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回【我等你你】
——題記
爲什麽要說這些假話呢？你也傷心的，你也辛苦的，你比我更傷心的，如果覺得做錯，覺得該改正過來了，就請拿出你的勇氣來，我願意等着你。
^
水離憂眉頭微皺，隻因望着尉遲蘭馨眉宇間挂着的那一絲困惑。
即使尉遲蘭馨已經嫁給了他最尊敬的父皇，在他認識她的這些年裏，以他對她的了解，她并不是那麽絕情的人，并且，她的眼裏隻有他一個人。
所以他才會傷的這麽深。
她生病了，病的很嚴重，在她模糊的意識中，似乎還是有着他與她以前在一起時候的幸福片段，這應該是真實的吧。
在父皇身邊的她，總是會用固定的模式對他露出保持着一定距離的微笑，她的眼裏仿佛看不到任何人，隻因爲她是父皇的女人，無論她多麽高傲，無論她想要做什麽，都是遊刃有餘，她應該是沒有煩惱的。
然而，此時此刻尉遲蘭馨眉宇間的一絲困惑，難道是因爲……
她灰色的眼眸略失焦距的盯着水離憂憂郁的臉龐。
“蘭馨，請你告訴我，如今的你應該很快樂才是啊，終于過上了你想要過的生活，嫁給了全天下權利最高的統治者，那麽，你眼底罕見的一絲彷徨又是爲了什麽呢？”
有些人因與生俱來的天性，使他們不會有心去做任何的事，用心的去在乎任何人，他希望她不是這樣的人。
是的，她的确不是這樣的人。
她真的很想不用心做任何事，不會認真對待任何人，變得冷血無情，然而，對他的情感卻從一開始就從未停下來過。
水離憂墨玉色的眼眸不斷的徘徊在她的眼中，尉遲蘭馨眼眸裏面的灰色慢慢的沉澱，視線再次落到落地窗外的天空。
陽光明媚。
天空湛藍。
白雲朵朵。
天空中的浮雲，它總是飄飄蕩蕩的，不願在相同的一個地方停留，她的眼淚随之從眼角流落而下。
“我，很想試着将你放在我的心底，以爲那樣我也可以活下去，以爲隻要将心愛的人裝在心底，也可以過得很幸福，但是……我真的好痛苦、好累……憑你多年來對我的了解，你以爲我真是個貪圖富貴的女人嗎，芳齡不過二八的我嫁給年過半百的你的父皇，每天面對着這個擁有全天下最高權力的統治者，屈膝在他的面前賠笑，尉遲蘭馨在你心中是這樣的女人嗎……？”
淚水浸濕了枕巾。
“難道不是嗎……？”水離憂語氣裏面的嘲諷之意，讓尉遲蘭馨不禁眉頭緊皺。
“事實上，你也确實抛下了我，與一個我永遠沒辦法與他競争的男人在一起，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是怎樣的侮辱嗎，我的心，被你折磨的好痛！”
說到這裏，多說無益。
隻能讓彼此間的心更加難受。
窗子随着風兒開了又關上，他的世界也是如此。
開了，關了，接着就是一片寂靜，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片死寂，他的付出被他最在乎的人毫無顧慮的丢掉。
他的在乎換來的卻是背叛，天空的浮雲，飄飄蕩蕩，它在下一刻被風吹散，飄到漫無邊際的空中。
尉遲蘭馨突然抓住了水離憂的手，緊緊握在手裏。
“對不起，我也不想做壞女人，也不想你這樣無奈的恨着我，你每恨我多一分，我就多憎恨自己十分……對你的感情，絕對不能表露出來，我靠在你父皇的懷中，卻看着你站在寶座之下悲痛欲絕的望着我，那種兩難的境界，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表情，還被你看到我在你父皇的身下承歡，我真是羞愧的想要死去……是我，是我毀了你心中的希望，也将我的幸福毀掉……”
她繼續說下去。
水離憂回想着曾經發生過的殘忍的一切，錐心之痛再次襲來，他狠狠的甩開她的手，背過頭去閉上眼睛。
“夠了，如今說這些還有何用，再也已經沒有補救的機會了，你是父皇的愛妃，而我是父皇的皇兒，蘭妃娘娘！”
那些恥辱，他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
蘭妃娘娘……
好刺耳的稱呼啊，是她，是她要他這樣稱呼他的，讓她将他一步步推到千裏之外，推到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那麽她又有何權利再向他索求一絲絲的溫暖與同情，水離憂才是最可憐的人。
“你……爲何要與我說這些，我本來不要想起你，再也不要想起你，我逃出皇宮，我逃到看不到你、沒有你的地方，我逼着自己忘記你……明明就快要忘記你了，你卻告訴我這樣的話，是後悔了嗎，是父皇不再寵愛你了嗎，所以想要回到我的身邊來，讓我将父皇扔下的破爛撿起來當作寶貝捧在手心裏嗎……？”
他自嘲的笑笑，兀自搖頭。
“我恨你，從來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如果恨你就可以忘記你的話，那該有多好……爲何說這些話來攪亂我的心……尉遲蘭馨，你太殘忍了，你将我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的割開，往上面灑些毒藥，那個傷口就永遠也好不了，永遠也沒有愈合的一天，等我快要好了的時候，你再過來戳那個傷口灑些鹽巴，這就是你。”
叫他怎麽忘記，叫他怎麽能忘記她！
“如果你已經忘記我了，又來我這蘭香院做什麽，你的寝宮應該不在這裏吧，身爲皇子，闖到你父皇妃子的寝宮裏，難道你不怕别人說閑話嗎？”
