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玲珑守着慕暄一夜,她擔心慕暄的身體,一直守着給他物理降溫,快天亮時溫度才降下去,她摸着體溫正常的額頭,這才放心的靠着床頭休息。
一晚上不眠不休,她累壞了,主要是太久沒熬夜,她身體扛不住,以前經常做手術,一站就是幾小時也沒這麽辛苦。
慕暄早上醒來,他睜開眼便看見趴在床頭睡着的人,長發有些淩亂的搭在臉上,遮擋她半張清麗的臉,露出小臉肌膚白皙,膚白勝雪,睡得很沉的樣子,一雙眉目溫柔了不少,不像是平時咄咄逼人,讓人有種鋒芒外露的感覺。
慕暄承認她第一眼看見蕭玲珑确實眼前一亮,被她清麗絕倫的容顔,超凡脫俗的氣質吸引,當然,她确實很美,不過周身散發的生人勿進,高貴冷豔,不好接近的颀長,也讓人望而生畏,知道她是女大夫他還不相信。
在他看來,大夫不都是一個小老頭兒,她竟然還醫術高超,一看就是十四五歲的妙齡姑娘,隻是沒想到她不止是大夫,還膽大毒舌,言語犀利,舉止老成,調戲起人來,連他這個少年老成的男人都比不上。
好好的一個姑娘,玩蛇玩蟲,讓慕暄大開眼界,甚至被吓得病情加重,想想就覺得丢臉。
此時見她一臉恬靜睡容的趴在他床邊,不管慕暄願不願意承認,昨晚守在他身邊,不眠不休照顧他,甚至被他輕浮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子。
他雖然燒得糊塗,如今看着她白皙的小手被自己抓着,慕暄略顯憔悴的臉浮起一抹紅暈,他的心撲通撲通的跳着,第一次知曉小鹿亂撞是什麽感覺。
拉着的小手動了動,慕暄吓得吸了一口熱氣,他連忙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沒睡醒,耳朵聽見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蕭玲珑驚訝的略帶困倦的嗓音。
“我居然在這兒睡着了,好困,脖子疼,估計落枕了,真是可憐!”蕭玲珑見慕暄閉着眼睛,她渾身骨頭都懶懶的,伸了一個懶腰,長袖從慕暄臉上拂過,她摸了摸慕暄的額頭,嘀咕“體溫正常!”
又抓着慕暄的手腕,靜靜的給他把脈,把着把着,她咦了一聲“脈象不穩,心跳得很快,不會心髒不好吧?”
想着,蕭玲珑沒多看,掀開慕暄身上的被褥,露出隻穿着裏衣的身體,她一手撩着礙事的長發,一手撐在床上,耳朵貼着心口的位置,聽心跳聲......
裝睡的慕暄聽她嘀咕心跳太快時臉不争氣的騰的一下紅了,正要睜開眼,就看見她湊過來,吓得他大氣不敢出一聲,微微睜眼看着她貼着自己的胸膛,姿勢暧昧的模樣,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就破功了“你...你...你這是做什麽?”
蕭玲珑被他突然出聲吓了跳,确定心跳正常合理,這才收回身子,道“别緊張,隻是聽聽你的心跳聲,檢查身體而已,聽你說話中氣十足,看來沒什麽大礙了!”
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既然你沒事那我就放心了,好好休息,按時喝藥,我想回去有事,有什麽不舒服的可以讓人叫我。”
慕暄臉紅紅的點頭,眼睛看着别處,不敢和她對視,怕她看出自己心虛。
蕭玲珑沒想太多,她隻想回去好好睡一覺,交代完就走了。
她一離開,躺在床上的慕暄暗暗松了口氣,捂着心口的位置,感覺心撲通撲通的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他覺得自己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居然被一個小姑娘吓唬,太,丢,人,了!
蕭玲珑交代了木槿他們便回去休息,一覺醒來已經是半個下午,外面等着看病的人不多,她洗漱了一番便去左屋看看趙暄。
慕暄喝了藥正在休息,她看了下氣色和脈象,恢複得很好便出去給其他病人看病。
對于被慕暄高燒中撩了的事情,蕭玲珑假裝沒發生,慕暄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神情,兩人見面簡單的聊一下身體症狀,便沒什麽可說的。
慕暄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在床上躺了四五天,勉強能下地走動一下,肖已沒事扶着他在附近走走,蕭玲珑很贊成,一直躺着對身體并不好。
以後死了有的是時間躺着,她是這樣想的!
