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錦國,兩年來的變化還是讓我感到陌生,雖然曾經的熟悉依然在,但是,無論我走到那個地方,随後都跟随着一群人,而且,我的身份就算宿魅沒有表明,那些下人已經将我尊爲皇後,每個人見到我都畢恭畢敬,我說一句話唯唯諾諾,生怕會得罪了我一般。
當然,有這樣的身份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就像我要去探監也變得十分容易一樣,隻要我開口,隻要一聽到我是皇後,不要令牌,我都可以直接進入監獄,而在監獄裏,我很輕易的找到了被關押在死囚牢房裏的水烈寒,幾天來的折磨,他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意氣風發沒有了,披頭散發,形容憔悴,看了不由讓我心痛不已。
“水烈寒。。。”我試探性的輕叫,不顧衆人的勸阻,我急步奔到他面前。
聽到我的聲音,隻感他整個身子都震顫了一下,接着,擡起了頭,那雙如墨般漆黑的眸在望到我時,充滿了驚詫,慌亂,及不敢置信。。。
他猛地拉扯着身後的索鏈想要接近我,語氣震驚道!“初雪。。。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我是來救你的。。。”我實話實說,看來我來是對的,我真怕我來晚了,他被宿魅殺害。
“你真傻。”他似苦笑的歎息。
“我是傻,可是,看見你這樣,我能無動以衷嗎?”我不由淚湧眼眶,伸手替他整理了淩亂的發,露出那張俊雅的面容,破爛的衣服那幾條觸目驚心的血痕震驚了我的眼,我心猛地揪了起來,輕柔的摸着被鞭打過的地方,泣聲不已,“痛嗎?”
“不痛,這些皮肉傷,不礙事。”他咬牙出聲,努力做出無事般的樣子。
他越是這樣佯裝堅強,我越覺得自已沒用,他曾經不要回報,默默照顧了我兩年,如今,看他受苦受累,我卻無力施救,真是無用,皮外傷是騙人的,那深深入骨的傷痕,豈是皮外傷?一定是經過劇烈的折磨造成的。
“宇兒呢?你也将他帶回了錦國?”他目光幽深複雜的望着我,啞然低問。
我搖搖頭,“沒有,我把他放在了翠竹塢,由劉嫂照顧着。”
他點點頭,目光打量着我,有些心痛道!“他可有怪你?”
我垂下頭,抿緊唇搖頭,突然,我身後的侍衛急步走進來,朝我顫聲道!“皇後娘娘,時候到了,我們該走了。”
“你急什麽?”我不由低斥出聲,擡頭望着水烈寒身上的傷口,朝一旁陪同的士兵出聲道!“給他上藥。”
“娘娘,這恐怕不妥,他隻是要犯而已。”士兵口氣雖然恭然,卻堅決不肯。
“把藥給我,我來上。”我喝道,努力想做些事情來補償水烈寒,就算是還人情也好,就算當他是朋友也好,見他落得這個下場,我怎麽不擔憂?
正當我的話剛落,蓦地,牢門之外,震天價響的齊喝聲響起,“叩見皇上。。。”
我震驚的回過頭,隻見宿魅冷漠的身影就站在牢門外,望着我的黑眸隐隐聚集着怒意,低沉的嗓音更是霸道,“初雪,誰允許你來這裏?”
我暗自咬牙,平靜的出聲道!“宿魅,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這一次,你一定要答應我,放過他吧!”
沒有得到宿魅的回答,卻見他低聲朝旁邊的人吩咐出聲,“把皇後娘娘請回去。”
望着走進來的一夥人,我心底一驚,不由急出聲道!“宿魅,你不能殺他,求你放過他吧!”
