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涵立時扶住黛玉軟軟欲要倒下的身子,攙着她邊走邊說:“妹妹快别擔心,父親隻是這些日子勞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先請華太醫來看看吧。”
林如海的确是因爲太過勞累加重了病情,墨涵幾次勸他告病,他都不肯,今兒去了衙門沒多久就咳出血來了,墨涵硬把他送了回來。若再這樣下去,怕是都挨不過一個月了,隻是這話隻能放回肚子裏,絕不敢告訴黛玉。
衆人圍着林如海去了内院,墨涵不忘吩咐下人去請華太醫到内院診脈。這邊才把林如海安置在床上,華太醫已經行色匆匆趕了過來。他本是受命先皇來給林大人治病的,可惜居然沒能完成先皇的遺命,兼上忽聞先皇駕崩的消息,便更是難受。
診了半日,華太醫的雙眉越皺越緊,也不避諱大家,歎息道:“林大人的身子本應靜養,可這些日子來傷心傷神,又勞累得狠了,傷害不小。我能做的不過是開幾幅調理的方子。”說完,搖搖頭走了出去。
“咕咚”一聲,黛玉瘦弱的身子如風中的孤葉緩緩滑落,好在墨涵眼明手快,三兩步抱住了她免去了倒在地上的狼狽。
“妹妹,妹妹,華太醫,快看看妹妹吧?”
“姑娘原就體虛孱弱,一下子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服個安神的湯藥就好。隻是日後還需多多留意,好生調養,放開心懷,過幾年就能漸漸好了,脫了娘胎裏帶來的病根子。”華太醫心裏亦爲這林家慨歎不已,最大的靠山先皇沒了,當家主子又倒了油盡燈枯的關頭,隻剩下這孤兒弱女,日後的日子怕是難了。
聞言,墨涵稍稍安心,忙喚了丫鬟去熬安神湯。早有白卉吩咐小丫頭子擡了貴妃塌過來,墨涵輕輕把黛玉安放在榻上。
不一會,林如海和黛玉皆是幽幽醒來,恰好丫鬟一齊送了湯藥過來。
黛玉未語淚先流,看着父親想說什麽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伏在林如海懷中嘤嘤哭泣。她是不想在父親面前哭的,可那眼淚就如絕了堤的洪水一般怎麽收都收不住,隻能任由宣洩出來。
“妹妹,先讓父親吃了藥吧,一會就涼了。你自己也要吃藥呢。”墨涵從沒有經曆過生離死别,滿心想勸卻無從勸起,隻能用吃藥來轉移黛玉的注意力。
黛玉胡亂擦了擦面上的淚,就回身對墨涵勉強一笑,隻是那笑卻比哭還要難看:“我都糊塗了,幸好哥哥提醒我。”說着,就要伸手接墨涵手中的藥碗。
墨涵并不給他,寵溺的嗔道:“妹妹果然是糊塗了,自己還要吃藥呢,乖,讓雪雁服侍你,父親就交給哥哥吧。”
黛玉哪肯,定要親自動手給林如海喂藥。還是林如海笑着握了握黛玉的手,說道:“涼了就不好喝了,玉兒自己快去吃,爹爹這裏有你哥哥呢。”
無法,黛玉隻得起身坐到下溜的椅子上,由着雪雁給她喂藥,眼珠卻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如海瞧。
服了藥,林如海微微一擺手,丫鬟們會意,魚貫着退了出去,白卉和雪雁守在門口等待傳喚。
細細整理着黛玉耳邊的碎發,想起當年那個嬌小的嬰兒已經長成一個美麗的大姑娘,林如海心中滿是自豪,又忍不住自責,他連自己的女兒都照顧不好,日後怎麽向夫人交代呢。玉兒是林家唯一的血脈了,若是因着自己的緣故害了他,林家的列祖列宗都不會放過他的。可是,如今是有心無力了,隻能祈禱玉兒和涵兒萬事能夠逢兇化吉,否極泰來。
黛玉握住父親有點粗糙的雙手,酸楚不已,哽咽道:“爹爹,你一定要好起來,你還要教導玉兒呢。”
“好孩子,你長大了,以後要聽哥哥的話,有了心事也可以告訴他。你們倆肩負着我們林家的将來,所以你一定要很勇敢很堅強,爹爹相信我的玉兒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會成爲我們林家的驕傲。
你永遠都要記住,你是林家的女兒,是真正的書香世家,是中安侯的後裔,你身上流淌着最高貴的血脈。不要委屈自己,若是有人欺到你與哥哥的頭上,不管他是誰,你們都要狠狠地還回去,便是至親都不行。你可記住了?”林如海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此時方後悔自己平日不知好好保養身子,不能看到黛玉長大成人,恨不得代替女兒承受日後的風風雨雨。
黛玉大痛,死死的把眼淚咽回去,雖然不是很明白父親的話,但還是鄭重的點點頭。
“玉兒知不知道怎麽樣才算是親人?”林如海放不下的究竟是賈家,因爲他清楚至親之人的那一刀才是最痛的,他要提前給黛玉預防。
“血脈相連的就是親人。”黛玉先是茫然,遲疑須臾方才回答。
“錯。所謂親人,就是那個用真心待你的人,比如涵兒,你們倆或許沒有血緣相通,但他對你好便是你日後最親的人,你就要回報他更多的情意。有些人,或許與你身上流着同樣的血,但對你沒有真心,便算不得什麽親人。那樣的人,你也不用傷心,有失才有得。”不管黛玉能不能聽懂,林如海都打定了主意,隻是沒有明确點出賈家。
黛玉此時或許不懂,但她記下了,每個字每句話都記在心裏,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後的心意。
“涵兒,我把玉兒交給你了。你們兄妹倆要互相幫助扶持,好好的過日子,那樣爹爹也能放心了。玉兒,你雖是妹妹,但也要照顧好你哥哥,爹爹隻怕會有不少人找他的麻煩。”林如海一手拉了黛玉,一手拉了墨涵,把他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說完這些,精神就大大不濟,竟是不知不覺歪在榻上睡着了。
墨涵把林如海的身子放平,黛玉蹑手蹑腳替父親蓋上輩子,兄妹二人牽着手放低了腳步聲,出了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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