住在後院的一家三口,身子痊愈後,不住的感謝蕭玲珑救命之恩,蕭玲珑敷衍的笑笑,客氣了幾句,目送他們一家三口離開沉香園。
武德見她真的治好小姑娘的病,看她的目光變得敬佩,更何況他打了一針之後,身體并無異樣,他想她說的預防麻疹應該不是騙人的。
七月下旬,下了兩場雨,蕭玲珑依然在沉香園坐診給前來看病的人治病治療,也有達官貴人乘坐馬車來看病。
蕭玲珑一視同仁,讓他們排隊看診,收費卻不同,那些富貴人家雖然頗有微詞,無奈身子不适,看遍了城内的所有大夫症狀一點都沒痊愈,讓他們頭疼不已,隻能來找這個傲慢的女扁鵲。
不過蕭玲珑的醫術确實和其他的人不同,開的藥方,給的藥丸或者藥膏一用,效果非常明顯,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來找她看病。
沉香園越來越熱鬧,蕭玲珑越來越忙,遠道而來的人也不少,沉香園住不下就去附近的客棧民宿借宿,方便就醫。
幾次慕暄出門走動,看見她穿着一件白色長裙,輕聲細語,認真專注的給病人檢查身體,看病問診,他有時能看呆。
有次蕭玲珑給一個腹痛的小姑娘看病,察覺有人看着她,她擡頭看去,就見對面站着一個男子,他長身玉立,豐神俊朗的站在屋檐下,秀色可餐的俊美面容上一雙清眸溫潤的看着她。
四目相對,蕭玲珑看着慕暄略顯慌亂的收回目光,那局促的舉止讓她忍不住笑了下。
蕭玲珑不以爲意,按了按小姑娘的肚子“疼嗎?”
小姑娘八九歲的樣子,是小戶人家的女兒,長得萌萌哒,小臉細嫩,被她按着肚子臉色有些難受,聽她問起點點頭。
蕭玲珑開了打蟲的腰,她知道小姑娘肚子裏有蟲子沒清除,所以才會一直肚子痛。
忙得差不多時,蕭玲珑這才有時間去看慕暄,他正在寫信,蕭玲珑敲了敲門,看着溫潤如玉的面容,不得不說他寫信的姿勢,和低頭的畫面很唯美。
聽見敲門聲慕暄擡頭,看見她清眸微亮“林大夫有什麽事?”
“例行檢查!”蕭玲珑道。
慕暄含笑起身讓她進來,他在桌邊坐下,蕭玲珑拿出腕枕給他把脈,方才整理了一下藥材,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藥香味。
慕暄擡手放在腕枕上,看着她清麗絕倫的面容,心思百轉,張嘴問道“聽林大夫的口音有點像京城口音,難道林大夫從京城來的?”
“不是!”蕭玲珑道“家裏的奶娘是京城周邊的,小時候聽得多,說話也帶點京城口音也不奇怪。”
她一口堵死慕暄的疑問,其實不是奶娘,是她爹娘說話的口音就是一口純正的京城口音,因此他們兄妹幾個也是這口音,去過好幾個地方人家都問她是不是京城來的,她說是,反正他們又不是京城人,知道也無所謂。
至于慕暄,他是京城人士,蕭玲珑還沒去過京城,自然不敢說謊是京城的,至于口音,随便撒個謊敷衍就行。
不過,如果有機會她倒是很願意去京城那個大都會看看,聽說京城很繁華,不知道和以前的長安,洛陽是否有一比?
隻可惜她從小到大,她爹娘告誡他們萬萬不能靠近京城,好像有洪水猛獸等着一般,弄得她到現在都沒機會去遊玩見識一下。
“原來如此!”慕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丹鳳眼落在她臉上,問“你的醫術是跟誰學的?”
“你打聽我呀?”蕭玲珑好笑。
慕暄被她這語氣弄得臉上一熱,見她低眉淺笑,他心撲通撲通的跳着,爲了掩飾他的不自在,他輕咳一聲“隻是好奇而已!”
“哦!”蕭玲珑取笑“我還以爲趙公子看上本大夫了,這才旁敲側擊的打聽本大夫的身世,想上門求娶,沒想到是本大夫想多了!”
話音一落,她自己沒覺得什麽,倒是把慕暄吓得夠嗆,他有種心思被戳穿的感覺,雖然他現在沒這個想法,他隻是對她好奇,并沒有想要娶她的意思,畢竟兩人不熟。
更何況,他們地位懸殊。
趙暄慌張又局促的張嘴“林大夫誤會了,在下,在下沒那個意思,若是做出什麽讓林大夫誤會的事情,還望林大夫見諒,其實在下已經定親了!”
