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血液溫溫熱熱地，帶着趙睿的體溫，趙睿是身體慢慢冷了下來。

“婉兒！”

趙士程一聲驚叫，唐婉這樣做，趙睿一定不能活了，他胸前有一個大洞，滋滋地冒着血，幾乎将身上的血都流幹了，任誰都能看出來情況危急，死亡隻是瞬間的事情。若是這樣唐婉就要爲他的死負責，那唐婉就危險了。

“子規，等會兒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能出聲，若是被打斷，我跟他都活不了，你記着，等他醒來之後一定讓他救我。”

“怎麽救？”

趙士程莫名覺得危險，很想開口讓唐婉别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但是她剛剛拔掉趙睿胸前的刀，要是不救活他，唐婉會很危險。

趙士程生生壓住沖口而出的那句“不救”，聽唐婉說要趙睿救她，走到唐婉面前抓着她：“你有危險？”

唐婉道：“沒事，他醒過來之後跟他說，取他一滴心頭血，讓他心甘情願地在我耳邊說‘唐婉，我願意與你同生共死。’”

時間來不及了！

唐婉來不及解釋，一把推開趙士程，一刀割在自己的左手之間，從左往右，然後換成右手從右往左。

十根手指霎時間鮮血淋漓。

趙士程死死地咬住嘴唇，一雙手瑟瑟發抖，要不是記着唐婉剛才的話，他一定會沖上去！

唐婉一雙手在趙睿身邊一彈，鮮血灑落在趙睿周圍。唐婉看也不看，一刀消掉自己半截頭發，再次一彈，空中盡是飛舞的頭發。

她一手高高揚起，雙腿纏繞成八字形，一手舉着刀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刀，然後她開始跳舞，每跳一下，就割自己一刀，每做一個動作就有一大片血迹飛出。

大紅的衣袍越舞越快。紅色的血液也越落越快。到後來趙士程幾乎看不到她的蹤影，隻看着火紅的一段殘影，唯有一點點血花在空中升騰翻飛。

趙士程白了一張臉，這棟屋子彌漫着濃郁的血氣。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有那麽多血。能流這麽久。唐婉手上的刀還要割多久？

趙士程覺得自己的心在抽搐，一刀一刀如割在他身上一般，流這麽多血。唐婉會死的！他很想大聲叫唐婉停下來，可是他記得唐婉說的話——“子規，等會兒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能出聲，若是被打斷，我跟他都活不了。”

他相信唐婉，不敢忘了她的話，可是眼前的情況實在讓他有些接受不了，嘴裏傳來一陣血腥味，他咬破了唇舌，死死盯着場中。

他依然看不清唐婉，場間的一片殘影。

趙士程鐵青着臉走出門，找到孫大炮，冷冷道：“看好這件屋子，不要放一個人進來，不然你們郡王要是死了，不要怪我！”

孫大炮一臉愕然，看着趙士程陰沉的黑臉，正想問一問，趙士程轉身“哐當”将們關上，留下他在外面納悶。

“真的奇怪。”孫大炮小聲嘀咕，不過他還是嚴格執行了趙士程的話，吩咐孫二炮他們在外面守着。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白天跳到晚上，再從晚上跳到天亮，唐婉似不知疲倦般一刻不停跳舞，刀光閃閃血落不停。

趙士程渾身痙攣，看着躺在你地上的趙睿和看不見人影的唐婉，捂着胸口努力壓制湧到嘴邊的血迹，咽下一口口血。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他一定會阻止唐婉前來，管趙睿的死活，可惜世上沒有早知道！

“啪嗒”

場中的紅影忽然停下，天上的紅雨也緩緩停下，趙士程終于看清了唐婉。

她像一隻脫落了羽毛的大鳥，渾身的骨頭被打碎，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渾身上下除了臉，沒有一處好的地方，那一身紅色的衣袍被刀子劃破，幾乎遮不住她的身體，原本白皙的肌膚嬌柔的身軀，此刻血淋淋的一片。

“婉兒！”趙士程喉頭滾動，幹澀地突出兩個字，沖上前想将唐婉抱起，可看着她滿身的刀痕，又怕将人弄痛，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麽辦。

“婉兒。”

趙士程又叫了一聲。

“婉兒。”

唐婉依然沒有反應，到底怎麽回事，難道她昏過去了？

趙士程将人抱起，唐婉一身血迹染紅了他的衣袍，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冰冷的觸覺讓他如置冰窟，怎麽會這麽冷？

趙士程大手覆在她的臉上，忽然間如遭雷擊，她竟然沒有呼吸，沒有呼吸？！

他的手伸到她胸前，沒有心跳，沒有心跳！

“婉兒！”

趙士程一聲悲鳴，腦中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三歲，粉嫩嫩地像一個藕娃娃，他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愛上她，似乎在很早之前，早到他不記得那時他幾歲，他其實很想跟她表白說一聲喜歡她，可是她卻早早喜歡陸遊，在最美好的年紀嫁給陸遊，那她十五歲，他十八歲。他早早就嘗到情傷之痛，爲她歡喜爲她憂愁，心裏眼裏全部是她，看着她與陸遊舉案齊眉，看着她與陸遊勞燕飛分，他一直在追逐，追了大半輩子，終于将人娶回來，可成婚不到一個月，她竟然死在他面前……

趙士程的眼開始流淚，晶瑩的淚如天上的雨怎麽也停不住，留着留着，眼淚幹了，胸口的血氣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趙士程搖搖欲墜，可看着懷裏的唐婉，強打起精神，該怎麽辦呢？

怎麽辦呢？

他的婉兒死了，爲了救别人而死，他該死！

趙士程望向地上的趙睿，生平第一次那麽恨一個人，他毀了他的心肝，殺了他的寶貝，他憑什麽活着？他都不想活了，趙睿憑什麽活着？

趙士程眸中閃耀着嗜血的血氣，一張臉充滿邪~佞的癫狂，哈哈大笑起來，可是笑着笑着，他忽然笑不出來，喉嚨像是被掐住一般，哽咽着俯下身嗚嗚地哭了。

那一瞬，他忘了一切，淚如雨下。

他的眼睛失去焦距，隻知抱着唐婉，一下一下親吻她冰冷的臉龐，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他喜歡她靠在他身上的感覺，喜歡她在他身下嬌喘，這是他要不夠的女人，心肝寶貝，一生的幸福，竟然悄無聲息，這一刻趙士程隻覺得天地之間一片荒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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