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蘇曼卻抱着婚紗失眠了一晚。

該不該告訴他，她們已到了台北，該不該告訴他，那個小女孩不見了，如果告訴他，今天的婚禮一定不能順利舉行，如果不告訴他，等他知道，會不會恨自己，甚至厭惡自己呢？

一定會的！

該怎麽辦呢？她抱着婚紗，撲倒在床上哭了起來。

摸索着在被單上找到手機，翻到于浩軒的号碼，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

五年的守候，她沒法想象，當她終于等來一個結果時，這結果卻如泡沫一般，絢麗一下就破滅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法不自私一次。”她咬着唇，關掉了手機。

天亮了，母親在輕輕敲門，她忙爬起來。母親請來的化妝師早早來了，她坐在梳妝台前，臉色憔悴，眼睛紅腫茫然。

“你怎麽了？曼兒，要做新娘子，應該是容光煥發才對，怎麽這麽憔悴？”蘇夫人驚詫地看着女兒。

“我可能太激動了，昨晚一直睡不着。”蘇曼忙掩飾，嬌媚地靠在母親懷裏。

“恭喜你了！”樓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蘇素微笑着從梯級下來了。

“姐姐，早。”蘇曼和她招呼。

“我先出去接一下你姐夫，回頭跟你說話。”蘇素笑眯眯地往外跑。

蘇曼羨慕地看着她，如果她和浩軒，以後也能像姐姐跟姐夫一樣恩愛就好了。姐夫莊平生曾是台北有名的花花大少，卻徹徹底底地被冷靜理性的姐姐收服，這世界果然一物降一物。

化妝品就是能化腐朽爲神奇，蘇曼的臉在化妝師靈巧的手指下，一會功夫，就變得容光煥發，顧盼生輝了。她換上婚紗，站在鏡子前，擡眼看自己，就像是童話裏的白雪公主。

于浩軒穿着白色西裝，手捧嬌豔欲滴的大把紅玫瑰，從門外進來，跟在他身後的蘇素和姐夫誇張地拍手起哄。

“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啊！浩軒，快去，抱起你的新娘子回家咯！”莊平生拍拍于浩軒的肩膀。

于浩軒怔怔看着蘇曼，雪白的婚紗曳地，一張俏臉笑靥如花，他視線逐漸模糊，那張臉上忽而有了一對深深的酒窩，他嘴巴動了動，輕輕叫出“可兒”兩字。

一屋子的人頓時都愣了，蘇曼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可人吧？我看着也真可人！”蘇素笑着大聲說，試圖打破這僵局。

于浩軒驚醒，尴尬地笑了笑，走向蘇曼，将花遞給她。

蘇曼機械地接着。

“走吧。”于浩軒伸手。蘇曼将手放在他手裏，兩人一齊在大家的注視下走出屋子。

“浩軒。”蘇曼将手抓緊于浩軒的手。

“剛才，對不起。”于浩軒輕聲說。

“浩軒，你可以抱着我嗎？”蘇曼沒看他，聲音也輕輕的。

于浩軒猶豫了一秒，還是彎腰抱起了她。

蘇曼将臉靠在他胸前，卻沒有踏實的感覺，爲什麽就要走進教堂了，還是覺得一切都是虛空的呢？她突然想要退卻，猛地擡起頭來，看着于浩軒。

“怎麽了？”于浩軒看着她怪怪的表情，詫異地問。

“我們，我們，我們——”蘇曼吞吞吐吐，卻說不出口。

“我們？”于浩軒看着她。

“我們——走吧。”蘇曼垂下眼睑，突然流下兩行淚。

于浩軒看着她流淚，一時有些無措。“是不是剛才，我讓你傷心了？對不起，我也是突然有那個幻覺，脫口而出的，對不起。”

“别說了，我們走吧。”蘇曼哽咽。

于浩軒抱着她上車，将車門關了，摟着蘇曼坐好。

司機開着車往教堂而去，于浩軒與蘇曼一路無語。

江可可沒法在警局等消息，她堅持要出去自己尋找。她跌跌撞撞往外跑，葉淩峰趕緊扶着她。

“我們去哪找呢？人海茫茫，無異***撈針。”兩人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停下，江可可哭着說。

“别急，别急，一定會找到的。”葉淩峰摟着她，兩人正要過馬路，一輛小車卻停在了他們身邊。

于浩軒一直看着車窗外，突然，兩個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心如被鐵錘擊中，猛然放開蘇曼，叫司機停車。

“可可！”于浩軒從車上跳下，一把抓住江可可的肩膀，顫聲叫她。

江可可擡頭，睜大淚眼看着于浩軒。

綠燈亮起，司機載着一臉絕望的蘇曼過了馬路。

“你們！你們怎麽在這！”于浩軒震驚得快要說不出話，他抓着江可可，又轉頭看着葉淩峰。

蘇曼從車上下來了，提着婚紗跑了過來，站在他們身邊看着他們。

葉**把于浩軒的手從江可可肩上掰開，将她摟在自己懷裏。

“你好。”江可可伸出帶着結婚戒指的手。

于浩軒看着她的手，艱難地擡起自己的手，與她握住，硬硬的戒指似乎硌在了他心上，生生的痛。

蘇曼也看見了她手上的戒指，一顆心終于放下，她靜靜地站在旁邊，一言不出。

“你好像哭過？”于浩軒看着江可可的眼睛，問道，聲音依舊是顫顫的。

“隻是風迷住了眼睛。”江可可低頭說。

于浩軒轉頭用質疑的目光看着葉**。

“呵呵，離開五年，總是有一些感慨，一些情緒。”葉淩峰淡淡笑笑，替江可可回答。

“爲什麽這麽瘦？臉色也不好？”于浩軒追問，劍眉鎖成了疙瘩。

“浩軒。”蘇曼過來，挽住他的胳膊，輕輕叫他。

葉淩峰打量一下蘇曼，将江可可摟在自己身邊，說道：“你們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我們改日再聊吧。”他帶着江可可往前走。

“站住！”于浩軒叫道。

葉淩峰與江可可停住腳，都沒有回頭。

“那個孩子呢？”于浩軒掙開蘇曼的手，啞聲問。

“沒有帶過來。”江可可回答，聲音也是顫顫的。

“在哪？你們這麽多年，到底去了哪裏？”于浩軒問出這句話，眼眶已經忍不住濕潤。

“對不起，與你無關。”江可可回頭，冷漠地看着他，一如當年，冷漠地跟他在醫院吵架的樣子。

“浩軒，時間不早了，我們不要耽擱他們了。”蘇曼再次挽着于浩軒的手。

一句“與你無關”徹底擊碎了于浩軒的心，他頹然看着江可可轉過頭去，與葉淩峰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