“哦!”蕭玲珑挑了挑眉,笑道“别緊張,隻是開玩笑而已,沒想到趙公子這麽不經逗!”
慕暄眨了眨眼睛,俊臉顯得有些呆萌。
蕭玲珑笑道“好了,不打擾趙公子休息,你身體很好,恢複得很不錯,過一兩天就可以離開了!”
“多謝林大夫出手相救!”慕暄收斂情緒,拱手!
蕭玲珑擺擺手,并未放在心上,她并不是白救的,那個叫武明的不就是報酬麽,被她試藥試了半條命,現在能活着都是她心慈手軟,手下留情。
慕暄的身體康複,他想着早點回京城,如此還能趕上壽辰,畢竟是他娘的壽辰,作爲長子的慕暄不想缺席讓他娘擔憂。
更重要的事,原本說好中元節到家,他中毒後在這個沉香園住了大半個月,耽誤時間不說,他隐瞞的事情已經被家人知曉,三妹寫信嚷嚷着要來找他,讓他擔心。
第二天蕭玲珑早膳後便背了一個竹簍出門,裏面放着挖藥材的小鋤頭,她這是去後山看看順便挖點可用的草藥回來。
她對于後山很熟悉,木槿和杜仲各自有事并未陪着她。
蕭玲珑輕車熟路的走到懸崖峭壁下,看着陡峭的斷壁上,九月果樹上的九月果好端端的懸挂在樹枝上,她暗暗松了口氣,幾天不來看卡蕭玲珑不放心。
九月果還在,她便去山裏挖草藥,進去大約半個多時辰出來,竹簍裏一竹簍的草藥,她臉上被蚊子叮了幾個包,沒想到七月都快過完了,蚊蟲還那麽嚣張,她今天忘了佩戴驅蚊的香囊才會被攻擊。
平時她戴着香囊,蚊蟲不敢接近一步。
蕭玲珑邊抓癢邊從峭壁下走過,聽見哇哇的叫聲,她擡頭一看,臉色變了變,指着在九月果樹上打架的兩隻不知道叫什麽的鳥兒,她氣得夠嗆。
就怕這兩隻不知名兒的鳥兒把她的九月果禍害了,一棵樹上就結了這麽兩個,那可是她的寶兒要,要是被糟蹋了她不心疼死?
蕭玲珑在下面哇哇大叫驅趕不了,兩隻鳥兒照樣打得歡快,蕭玲珑沒辦法,隻能丢石頭,她丢了幾個石頭才把兩隻鳥兒吓唬走,看着樹枝上懸挂的兩隻半青不紅的九月果,她暗暗松了口氣。
這時,一個土色的東西從峭壁上掉下來,蕭玲珑瞧着不是她丢上去的石頭,她還以爲她的九月果被砸了下來,肉疼的湊過去看看,她剛看了一眼,看着從蜂巢中鑽出來的一隻比蜜蜂大四五倍的鬼王蜂,警鈴大作。
蕭玲珑幾乎是在認出這蜂子是鬼王蜂之後,腦海中同時跳出它一系列的危害,幾乎被它們蜇的人十有九九都去陪閻王鬥地主去了!
她不想陪閻王鬥地主,蕭玲珑幾乎是條件性的丢了竹簍,扭頭就跑,她以爲自己反應很快了,人家鬼王蜂反應更快,她扭頭跑的瞬間,人家就盯上她,撲騰着翅膀,嗡嗡的發出警告,在她跑了沒幾步,鋒利的尾針蜇在她右肩胛骨上.......
蕭玲珑疼得嗷叫一聲,腳下一空,她整個人趴在地上,比起肩胛骨的疼痛,摔倒的疼,和扭着腳脖子的疼根本不算什麽。
蕭玲珑在她還有力氣說話的時候,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不知道喊了多久,她聽見一道熟悉的嗓音,盡管隻是大半個月的相處,蕭玲珑還是聽出來了,她驚喜的大喊“在這。我在這,快來人!”
“林大夫,你沒事吧?”
在蕭玲珑激動的氣血翻騰,毒素更加流暢的經過她四肢百骸到達心髒時,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舌頭也開始發麻,眼前跑來的人她隻看見一片白,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蕭玲珑知道,要是沒解藥,她真的要去陪閻王爺鬥地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