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卻不後悔,不管怎麽說,她救下一條人命。
齊太醫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擡步走到那小媳婦跟前,“你擡起頭來,讓我看看!”
那小媳婦知道他是郎中,趕忙乖乖地擡起頭來,露出脖子上的瘀痕。
齊太醫擡手撚着自己的胡須,沒說話,隻是伸手抓住那小媳婦的手腕,靜靜地給她把了把脈。
旁人看到他神情凝重的樣子,全都保持着安靜,沒人敢開腔。
半晌,齊太醫丢開她的手,退到了一邊。
莫郎中又走了過來,給她把了把脈,随後沉聲道:“沒什麽事了,好生将養也就是了。”
就見齊太醫看向顔小熙,打量着她道:“你是二妮子?”
他倒是還記得顔小熙,畢竟,他活了這麽大歲數,隻有顔小熙一個姑娘家同他說過,想同他學習醫術的話。
所以,他對顔小熙的印象頗深。
“齊太醫,您老人家還認識我。”顔小熙笑着說,并沒有因爲剛才齊太醫沒搭理她而生氣。
人命關天,醫者到了現場,第一句話,肯定是詢問病人的事。
莫郎中有些訝異,“師父,您老人家認識這丫頭?”
“唔……”齊太醫動作緩慢地點了點頭,觑着顔小熙的表情看不出高深,随後開口問道。“二妮子,告訴我,你是怎麽救的人?”
“呃……”顔小熙有些緊張,生怕自己身爲穿越女的事情露餡,但是面對齊太醫的詢問,她還不能不回答,畢竟她還想拜齊太醫爲師呢,隻好支支吾吾地說。“那個……她上吊,不就是沒氣了嗎?那個……我就想,給她嘴裏吹點氣,她不就能接着喘氣了嗎?”
齊太醫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又追問道:“那你按她心口做什麽?”
“我想着,她的心髒已經不跳了,按幾下說不定就能跳了,人死了,不就是心不跳了?要是心還能跳動,那人不就是活過來了嗎?”顔小熙費勁地解釋着。
聽着她的解釋,齊太醫倒背着手,默默地思索了半天,才猛地一擊掌,面露欣喜的表情,“妙啊!這個法子着實是個好法子!二妮子,你這是跟誰學的?”
“沒……沒跟誰學,就是我覺得這樣做能把人給救回來,才這麽做的。”顔小熙說着這話,臉上火燙火燙的,這種急救方法,在現代可是絕大多數人都懂的,再普通不過。
“好!好!好呀!”齊太醫用欣慰的眼神看着她。“孺子可教!”
莫郎中好奇地問:“師父,你老人家認得這丫頭?”
齊太醫呵呵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反而是齊露寒在一旁多嘴道:“這丫頭說,要跟我爺學醫術!”
一邊說着,他一邊用冰冷的眼神瞥了顔小熙一眼,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鄙夷。
顔小熙對他的鄙視視而不見,鄙視就鄙視吧,反正她也少不了一塊肉!
“哦?”莫郎中先是一愣,随後忍不住多看了顔小熙幾眼。
齊太醫招呼道:“好了,咱們走吧。”
顔小熙目送着馬車離開,這才對李若偉和棠妮兒道:“小表舅,棠妮兒,你們先在這裏挖藥材,我得帶她回家一趟,我一會兒再回來。”
棠妮兒莫名其妙地問:“你帶她去你家幹嗎?她怎麽不回自己家去?”
