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北武一聽,顔小熙居然要陪着他去“鳳仙樓”,便猜到了顔小熙這是要收拾他,不由得身子一哆嗦,趕緊打炕上爬了下來,“噗通”一下跪到顔小熙的腳邊,“二妮子,三叔錯了還不行?三叔自己打自己嘴巴,你就原諒三叔這一回吧。”
“别介呀!”顔小熙呵呵笑道。“現在剛好是天色已黑,華燈初上,正是‘鳳仙樓’裏熱鬧的時候,三叔你風流倜傥,若是不去那裏熱鬧熱鬧,如何對得起你胯下的這條腿兒?”
說着,她朗聲喚道:“孟管家,叫幾個人過來,咱們陪着我三叔逛窯子去!”
孟管家對于她的命令,自然是毫無異議地執行,當下便出去,叫了幾個小厮過來,把顔北武給拖了出去,直接塞進馬車裏。
顔小熙帶了李芙蓉,坐了小六子趕的馬車,直奔“鳳仙樓”。
“鳳仙樓”是一間面對中低檔客人的青樓,檔次不高,故而門面并不十分奢華。
如尋常的青樓一樣,這“鳳仙樓”門口也站了幾個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招攬客人。
此時,華燈初上,正是她們做生意地時候。
大老遠的,顔小熙便聞到了一股股刺鼻的劣質胭脂味道。
看到兩輛馬車先後停到門口,“鳳仙樓”門口正在招攬客人的那些姑娘們刷一下就全都迎了過來。
“哎呦,車裏是哪位大爺啊?還不趕緊出來?奴家都想死你了!”
“大爺,快出來吧!”
“這好像是‘神武大将軍府’的馬車,車裏的不會是顔三爺吧?”
李芙蓉抱着顔七奶奶的那個妝奁匣子,挑開車簾子,率先打馬車裏鑽了出去,厭煩地揮着手道:“去去去,你們這些人,都給本姑娘躲遠點!”
“怎麽是個姑娘?”這群姑娘們見到打這輛馬車裏出來的居然是個丫頭片子,于是全都露出悻悻的表情,轉身朝着顔北武那輛馬車奔去。
顔小熙這才得以清清靜靜地下了馬車,下車後,她露出一抹邪惡的淺笑,開口吩咐小六子,“小六子,把馬車交給别人,你去,把我三叔請出來!”
小六子便把馬車交給了一個小厮,自己一個人推開那些姑娘,上了馬車。
顔北武心裏清楚,自己今兒要是進了“鳳仙樓”的大門,想出來就難了,便縮在馬車裏不肯出來。
看到小六子進了馬車,他帶着哭腔道:“小六子,三爺我對你不錯,你可不能助纣爲虐啊,你好歹幫我給二老爺送個信,可不能讓二妮子胡來呀!”
小六子能聽顔北武的嗎?他臉上挂着笑,口中很客氣,但是手上卻很不客氣地把顔北武打車廂裏扯了出來,“三爺,瞧你這話說的,這是溫柔鄉,你不是最喜歡到這裏來玩了嗎?小人白天把你從這帶走的時候,你不是老大不情願的嗎?怎麽這會子又不想進去了?你那位老相好,叫梅兒的那個,還等着你呢。”
“哎呦,三爺……”一幹姑娘看到顔北武打車廂裏出來,趕忙圍攏過來,同他獻殷勤。
顔小熙冷笑了一聲,大步往“鳳仙樓”中走了進去,剛到門口,卻被兩個身形彪悍的打手給攔住。
這兩個打手還挺橫,其中一個甕聲甕氣地道:“嘿,小丫頭,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女人不能進去!”
顔小熙跟變魔術似的丢過去一錠銀子,那個說話的打手手忙腳亂地把銀子接到手中。
顔小熙淡淡地道:“現在,我能進去了嗎?”
“呃……”這兩個打手面面相觑了一下,說話的那個打手舉起銀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道。“那……你等會兒,我去問問孫媽媽能不能讓你進去?”
顔小熙倒也沒耍橫強闖,隻是淡淡地道:“那你最好快點,我的耐心不太好,你傳話的時候,記得告訴鸨兒,我是‘神武大将軍府’的二小姐——顔小熙!”
那打手聽了她的名字,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顔小熙自打進了京城,闖禍無數,其中最出名的兩樁,便是一腳拆了“吉祥賭坊”,并在“鴛鴦樓”裏大開殺戒!
尋常百姓對于她的名聲或許知道的不是那麽詳細,但是在青樓界,顔小熙的名聲那是如雷貫耳。
當下,那打手不敢怠慢,趕緊轉身進了“鳳仙樓”,不一會兒,一個年約五十幾歲的老婦便打裏邊飛奔了出來。
一個打手都知道顔小熙的惡名,這鸨兒又如何不知?
“哎呦……這是打什麽地方吹來的香風,居然把顔小姐給吹來了,快請,顔小姐快請進。”
“鳳仙樓”的這位鸨兒姓孫,人稱孫媽媽,倒是個八面玲珑的人物,長得瘦高挑,卻是一張圓臉龐,兩片薄嘴片,嘴角一顆大痦子。
顔小熙呵呵一笑,“這位便是‘鳳仙樓’的鸨兒孫媽媽吧?”
