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手術


“你這個盛郎中有可能是那個三十多年前在北齊出現過的盛家棄徒的徒弟?”盈袖拉着謝東籬的手輕搖,皺眉道:“好拗口……”

謝東籬側頭看她,深邃的眸子總是黑沉沉的,每人能看得透,像是藏着千山萬水,等待着春暖花開。△頂點說,..

盈袖朝他抿嘴一笑,彎了英氣妩媚的眉眼。

盛青蒿咧嘴笑着,将這兩人的眉來眼去看在眼裏,突然用手捂着眼睛,怪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你們晃瞎了!”

盈袖白了他一眼,道:“盛公子,你這個樣子,真是讓人意外。”

一都沒有盛家世外高人的風範。

“怎麽意外了?”盛青蒿放下手,整了整神色,擺出一番凜然高潔的模樣,淡淡地道:“……這個樣子,不意外了吧?”

盈袖噗嗤一笑,“盛公子,你知道啊?”

“我當然知道。”盛青蒿呵呵地笑,“其實我們隻是一群隻喜歡鑽研醫術的人,因爲我們的精力都用到醫術上去了,因此對别的東西未免不太擅長。比如,察言觀色,溜須拍馬,長袖善舞,八面玲珑,都與我們盛家人八竿子打不着邊!”

“難怪你們要離群索居,原來是不合群。”盈袖笑着打趣一句,被謝東籬牽着手,往别莊的角門行去,她回頭對盛青蒿道:“盛公子,這邊請。”

謝東籬看了盛青蒿一眼,對他頭。也沒有話。

盛青蒿拱了拱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團雪白的球滾了過來。突然彎腰抄手,飛快地從地上拎起那團白球,用手着它的兩隻長耳朵之間的額頭罵道:“反了你!還會玩飛翔了!等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球球的長耳朵垂頭喪氣地耷拉下來,閉上紅紅的眼睛,縮在盛青蒿手指間一動不動,又是一副裝死的樣子。

盈袖知道,球球頗有些脾氣性格。

凡是它不喜歡。或者難以對付的情況出現,它都會一動不動,當自己死了一樣。

“……你們原本就認識?”盈袖高高挑起一邊眉毛。

盛青蒿朝她咧嘴一笑。将球球拎到盈袖面前:“你問它!”

盈袖:“……”

“走吧,馬上就要下雨了。”謝東籬溫柔道,大手緊緊握着盈袖的手。

他身上有股十分好聞的味道,像夏日裏的陽光。又像是晨間的青草。清氣四溢。

因爲平時盈袖并不能碰觸謝東籬,因此一到這種難得的天氣,兩人就恨不得肢體糾纏在一起,變作一個人算了。

越是做不到,就越是渴望。

比一般的新婚夫妻之間,更多一層求而不得的輾轉悱恻。

他們剛走到别莊裏面的抄手遊廊上,大雨就傾盆而下。

雨霧磅礴,甚至濺到抄手遊廊裏面。

謝東籬索性脫下外袍。罩在盈袖身上,然後攬着她的肩膀。緊緊将她護在身邊,快速往他們住的主院落行去。

因山間的天氣向來是晴雨不定,冬日裏有時候又會下大雪,因此這謝家别莊裏蓋的抄手遊廊四通八達,完全可以不用走在露天的雨雪當中。

盈袖他們進到主院上房堂屋裏的時候,連腳底下都是幹幹淨淨的,一泥星兒都沒有。

因天色已晚,又要談些正事,謝東籬就命人将東次間收拾出來了,和盈袖、盛青蒿一起走進去。

球球就蹲在盛青蒿腳邊,捧着一隻帶青綠葉子的胡蘿蔔窸窸窣窣地吃。

謝東籬和盈袖、盛青蒿品茶的時候,東次間裏隻回蕩着球球咯吱咯吱吭胡蘿蔔的聲音。

但是他們三人都裝作沒有聽到,起正事。

謝東籬先問盈袖:“嶽父是不是出事了?”