“初雪,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過問。”宿魅的聲音冷冷淡淡,聽不出情緒,盯着水烈寒的目光裏滿滿得是仇恨。
“皇後娘娘,請了。”侍衛的聲音明顯在顫抖,朝我伸出手,滿臉的冷汗。
我唇角一撇,語氣堅持道!“我不回去,要回去你們自已回去。”
“娘娘。。。請别爲難小的。。。”
我的目光直瞪着牢門外的宿魅,目光不由跟着堅硬了,咬着下唇,我輕哼出聲,“你如果不答應,我不會回去,除非你把我也關在這裏。”
“你真得要如此維護他?”宿魅目光一冷,話峰也驟然不悅。
“不錯,你要殺連我也殺了,反正,在你心裏,我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了,幹脆如你所願。”我說着違心的話,宿魅的确變了,他不在是以前的他,那個溫柔的不會傷害我的人。
“如果你想這裏所有人爲你陪葬,你就堅持吧!”說完,隻見宿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銳利的長劍,他揮手之際,站在他身邊的兩個侍衛連慘叫都未來得及呼,就失去了呼吸。
而同時,所有長跪在地的人都渾身顫抖,語氣不穩的齊叫道!“懇請皇後娘娘回宮吧!”
這突然的狀況也将我震驚了,我不敢置信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兩個侍衛,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我用傷痛而怨恨的目光瞪着宿魅,語氣絕望道!“你真得要這樣逼我嗎?”
“是你在逼我。”宿魅低沉的開口,手中的長劍再次揮起,我下意識脫口而出,“不要。。。不要殺人了。。。”
“初雪,過來。”宿魅朝我伸出了手,語氣變得溫潤。
望着眼前遞過來的手,我無法相信這雙手剛剛奪去了兩個人的生命,而對我說着溫柔話語的人,竟然用别人的性命逼我回去,我咬着下唇,賭氣一般,伸手狠狠捶了他兩拳,甩袍,獨自出了門。
爲什麽要這樣逼我?難道在他眼裏,生命真得這麽賤如蝼蟻嗎?宿魅,這樣的你,真是另我寒心啊!我在心底無助的低吼,胸口突然窒息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倒退的身子跌進一具溫暖的懷抱,我回頭,宿魅關切的眼神近在眼前,我仿佛看到魔鬼一般,猛地掙開他的懷抱,向前退了兩步。
“初雪。。。”宿魅有些困惑的望着我,語氣滿是不解。
“你離我遠一點,你讓我害怕,讓我寒心,你可不可以正常一點?”我低吼出聲,我恨我自已,更恨這個年代。
“初雪。。。”他大步走向我,伸手摟住我顫抖不已的身體,低喃的聲音滿是歉意,“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我伸手想去推開他,卻推不動,埋首在他懷裏,我發洩似的狠狠捶打着他,叫出心底的恐懼與不滿,“你爲什麽變成這樣?我不要你變成殺人魔。。。我不要。。。”
“初雪,對不起。。。我錯了。。。”他低喃出聲,溫柔的撫摸着我的肩背,安慰着我。
我自他懷裏擡起頭,眼神乞求道!“放過水烈寒,答應我。。。不要殺他好不好?”
“我難于做到。”他咬牙切齒,語氣堅定不已。
“爲什麽?放過一條性命對你來說真得就這麽困難嗎?爲什麽人不能和平共處呢?爲什麽一定要殺戮成性呢?”我不解的撕吼,發現,在他面前,我所有的情緒都會崩潰。
“他是我的仇人,我等了這一天等了二十七年,除非我手刃,否則我絕不甘休,就算初雪你也無法另我改變主意。”
如此絕情的話,不留餘地的決心,讓我隻感胸口窒悶難受,我睜大眼,不敢置信耳中聽到的,難道這件事情就真得沒有轉環的餘地了嗎?蓦地,我腦中靈光一閃,我慘然一笑,“好,你要報仇,那就用我的性命抵他的吧!”
我這句話顯然将他氣極了,握住我的肩膀的手猛地一緊,他皺眉低吼道!“初雪,你願意爲他死?”
“如果我的死能化解你們之間的仇恨,那也是值得的。”我苦笑,叫我眼睜睜看着水烈寒去死,我做不到,我的良心不允許,我一輩子也不會安心的。
“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的,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你再勸也沒有用。”說完,卻是朝一旁的侍衛命令,“将皇後帶回朱雀殿,沒我的旨意,不許出宮門。”
什麽,宿魅要禁我足?我驚得瞠大眼,止不住急叫道!“宿魅,你不能這樣。。你要幹什麽?”