孫媽媽陪着笑臉道:“正是小人,顔小姐不嫌我這‘鳳仙樓’簡陋的話,就請裏邊說話。”
顔小熙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就在大堂之中熱鬧非凡,出來買的是嫖客,出來賣的是窯姐兒,一個個地醜态百出,大庭廣衆之下便做着那不堪入目的勾當。
她也不介意,随意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随後似笑非笑地看着孫媽媽道:“孫媽媽,我有個不情之請,今兒這場子,我給我三叔包下了,芙蓉,把首飾放下!”
李芙蓉便将懷中的妝奁匣子放到了桌子上,顔小熙伸手打開匣子,“孫媽媽,你瞧瞧,這些東西,包你這場子,夠不夠?不夠你說話,你開的出來價錢,我給得起錢!但是,今兒這場子,我非包不可!”
她的聲音清脆,臨近的幾桌客人全都聽得真真的,不約而同地停止了玩笑,朝顔小熙看了過來。
有人忍不住道:“這誰們家的姑娘,怎麽說話這麽狂妄?”
“是啊,這是哪兒來的姑娘?怎麽出來逛窯子來了?”
有些人雖然對顔小熙有些好奇,但是鑒于顔小熙身邊站着好幾個彪形大漢,硬是沒人敢過來。
突然,有人認出她,趕忙提醒同桌的同伴,“噓噓……你們都别亂說話,這姑娘我認識,她是‘神武大将軍府’的二小姐,厲害着呢,我聽說她都敢在皇上跟前打丞相大人呢,‘鴛鴦樓’就是讓她給弄垮的。”
一提‘鴛鴦樓’,頓時就沒人敢說話了。
孫媽媽打量着妝奁匣子的首飾。
顔小熙對于面子上的功夫做的很足,她就是怕有人會拿她不孝當把柄,故而給顔七奶奶打的首飾都是真材實料,足金打造,鑲嵌寶石的首飾上邊,那些寶石也都是高貨。
所以,這一妝奁匣子裏的幾十件首飾,加在一起怎麽也值個一千多兩銀子。
“這……”孫媽媽苦着臉道。“顔小姐,不是我不給你這個面子,實在是今兒來的都是老客人,您若是想包場,明兒行不?這客人來了,我總不好把人往外邊攆啊?”
顔小熙便呵呵一笑,猛地站起身沖着四周的客人們抱了抱拳,朗聲道:“列位兄台,我顔小熙今兒借‘鳳仙樓’的寶地辦一件事情,打算包下這個場子,今兒列位的開銷,算我的,還請各位兄台給個面子,換個場子,花銷我包了。”
說着,她對孟管家道:“孟管家,我的馬車上有五百兩黃金,你拿上,送各位兄台去别的場子玩。”
衆人一聽她這番話,知道她身份的連半點猶豫都沒有,麻利地便走了出去。還有一部分是貪小便宜的,便也跟着走了。此外還有幾位本來是不想走,但是看着顔小熙身邊那幾位帶刀的護衛,便不敢說什麽,也隻好走了。
“鳳仙樓”中的客人這一走,大廳便清淨下來。
沒了客人的窯姐兒們全都怏怏不樂地坐在桌邊,用記恨的眼神瞪着顔小熙。
顔小熙看這裏清淨了,這才對小六子使了個眼色,“小六子,來,請我三叔坐下!”
顔小熙看着被小六子強按着才坐到她對面,但是滿身不自在的顔北武,沉聲笑道:“三叔,我打小就沒這福分,跟你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今兒可算是有了機會了,我今兒陪着三叔你好好地喝幾杯。咱們可說好了,你大侄女我敬你的酒,你若是不喝,那可是不給我面子,我是絕對不答應的。”
顔北武哭喪着臉道;“二妮子,你到底想幹嘛啊?你給三叔來個痛快行不?”
顔小熙呲牙一笑,擡起一雙冷眸,看向站在一旁卻戰戰兢兢的孫媽媽,“孫媽媽,勞煩你,我這三叔啊,就喜歡喝酒,你看看你們‘鳳仙樓’有什麽好酒沒?給我上一壺!”
“哎……”孫媽媽趕緊吩咐人端酒來。
不一會兒,一壺女兒紅并兩個酒杯便端了上來,顔小熙站起身,伸手拎過酒壺,随後打懷中拿出一瓶藥來,倒出了一大把朱紅色的藥丸,一股腦地塞進了酒壺裏,然後晃了晃酒壺,這才親自給顔北武倒了一杯酒,然後大聲道:“來,三叔,喝!今兒‘鳳仙樓’裏的酒都是你的,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你大侄女我付賬!”
孫媽媽在一旁看得變毛變色的,不知道顔小熙給顔北武酒裏下的是什麽藥。
顔北武從前吃過一次這種藥丸,自然是知道這藥是幹嗎使的,此時不由得苦着臉道:“二妮子,三叔錯了還不行,三叔以後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