她還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因爲太了解他的口是心非，所以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尉遲蘭馨再次抓起他溫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臉龐上。
“對，我是瘋了，尉遲蘭馨是個瘋子，才敢這樣看着你，留你在貴妃的寝宮，才敢這樣大聲和你說話，說我還是愛着你……”
她用盡身體裏僅有的力氣，大聲說出來。
水離憂有些傻了，怔怔的盯着面上寫着義無反顧的尉遲蘭馨，是真的嗎，她說她直到現在還愛着他，他應該沒有聽錯才是。
“愛我，卻嫁給我的父皇，這是愛嗎……？”
他立即反問，冷冷逼視她噙着淚水的眼眸。
“我的身份與你不同，你是至高無上的皇子，你還可以去争取你的幸福，但我不可以，我是一個女人，生來就是要送給别人的，爹爹當我是一顆棋子，可以幫着他讨好皇上，他已經老了，沒有精力等到我們成婚的那一天，你登基的那一天了……自上輩以來，尉遲家族的官路就不是特别平坦，我是鋪路石，是爹爹送給皇上的玩具，隻要我把皇上伺候高興了，尉遲家族的人不愁沒有大官做，沒有作爲……這就是我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蘭馨不得不遵從，是沒有退路的，即使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深愛的你，卻還是要抛棄一切嫁入皇宮來，嫁給你的父皇，隻有這樣……”
淚，如斷了線的珍珠。
這話水離憂聽了好痛。
“這是唯一的選擇嗎，你是個人，不是玩具也不是棋子，你可以對你爹說你不要嫁，說你愛的是我而不是我的父皇，這樣簡單的話你都不會說嗎，你是傻瓜嗎，就這樣被你爹擺布，受他的控制嗎……？”
這才是她嫁給父皇的真正原因嗎，不是因爲喜歡做統治天下霸主身邊的女人，隻是爲了要完成别人的心願。
“你從來都沒有和我說過這些！”
他真是心痛極了。
“即使我說了，也沒有辦法改變這一切，隻會讓你更加痛苦，你可以爲了我與你的父皇抗衡嗎，你可以與你的父皇一起争奪我嗎，難道我要做更加殘忍的人，讓你們父子相殘嗎，我不可以啊，更加不能表露出……我還愛着你……”
水離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他明白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傻的傻瓜。
“我恨透了我自己，皇上貪戀我的美色，我是逃不開的，逃不開命運的套牢，面對着我完全沒有感覺的可惡的老男人，甚至是厭惡的要死，卻要裝出幸福的模樣，就連我自己都憎恨我自己的虛僞，侍寝結束，我一遍遍清洗着自己肮髒的身體，想要保留點什麽給你，卻隻剩下一顆千瘡百孔的心還在！”
他不顧一切的抱住她顫抖的身體，眼淚也不自覺的流下來。
“爲什麽要說這些假話呢……你也傷心的，你也辛苦的，你比我更傷心的啊，如果覺得做錯，覺得該改正過來了，就請拿出你的勇氣來，我願意等着你，我還是願意要你……隻要你給我一個眼神和一句話，我就可以爲你勇往直前、義無反顧……”
……
蘭香院。
門外正是皇後駕到，皇後身邊跟着幾個貼身侍婢。
正守在蘭香院門外的丫鬟見八皇子剛剛進來，又見皇後駕到，心中實在奇怪，“皇後娘娘，您不是派八皇子來了嗎，怎麽又親自過來了呢……？”
皇後詫異不已。
面上的表情卻冷靜的很，她的皇兒回宮還沒有去見過她這個母後，卻怎麽跑來蘭妃娘娘這裏來了呢。
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她還不能聲張。
先進去探個究竟再說。
皇後滿臉慈祥的笑意，“沒事，剛剛忘了交代一件事，蘭妃這不是病了嗎，要交代的比較多，别告訴任何人八皇子來過這裏，傳出去總是不好的，知道嗎？”
“奴婢遵命。”
皇後說着，将貼身侍婢也留在院外，獨自一人悄然進去了。
……
四目相視，鼻尖相抵。
水離憂挑起濃眉，嘴角擒着一絲溫暖的笑，凝視着眼前的人兒——蘭馨，我要把你從黑暗裏徹底的拖出來，不管你是否願意，我隻要你接受，對黑暗漸漸的疏離。
他的手指輕柔地撫上尉遲蘭馨的臉，從她的眉心到鼻梁，再到唇邊，最後滑落在她頸間絲綢般的發絲。
低醇而慵懶的聲音，伴随着淡淡的青草香味回蕩在她的周圍。
然後，是雙唇的觸碰。
吻到他們已經忘記了她和他究竟是誰，忘記了他們的身份，他們身上所背負的東西，隻想要擁有彼此，就是這樣。
他将她緊緊的箍在他的懷中，他吻到了她苦澀的淚水。
“蘭馨，你願意随我走嗎，我們一起離開皇宮，逃離這個束縛我們幸福的地方，隻要你願意抛下現在的一切，我就可以帶你走！”
尉遲蘭馨的臉上是一個蒼白的笑容，卻美麗至極。
“我願意跟你走，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
然而這一切，正被悄然來到門口的皇後看得清楚、聽得清楚，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最疼愛的皇兒竟然與蘭妃相擁在一起。
皇後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