“我也是爲你好。”宿魅丢下這句話之後,用眼神指示着我旁邊的人将我帶走,我急了,隻見那些侍衛個個力道驚人,拉着我便朝朱雀殿的方向扯去,我掙紮着,回頭望着宿魅狂妄的身影,撕啞的喊道!“宿魅。。。你要幹什麽?你要是殺了他,我絕不會原諒你。。。”
“你們放開我。。。。給我放開。。”我大聲喝道,可是,拉着我手的侍衛卻一句也不聽,隻是一味的将我拉向朱雀殿的方向,無論我怎樣掙紮,怎樣低吼,身後的宿魅依然隻是留給我絕情的背影,這一刻,我真得生氣了,很生氣,氣得肺都炸了,我清楚,宿魅想暗底裏處絕水烈寒,這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這一路上,那些侍衛隻聽叢宿魅的吩咐,一直将我拉回了朱雀殿,而且,下一秒便将門鎖死,無論我怎樣捶打敲門,都無人應聲,跪坐在門口,撕吼過後,我的腦子也清醒了不少,我知道此時,我無論如何也出不去,唯有想辦法才行。
我立即收起呼喊,朝一旁的人淡淡命令道!“我要見太後。”
“皇上說了,皇後娘娘除了朱雀殿,哪兒也不能去。”侍衛語氣恭然而堅決的說着。
“我隻是見太後而已,我不會去别的地方,不信,你們可以跟着我。”我再次出聲。
“請皇後娘娘别爲難小的了,還是乖乖呆在朱雀殿。。。”
“你們竟敢不聽我的話,你們信不信,我一樣可以殺了你們。”我火大的吼道!
“求娘娘饒命。。。”我的話吓得這一幹人頓時跪在地上,顫抖的乞求出聲。
看着他們顫動的身體,我心底也感到心痛,做爲下人的他們沒有錯,錯得隻是這個時代,見他們這麽膽怯,我故意提高聲音道!“讓我見太後,皇上責怪下來,我一定會幫你們說情的。”
“這。。。”我的話讓他們臉上閃起了希望。
“皇上這麽痛我,你們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話,皇上一定會聽的。”我哄道!
“皇後娘娘若隻是去見太後娘娘,小的可以做主,但是,若是皇後娘娘再去見牢犯,那可是死罪啊!”
“我當然隻是去見太後了。”我保證出聲。
我的話立即起效,隻見其中一個趕緊爲我打開門,我趕緊奪門而出,急急的朝太後的方向跑去,我想此時,唯有我與太後兩個人聯手才能救出水烈寒,也不知道太後有沒有想出什麽良策來。
來到太後的宮殿裏,太後也正一全憂心如焚,見我到來,忙迎上來,“初雪,你來了。”
“太後,來不及了,宿魅要水烈寒了。”我急急出聲,生怕遲了。
“什麽?”太後顯然不知情,一聽我的話,整個人也呆了。
“他剛剛禁了我的足,就是準備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殺水烈寒,太後,他是你的兒子,你無論如何也要救他。”我曉之以情,希望太後拿出一個有用的計策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太後急得在殿内走來走去,那張風華絕代的面容也因此變得有些扭曲。
突然,太後仿佛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一般,朝我出聲道!“我的烈寒在哪裏?”
“在牢裏。”我出聲。
“我們趕緊過去,要不遲了就完了。”太後急急拉着我的手便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我此時也顧不了這麽多,隻要有太後在,宿魅多少不敢太放肆,正當我們匆匆跑到大牢門外時,卻發現,那裏早已站了整齊的軍隊,場面莊嚴而嚴謹,一種死亡般的氣息自牢裏透出。
見我們到來,爲首的侍衛語氣嚴肅道!“請太後娘娘與皇後娘娘留步。”
“給我滾開。”太後頓時露出威嚴的面容,語氣低吼道!
