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冷暖自知



觸入眼簾的是茫茫銀海,遍地雪色,萬裏空巷不見一人,回頭,水府已被抛在身後,前方卻看不到一絲盡頭,但不管怎麽樣,即然出來了,我就要活下去。

我徑直朝一間寫有客棧字樣的房間走去,可能是看我獨身一人,老闆也沒有多照呼我,縮在櫃台前,淡淡出聲!“姑娘住宿還是打尖?”

“給我一間上房。”我開口道。

老闆顯然有些驚訝,眼神一轉,趕緊笑臉迎接,“姑娘,這種天氣住上房最舒服了。”

我淡淡一笑,不說什麽,立即有小二爲我準備好一間二樓靠窗的房間,在這種天氣,又是木質房,就算是上房,也同樣寒意逼人,在小二離開時,我又要了一個火爐及茶水,不一會兒,小二手腳麻利的爲我燃起了炭,才讓我凍青的手有一些暖意。

冬天的客棧客人很少,據小二說,這間客棧才住了三個客人,其它兩個是生意人,隻有我是出門的散戶,如今在外面,我最擔心的就是安全,憑我一個弱女子,在這種混亂時期,很容易被人欺負。

冬天的夜晚溫度将近零度,早早我吃過飯,便将門窗鎖好,躺入床鋪休息,突然少了小月的聲音,感覺冷清極了,做什麽事情都是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因爲害怕,我一直睜開眼不敢睡,豎耳聆聽着周邊的動靜,在晨曦之時,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起來時洗刷一番,推開門倒水時,隻見我對面的房間敞開了窗戶,從這裏可以看到幾個混混模樣的男子在聊天喝酒,我正打量着,與我對面的一個中年男子也擡眼注意到我,那雙虎目立即閃起調笑之意,“喲,真是好福氣,這大冬天的,竟然還能碰到如此美貌的姑娘。”

此話一出,房間裏的衆人一緻擡眼朝我望來,眼裏閃着不詭的笑意,我吓得趕緊關起門窗,不敢出去,獨坐在桌前,我才暗自感歎,原來到最後,我竟然連一個作伴的人也沒有。

晚飯是由小二端進房的,由于是冬季,菜色也不好,都是一些幹燥食物,我隻吃了幾口飯,就感覺難于下咽了,幹脆放棄不吃,但對面房間不時傳來的哈哈笑聲,讓我心情頓時緊張起來,原來他們還沒走。

很早,我便上了床睡覺,故意将燈火熄滅,讓房間呈現黑暗,躺在床上,獨枕難眠,也不敢睡,提心吊膽的注意着門外的動靜,蓦地,聽見走廊上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朝我房門方向走來,我心猛地一震,隻聽見幾聲低語在我窗下響起,“小三,你确定這姑娘是一人?”

“當然,我可是觀察了一下午。”其中一個得意洋洋的出聲。

“這客棧老闆還真是見錢眼開,十兩銀子就能拿到鑰匙。”

“這世道,還有錢幹不了的事?”一聲嘿嘿淫笑響起,開門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震得驚恐駭然,什麽?這個黑心老闆竟然如此無恥?黑暗中,我悄悄起身,套上鞋子,朝窗戶的方向走去,我觀察過,窗下下面就是街道,此時正蓋了一層厚厚積雪,就算跳下去也摔不傷。

此時此刻,也容不得我多作考慮,我暗咬牙,發誓如果有一天回來,我一定要殺了這間客棧老闆,想完,我爬上窗戶,咬緊牙關縱身跳下。

隻幾秒時間,我整個人摔倒在雪地上,好在膝蓋先着地,我沒有受傷,我正想爬起來走,卻聽老闆打着哈欠的聲音傳來,“誰啊。。。”

我趕緊躲入一旁的木闆後隐身,隻見老闆提着燈籠踏步過來,隻是遠遠的瞧了一眼,才一邊埋怨一邊回走道!“剛才還聽到有聲響,真是見鬼了。。。”

