的轉了兩圈,又擡首望了天空許久,這才忽的轉首望着那小厮道:“呀!院子裏何時來人了,怎的無人知會一聲?”
感情方才她繞着他轉,都是把他當透明的?
小厮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一鞠,“小的萬奇,見過女郎。”
“萬奇?”落苒含笑望了他一眼,“有何事?”
“幾位郎主聽聞女郎平安歸來,甚是歡喜,讓小的前來請女郎前去一聚。”
萬奇,莫約三十的年紀,白面有須,一雙細長如鼠,不讓人讨喜的眼睛,低垂着頭,薄薄的唇正涼涼的,森森的勾起。
“那你之前怎的不說,憑白耽誤了時候。”這人算計着什麽,活了兩世的落苒,無需去猜便可知曉,隻見她佯裝惱怒的瞪着那小厮。
這話讓所有人愣了下,愣過之後,李妪等人是忍笑,不動聲色的各做各的,而那小厮卻是狠狠咬了咬牙,暗罵了聲:可惡!
便又道:“小的方才見女郎已要洗浴,便心想多侯一會也無妨。”
“有勞你了,一會見到幾個族伯,阿苒會替你說好話的。”得到他的回答,落苒一曬,又道:“如此,便請帶路吧!”
“是。”
小厮在前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在前頭帶路,兩人正欲出院門,身後,衛玠送來的那些護衛齊齊的跟了上來,落苒回首望了他們一眼,搖了搖手,示意不要人跟着,也回首出了院門。
晚霞落盡,落苒踩着霞光,跟在那小厮身後向東邊的院子步去,隻是才走到一半,便有人匆匆趕了過來,對落苒道了句,“有人來訪,正在大廳。”
語畢,那人又匆匆行禮,朝着東邊的院子步去。
看那樣子是去通知那三位郎主的,是什麽人,讓他們如此驚慌失措?還是找到她的?難道是……
想着,落苒臉色一黑,也不顧前面那小厮,徑自朝着大廳處步去。
步履匆匆,她軟嫩的唇兒緊緊抿着,也不顧來來往往的注目,她便那般快步而去,隻留一串,木屐擊地“啪啪”聲,這聲,缭繞在落府四處角落,甚是悅耳。
落苒走到前廳處,便放慢了腳步。
她的腳步方才放慢,一個笑聲便從内傳來,“腳步聲叮叮,阿苒心很急切,很怡悅!”
這聲音令得落苒一愣,不知怎的,一顆心緩緩落了下來,漸漸的,她晃晃了頭,嘴角勾起笑容步了進去,邊走邊道:“嗓音尖且細,細細猜之,原是王家郎君。”
落苒步了進去後,王卿翰慢悠悠的起身,在他的婢女的攙扶下,他來到落苒跟前,他一站定,兩名婢女便退下去。
他望着她,望着望着忽而一笑,低聲的,神情頗爲暧昧的道:“衛郎就怕他的婦人吃虧。”低聲到此處,他便又揚聲道:“你這女郎,是個真性情的,日後有事自來尋我。”說完,他又是一笑,轉身,邁開步子離去。他一動身,便有婢女将擺好的一塌一幾收起,轉身也跟在離去。就在落苒目瞪口呆時,一群人,風風火火的趕了來,正巧能瞧見王卿翰離去的背影。
大廳氣氛似是漸漸變得凝重,落苒甚至能感覺到有人暗中打量她的目光。王卿翰的馬車剛駛出大門,隻見一個身着翠綠裳服,大朵牡丹纏繞腰間,身材有些臃腫的婦人走了進來,邊走,她邊抓着左右兩旁的婢女,驚訝的,欣喜的問道:“方才,那個,似是王府嫡子。”她的話自是無人應的,王府嫡子,豈是兩個丫頭能認識的,見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她便丢了兩個丫頭,也不顧有孕的身子,奔到一身黑色裳服,臉色晦暗難明的落炎生跟前。
她抓着他的衣袖,細聲細氣的問道:“郎主,郎主,方才那是王家嫡子?”
落炎生神色複雜的望了眼落苒,道:“是。”
王家嫡子,是連他們這些身爲郎主的人,都沒那個資格交往的,這時,竟沖着這女郎,上了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