“皇上吩咐了,其它人等不得入内。”爲首的男子臉色一凜,但語氣卻不肯退讓半分。
“大膽,要是我兒子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滾開。”說完,太後也不管前面擋着刀劍,挺身便往前面沖去,那些士兵見太後這種架勢,橫在中間的刀劍一把一把拿開,我跟在太後身後,整顆心也懸在了半空,走到最後一關的時候,那個士兵有些猶豫,太後拂袖一把揮開他的刀,整個人沖入了牢房裏。
隻見牢房内部,也是嚴陣以待,在最後的那座牢房裏,隻見宿魅一身明黃皇袍,臉色陰沉難看,而在他的面前,水烈寒渾身是血,叩跪在他面前,披垂的發讓我難于确定他是死是活,我與老夫人都被這個場面震驚了,突然,隻見老夫人發瘋似的沖了進去,伸手就抱住了水烈寒的身體,泣聲呼道!“烈寒。。。烈寒。。。”
“母後。。。”宿魅皺眉,擡眼也望了我一眼,表情複雜難測。
望着水烈寒跪首的身影,我不由怨恨的瞪了宿魅一眼,急忙跑到水烈寒面前,好在水烈寒并沒有死,但是,皮鞭加身的痛苦,血流的原因,讓他俊臉蒼白,呼吸虛弱,擡首望着我,那深不見底的眼眸卻泛起了一絲淡笑,嘎啞的聲音喚了我一聲,“初雪。。。”
“來人,将太後與皇後拉出去。。。”低沉的聲音冷酷的下着命令,宿魅狂霸的身影威懾駭人。
我正想說什麽,卻聽老夫人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突然低喃道!“你不能殺他。。。你不能殺他。。。他是你的親兄長。。。他是你的親哥哥。。。”
這一句話,完全将我震憾了,不但是我,連宿魅也驚得狂笑數聲,目光淩厲的瞪着太後,語氣低吼道!“别以爲說出這套慌話,我就會饒過他。”
這種時候,老夫人說出這句話,連我也懷疑它的真實性,但是,老夫人臉上卻滿是痛苦,她搖搖頭,愛憐的撫摸着水烈寒淩亂的發,語氣抽嚏道!“我沒有說慌,他。。。的确是你的親兄長,你不姓宿,你姓水。。。你是水家的後代。。。”
老夫人的話撤底将我們震住了,宿魅臉上的狂笑隐去了,取而代之是一種無比的糾結與痛苦,他蹙緊了眉頭,壓抑着即将爆發的情緒,啞聲道!“你。。。那我的父皇?”
“他不是你的父皇,你的父皇才是你真正的仇人。”太後一邊說,一邊苦笑,笑聲凄美如鬼,整個人都陷入了瘋狂的狀态。
“太後。。。”我輕喚了一聲。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一連三個不可能,宿魅撕啞的低吼,那張俊臉猙獰恐怖,面容扭曲,薄唇更是隐隐抽搐。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隐瞞不說,是因爲怕你的身份爲你惹來殺生之禍,但是,你的的确确姓水,他是你的親哥哥,你不能殺他。。。”老夫人心痛的撫摸着水烈寒身上的傷口,眼裏的淚水就不曾停止過。。。
“你騙我。。。你騙我。。。我是父皇的兒子。。。我是錦國的皇子。。。我是父皇的兒子。。。你騙我。。。不可能。。。我不是姓水。。。你告訴我。。。我姓宿。。。”宿魅情緒突然變得崩潰,玉冠摔落,漆黑的發披了一肩,他低吼着,目光駭人的盯着太後,眼神與語氣是滿滿的不相信。
這突然的變化将我也震懵了,我心痛的望着宿魅幾近發狂的神情,也看着老夫人泣不成聲的面容,還有,一直沉默不語,久久不出聲的水烈寒,爲什麽會變成這樣?爲什麽宿魅一直認爲的仇人,竟然是自已的親哥?爲什麽老夫人要将這個天大的事實隐瞞到現在?是不是因爲想要救水烈寒而編得慌話呢?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是,是那麽的震憾人心,是那麽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