看着老闆遠去的背影,我真想沖上前去踢他幾腳才洩恨,但顧不得這些,隻聽樓上已經傳來那些男子說話的動靜,我趕緊從暗處溜走,快速的飛跑在雪地上。

身後雖然沒有追趕聲,但我心裏驚恐,跑得很快,好幾次在雪地上摔倒,好在天上殘淡的月光映照着涔涔白雪散發出蒙蒙的光芒,否則,我真是舉步維艱。

跑了多遠我不知道,但我此時又冷又餓,又累又喘,沒有目的的遊走在街道上,夜晚的長街仿佛一條沉睡的巨龍,絲毫沒有動靜,隻是偶爾看到有些房間還亮着燈,隐隐還有狗吠聲傳來,我恐懼的心理達到了最高點,我生平最怕狗,最怕黑都在今晚趕上了。

刺骨的冷風鑽入衣服中,我将我僅有的一點溫暖吹走,我顫抖着身體,努力抱緊雙臂,緩步在街上,蓦地,不遠處傳來幾聲醉酒的咒罵,我吓得腦子轟隆一聲,竟然在這種時候遇到爛酒鬼,真是衰到極點。

我轉身躲入一旁的屋檐下,隻見那個酒鬼一路搖搖欲墜走過來,好幾次摔在地上又起來,嘴裏一直念叨着什麽,濃重的酒味在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刺激得我差點窒息,好不容易避開一處危險,我暗松了口氣,這一夜,還不知道有多少危險在等着我呢!

此時四周一片安靜,偶爾有貓輕巧的溜過我的腳下,惹來我一身雞皮亂顫,此時,就算一隻老鼠也能把我吓得心髒停止,濃重的寒意加上呼嘯的北風,讓街道變得毛骨悚然,異常可怕。

呼吸仿佛也被凍住了,我攏了攏單薄的衣服,心裏暗歎,看來我還沒等到明天,今晚就要凍死街頭了。

抵禦不了的冷意讓我意識有些不清起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住,血流不暢,耳朵早已凍僵,腳步已經穿水鞋了,有句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該死的又讓我碰上。

最後的一次跌倒,我再也起不來了,躺在雪地上,知覺早已冷僵,仿佛連冷意也麻木了,我睜着雙眼,僵硬的扯起唇角,絕望再一次降臨。

當我的身體披上暖意的衣服時,我睜開了眼,這一次,我并不是躺在雪地上,而是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裏,被結實的手臂摟住,讓我想看清楚他的面容,然而,在銀雪的世界裏,我最後的記憶,隻有那雙冷酷如冰的眼神。

再一次醒來,睜開眼的那瞬,模糊的視線裏,有抹忙碌的身影,我脫口而出喊道,語氣卻沙啞如絲,“小月。。。”

紗簾被掀開,探入簾内的面容并不是小月,而是一張陌生的女孩臉,她朝我露出溫柔的微笑,清脆的聲音響起,“姑娘你起來了。”

“這裏是?”我暗啞着嗓間尋問,即然不是小月,那這裏會是哪裏?尢記得昨晚抱起我的那雙手透露的暖意。

“這裏是君候府。”

清脆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卻震驚了我的眼,我瞠大眼,驚聲道!“君候府?”

“嗯,昨晚你被候爺救回府的。”女子一臉暖意,笑焉如花。

我再次躺入被褥,在心裏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原來,原來昨晚在雪地上救我的人竟然是冷霜焰,是啊!這世界上有哪個男人的手會比他的溫暖?絕地逢生的感覺再一次湧上心頭,竟然是這麽的美好。

我想起身去拜會冷霜焰,卻被丫環按住,“姑娘,你身子入侵風寒,還不能起身。”

“候爺呢?我想感謝他。”我也感覺身體異常的沉重,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候爺上朝去了,一會兒下了朝便來看望姑娘。”

我眨了眨眼,心裏從未有過的安心,但是,這樣麻煩冷霜焰,讓我心裏過意不去。

不一會兒,丫環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過來,朝我笑道!“姑娘,這是大夫爲你開的藥,你趁熱喝吧!”

我坐起身,接過藥碗,一股另我難受的苦澀藥味充斥心頭,我下意識别開臉,吃習慣了西藥片,喝這麽一大碗苦藥,真讓我難受。

“苦口良藥,姑娘還是趁熱喝吧!”

