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趕到候府時,隻感寂靜的府坻中,都流淌着一種悲傷的氣流,往日熱鬧的情景此時隻有沉重,我跟着水烈寒疾行的腳步,快速朝如秋的房間走去,在如秋房前,我看見了一些焦慮而悲傷的陌生人,其中兩個穿着貴氣,想必就是如秋的爹娘,他們無聲的擦着眼淚,見到我們,隻是輕輕别過頭去抹幹淚水,然後回頭招呼了一聲,“原來是水将軍與夫人到了。”
“如秋的病情如何了?”水烈寒語氣沉重的問。
“皇宮的劉禦醫李禦醫正在房裏診斷,小女病情至此,怕是……”中年女子說完,剛抹幹的淚水又不斷湧上來,哽咽着連話也說不下去。
隻見冷霜焰這時從房間裏走出來,望了我一眼,朝水烈寒出聲道!“烈,你去見見如秋吧!”
水烈寒輕點頭,轉身進入房間,聽着冷霜焰的語氣,我心底微怔,看來,他知道如秋喜歡的水烈寒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段感情?知道如秋心有所屬,卻依然貼心對待,冷霜焰的寬容胸懷真讓我敬佩。
幾天不見,冷霜焰溫潤的面容已經蒼白了幾分,那雙脈脈的眼眸也失去往日的風采,揚溢着濃濃殇傷,可見這幾日他是如何幸苦的煎熬過來,我微抿唇,安慰出聲道!“候爺,你别太傷心了,如秋姐姐一定會好起來。”
他朝我微露了一抹笑意,點點頭道!“我相信如秋一定會挺過去的。”
“水夫人,我們家夫人請水夫人入房一談。”一個年輕的丫環走到我面前,垂首恭敬道!
我點點頭,與冷霜焰對望一眼,他朝我微含了首,我邁開腳步踏入如秋的房間,裏面的禦醫都已經出去了,隻有如秋與水烈寒,剛踏入房門,就聽到如秋溫柔的低語聲,“水将軍,謝謝你來看我,我真得很高興。”
“你的病會好起來的。”水烈寒沙啞而磁性的聲音低沉響起。
望着眼前一幕,我在門口駐住了腳步,我想此時,如秋與水烈寒更需要私人空間,我看到剛才出來房門的禦醫都搖頭歎息,可見如秋的病已回天乏術。
卻聽如秋的聲音倏地激動起來,聽得出,她也在努力的掙紮着某種情緒,隻見她伸手緊緊握住了水烈寒撐在床鋪邊的手,握得很緊很緊,仿佛生怕水烈寒下一秒便消失了般,等握住了水烈寒的手,如秋無神的眼神便渙發着一種熠熠亮光,她眼眸停住在某一處,仿佛回憶着,“水将軍……你知道嗎?我對你一直都很感謝,那年冬天,如果不是你,如秋怕早已葬命。”
水烈寒背對着我,隻看到他堅挺的背影,不知道她聽到如秋的這番話會有什麽表情,卻聽他輕輕回應道!“舉手之勞,何足挂齒。”
如秋反應卻激動起來,她努力搖着頭,語氣急促不已,“不……不,那天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把我護在懷中,給我溫暖的畫面,你知道嗎?其實我……我……我一直都……”說到最後,語氣卻漸漸弱了,我以爲如秋接下去,會說,她一直都喜歡着他,然而,卻聽到最後,她露出一抹淡雅的笑容道!“那一天,我一直都不會忘記,直到死。”
我在心裏暗歎一口氣,如秋到最後,對水烈寒的愛意依然選擇埋藏心底,不願表露,這算好還是不好?因爲水烈寒,如秋得了嚴重的郁疾,因爲水烈寒,雖然擁有這麽優秀的夫君,依然依依寡歡,愁眉不展,水烈寒可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女人默默的爲他祈福保佑?像他這麽冷血的人,真是上天太厚待他了。
如秋眼眸微擡之際,才發現站在房門前的我,眼神一亮,朝我出聲道!“初雪,進來啊!”
隻見水烈寒迅速回頭望我,那雙深沉如海的眼神難于捉摸,我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聲道!“如秋姐姐,不要害怕,不要傷心,你一定要堅強挺過,不能放棄知道嗎?”
如秋微微一笑,“妹妹不用傷心,這種事如秋會從容面對,不會害怕的。”
如秋的笑容很美麗,眼神更是有種将萬物看透的徹悟感,看來,對于自已的生死,她比誰都明白清楚,有這麽一瞬,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揪痛來,我抿着唇,依然難于阻止淚水滑落,我趕緊别開頭,不着痕迹的将淚水擦幹,重新微笑面對着如秋,如秋目光深情的凝望着水烈寒好一會兒,才抓起我的手,将我的手與水烈寒的手交握在一起,如秋衷心出聲道!“水将軍,請你好好珍惜初雪,她是一個好姑娘,千萬别辜負了她。”
如秋的話讓我一時愣住了,我的目光與水烈寒望來的眼神相撞,我第一次讀到水烈寒眼中那閃爍的困惑光芒,也第一次看清楚,他擁有一雙如墨玉一般的眸,我吸了吸鼻子别開頭,卻聽水烈寒的聲音低沉響起,“好,我答應你。”
我驚了驚,想不到水烈寒竟然真得答應了,爲什麽?是爲了表面應付如秋的心願?還是真心真意的?我還沒來得及分辮,就聽如秋真切朝我出聲,“初雪,願你好好照顧水将軍,相親相愛,白首到老。”
我知道如秋此時的心情仿佛在交待遺言一般,我趕緊點頭道!“我會的。”
然而,我的聲音剛落下,卻見如秋原本清撤的眼眸頓時渙散了,她有些微弱的朝我出聲道!“初雪,可以再給我唱那首歌嗎?我想聽……”
我知道如秋的大限到了,心底不由悲痛之極,咬着牙忍住哭泣,我點點頭,“好……”
“回到相約的地點
在這我對你不了解
以爲愛得深就不怕傷悲
偏偏愛人心成雪
我獨自走在寂寞的長街
回憶一幕幕重演
我告訴自己勇敢去面對
就算心碎也完美
想起我和你牽手的畫面
淚水化成雲霞滿天
如果我和你還能再見面
就讓情意舊夢能圓……”
悲顫的聲音,我輕輕吟唱,如秋那陷入回憶的迷離眼眸仿佛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就在如秋閉上眼那瞬,我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痛哭出聲……
如秋去了,去得安靜而祥和,動人的面容仿佛并非失去了呼吸,仿佛依然在沉睡着,過了明天早上,她或許就會睜開眼,或許依然活在我們身邊……
然而……上天卻依然殘忍的奪去了她年輕的生命,讓這個溫柔的人兒離去了……
我哭得失去了聲音,冷霜焰沖了進來,如秋的家人沖了進來,所有人下一瞬間全部站在了床鋪前,頓時,痛哭聲一片,甚至連冷霜焰也哽咽出聲,他輕輕撫摸着如秋些微淩亂的頭發,眼神布滿傷痕,卻隐隐有種爲如秋高興的光芒,如秋的離去,帶走的是滿心的痛楚及解脫,從得不到真愛的深淵中脫離,我們應該爲她高興……
我擡眼瞟了一眼一旁哭成淚人的如秋父母,心底竟然有些怨恨他們,逼女兒離去的正是他們啊!
在如此悲痛的氣氛之中,我哭腫了眼睛,隐約之中,感覺一雙手将我帶起,讓我無力的身體有了依靠,從被淚水覆蓋的眼神之中,隻見水烈寒俊臉沉重,薄唇緊抿,臉上也劃過傷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