那小媳婦聞言,低下頭去無聲地垂淚。
顔小熙沒好氣地瞪了棠妮兒一眼,這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先别問了,回頭我再告訴你。”顔小熙覺得,跟小孩子實在無法溝通,便不再耽擱,而是徑自領着那小媳婦往孫李莊的方向走去。
途中,她打聽清楚了這小媳婦的身世。
這小媳婦娘家姓宋,名叫宋月娘,是附近宋家村的,夫家姓莫,是莫家坳的,這莫家坳就在這片林子東邊,離這邊大概三裏地。
這宋月娘今年十七歲,上個月才嫁過來,結果才一嫁過來,就被婆婆虐待,每天吃不飽飯,家裏所有的活計都是她在做。
昨天也是,爲了喂雞,她出來采野菜,卻遇到了那種事情。
被顔小熙和李夢依救了之後,她回到家,因爲衣裳被那些二流子扯破了,她掩飾不過去,便說了實話。
不過她卻沒把顔小熙和李夢依說出去,隻說自己逃掉了。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她婆婆馬上讓她相公出去請人幫忙寫了休書,又把她送回娘家。
沒想到她娘家人知道她出了這種事,嫌丢人,也不肯要她,硬是把她趕了出來。
她一個人在家門口跪了一夜,她娘家爹娘卻不肯開門。
她覺得沒有活路了,便來了這片林子上了吊,隻沒想到,居然那麽巧,竟然會被人救了下去。
顔小熙心中氣憤,但是口中卻沒說什麽,她根本就沒有辦法說什麽,因爲她什麽都改變不了。
别說是注重女子貞潔的古代,便是二十一世紀,哪個女人若是被人強了,也會成爲衆人茶餘飯後的笑料的。
夫家的人不講道理也就罷了,她最生氣的是,連宋月娘的親爹親娘都對自己的孩子這樣的态度。
相較而言,她娘的運氣就太好了一點,不管怎樣,她姥姥和姥爺沒有抛棄她娘,而是選擇了給她娘撐腰做主。
回到家中,她徑自将宋月娘帶進屋裏。
看到她帶回來一個陌生的小媳婦,沈紅蓮有些訝異,“二妮子,這是……”
“大舅母,她叫宋月娘。”顔小熙将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着重強調了一下,宋月娘甯願自己上吊,也沒說出她和李夢依遇到二流子的事情。
并且表示自己已經答應她,把她收留下來了,“大舅母,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我也是瞧着她怪可憐的,想暫時收留她些日子,回頭,我想法子幫她找個活幹,等她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再讓她離開咱們家。”
說起來,她這件事情做得也是有些心虛,她和娘、弟弟還得仰仗姥姥一家的收留呢,如今又收留個外人。
宋月娘“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凄聲哀求,“大娘,求您收留下我吧,我會幹活!我什麽活都會幹,洗衣裳,做飯,種菜,喂豬,喂雞,我都能幹的……”
“這……”沈紅蓮聽了,不禁有些猶豫,從心裏講,她是不樂意收留一個外人的,但是又不想讓顔小熙失信于人,于是爲難地開口道。“這事還是得讓你姥姥和姥爺做主才是。”
“那等姥姥和姥爺回來,我跟他們說!”顔小熙明白,這就是沈紅蓮同意了。
沈紅蓮便叫李夢依暫時把宋月娘帶出去,給宋月娘換身衣裳,再梳洗一下。
顔小熙同她打了招呼,又出去上了山,去找李若偉等人。
李若偉等人也沒往山裏走得太遠,就在那條進山的小路上,沿途采挖着草藥。
李夢凡也幹的勁勁兒的,已經挖了一籃子了。
看見顔小熙來了,三個人把自己挖的分給顔小熙一些,讓籃子變空一些,然後再去挖。
不一會兒,幾個人就把菜籃子裝滿了。
這裏的百姓懂得草藥的少,很少有人采草藥爲生,所以山裏的草藥到處都是。
幾個人回到李若偉家中,又是一陣忙碌。
因爲隻有幾籃子的,藥材不多,所以沒一會兒就晾曬好了。
顔小熙這才和李夢凡回到自己家中。
二人梳洗之後,李夢凡問:“大伯母,我爺和我奶怎麽還沒回來呀?”
沈紅蓮慈愛地說:“你爺你奶去縣城了,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來呢,咱們先吃飯。”
話音剛落,就見孫七巧領着李夢澤打外邊進來。
發現家裏多了一個陌生人,孫七巧頓時展現出強大的八卦因子,她嘴巴一撇,歪着腦袋打量着宋月娘,“呦,這位妹子是誰呀?怎麽在咱們家啊?”
宋月娘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聽了她的話,便猜出來,她肯定是這個家裏的人,趕忙給她施禮,“奴婢宋月娘!”
“奴婢?”孫七巧眨巴着一雙妖娆的眼睛。“你是奴婢啊?夢依,咱們家買下人了?”
李夢依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隻是淡淡地說:“二嬸,吃飯吧。”
孫七巧對于她的淡漠不以爲然,隻是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宋月娘,“哎,我們家花了多少錢買下的你?”
宋月娘擡眸,怯怯地瞥了一眼李夢依和顔小熙,低聲道:“夫人沒花錢,是夫人看我無家可歸,才發了善心收留我的。”
顔小熙膩歪孫七巧,冷冷地道:“月娘姐,快吃飯吧。”
“哎……”宋月娘應了一聲,去竈台跟前盛飯。
她勤快得緊,今天的晚飯都是她幫忙做的。
“二妮子,你這孩子怎麽一點事都不懂呢?”孫七巧不悅地說。“她是下人,怎麽能跟主子一起吃飯呢?真是的,跟你娘一樣,上不得台面。”
顔小熙頓時就冷下臉,聲音冰冷地說:“二舅母,你說誰上不得台面?”
“呦——”孫七巧鄙夷地瞪着她。“怎麽?說你娘你不樂意了?不樂意就跟你娘離開這個家呀,嫁出門的女兒潑出門的水,從來都隻有被休掉的女人才會被送回娘家,便是那些被休掉的女人,也沒有帶着孩子住娘家的,你娘的臉皮厚,你的臉皮也不薄。你可是姓顔的,老住在我們老李家算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