我感激的望她一眼,“謝謝你。”說完,我閉上眼,忍着胃裏翻騰的作嘔,硬是将藥灌下了,喝過清水,我心裏舒服多了。

“我叫黃兒,姑娘稱我爲黃兒即可。”

再一次睡下,讓我醒來的是床邊溫柔的聲音,我睜開眼,隻見冷霜焰正輕聲尋問着黃兒我的情況,透過紗簾,冷霜焰修長的身軀映現其中,仿佛感覺我醒來,他輕輕掀開簾角,朝我溫聲道!“你醒了。”

我點點頭,朝他感激一笑,“謝謝你救了我。”

“其實。。。我也剛好路過。。。”他溫和一笑,掀袍在我床畔坐下,望着我,他眼底閃過不解,“水府是不是發生什麽事?”

我搖搖頭,我知道他與水烈寒關切非淺,都已經過去的事情,我也不想翻開來談。

他臉色平靜,隻是望着我的那雙幽深眼眸閃着莫名的關切,“即然無事,那就好好休息吧!我出去處理一些事情。”

我點點頭,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某件事,我出聲追問道!“候爺。。。”

他腳步駐足,回頭望我一眼,用眼神尋問我,我抿了抿唇,出聲道!“我在你府裏這件事,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可以。”他竟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謝謝。”我輕笑着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在候府一住就是三天過去了,時間漸漸接近除夕,我的身體也基本上養好了,這期間我隻是待在房裏沒出來,今天,實在憋不住便出來透透氣,可前腳還沒走出去,迎面而來一個威武的老人吓了我一跳,仔細一看,我才知道是冷霜焰的爹。

“見過老爺。”我身邊的黃兒吓得趕緊福身。

我揚起溫婉的笑意,行禮道!“初雪見過老爺。”

“初雪,你的身子怎麽樣了?”冷老爺語帶關切,目光凜凜的打量着我。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誠實出聲。

“你的事老夫也從管家處聽了一些,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府裏養病吧!其它的事先别管。”

這些話聽在我心裏真得溫暖之極,我感激的笑道!“老爺的大恩大德初雪一定會銘記在心。”

送走冷老爺,我獨自散步在候府冷清的花園裏,剛經過一間房門外,倏地,聽見裏面傳來激烈的争吵聲,聽聲音,仿佛是冷霜焰與冷老爺。

“爹,這件事情你無須多操心。”冷霜焰溫潤的語氣不在,話語中帶着濃烈的情緒波動。

“霜兒,這件事情事關系你未來終生大事,叫我怎麽能不管?你可知道這個初雪爲什麽離開水府?我聽管家說,她是因爲勾引了水府二公子,再加害水将軍二夫人才被趕出家門的,你這樣無故收留她,你想留她到幾時?小心害人害已。”

這句話尤如一盆冰水将我從頭灌到腳,我瞠大眼,想不到他們争吵的對象竟然是我,冷老爺的慈愛笑臉仿佛還留停在腦海,可此時,我卻感到無比的自嘲可笑。

冷霜焰的愠怒的聲音反駁出聲,“初雪并不是這種人,我了解她。”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看她小小年紀,生就一副可憐樣你就同情她,這世界上像如秋這樣善良的女人并不多,你要知道,再過幾天,楊大人的千金要來候府暫住,如果初雪在這裏,我隻怕會惹來不必要的誤會。”冷老爺口氣威嚴,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震在門外,好半響才移動腳步,匆匆離開,這一路上,我隻想快點離開候府,離得越遠越好,我此時的心情,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回到房間裏,黃兒見我臉色蒼白,以爲我生病了,趕緊跑出房門說要讓候爺過來,我出聲阻止她,“不用了黃兒,我沒事。”

“可是,看姑娘的臉色好像很不發。”

我努力閉了一下眼,咬牙道!“我真得沒事,你别去了。”冷霜焰爲我做得夠多了,我不想再爲難他。

尤記得冷老爺的話,有位大人的千金要來候府暫住,肯定是冷霜焰未來的娶子吧!我在這裏,還真是不方便,想完,我站起身,朝黃兒道!“黃兒,你告訴候爺一聲,說我有事出去下。”

懷着複雜的心情踏出候府,我哈了個暖意,搓了搓手朝街上的方向走去,在心底對冷霜焰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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