盈袖先瞪大雙眸,過了一會兒,才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謝東籬笑了笑,道:“……我自然有法子知道。”

盈袖了頭,将親王府裏發生的事了一遍,然後垂頭喪氣地道:“沒想到那盛郎中的臉真大,居然連皇祖父都要賣他三分面子,就讓他生生将凡春運給帶走了。”着,還氣憤地捶了捶桌子。

明明是兇手,卻不能繩之以法,實在是讓她胸口憋了一口濁氣。

其實如果單單是元健仁的事,盈袖不會氣得這麽厲害。

她更生氣的,是凡春運居然設下圈套,想诳沈詠潔入局!

雖然沈詠潔運氣好,福大命大,沒有被她得逞,但是如果今天張紹天沒有多長一個心眼,暗暗跟着沈詠潔來到内院,今天出醜的人,甚至殺人的人,就會是沈詠潔了。

這個念頭,盈袖想起來就不寒而栗。

她的雙眸直視着前方對面條案上擺着的青玉石花樽,還有花樽裏插着的幾株蘭草,道:“今天明明是證據确鑿,卻無法将她鎖拿下獄,我真是不甘心。”

謝東籬聽她完,就将目光移到一直低着頭看着球球的盛青蒿身上,咳嗽一聲,道:“盛公子,你打算怎麽做?”

盛青蒿擡起頭,臉上沒有剛才笑嘻嘻的憊懶樣兒,而是一本正經地道:“他既然要打我們盛家的招牌,我自然是不得不管。”

“你真的能治那盛郎中?”盈袖就等着他這句話,“需要我們提前準備什麽嗎?”

盛青蒿笑着道:“嗯,當然需要。”他轉頭看着謝東籬,“那幽靈蘭呢?你們這裏不是有嗎?”

謝東籬揚聲命人将書房的一個玉匣拿過來,送到盛青蒿手上:“這是我們用幽靈蘭制的藥。因爲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會現身,而幽靈蘭一被采下來。就養不活了,所以用這種方法保存。”

盛青蒿掀開玉匣,從裏面拿出一個甜白瓷的瓷瓶。撥開瓶蓋,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深吸一口氣,笑道:“就是這個味道。”

“幽靈蘭到底能做什麽?”盈袖好奇地問道,“爲什麽你們對幽靈蘭這樣執着呢?”

盛青蒿拿着那瓷瓶把玩,對盈袖微微一笑:“這幽靈蘭,能讓人陷入假死的沉睡狀态。最重要的是,一都感覺不到痛感。因此對我們治病救人很重要。”

盈袖還是不解,長長的睫毛忽閃着。如同兩排扇子。

盛青蒿笑了一下,手腕一抖,一柄雪亮的細柄匕首出現在他手上,那匕首的形狀十分奇特。隻有一指寬。半尺來長,刀片薄得跟紙一樣,一看就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刀。

“看見了沒有?用這種刀,我們可以給病人開膛破肚,甚至打開他們的腦蓋,取出各種生了病的内髒額葉。”盛青蒿鄭重道,“我們盛家醫術跟中州大陸别的醫術有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我們能給病人做手術。”

“做手術?”盈袖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驚訝得兩道眉毛都挑起來了,“什麽叫手術?就是拿刀給人開膛破肚?”

“……差不多……”盛青蒿有些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

也是。他們盛家的醫術,早在大夏時期已經是出類拔萃,甩開别家醫術一大截了。

後來大周時期,他們又得堕民相助,開始習學“手術”。

後來堕民相繼離去,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跟中州大陸的一般人很不一樣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如果他們還想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不被别人嫉恨,他們就必須離開人群。

因爲他們會的東西太超前,所以,還不如營造出神秘的形象,才能保存自己一家大。

他們盛家人對權勢毫無興趣,對醫術的喜好已經刻進他們骨子裏。

當他們發現隐居的生活不僅能讓他們不受打擾地活着,而且能讓他們集中精神鑽研醫術,他們毅然決然選擇了永遠離群索居,并且将之作爲祖訓,一代一代傳下來。

他們偶爾會離開隐居的地方,到各處行走,但那大部分時候是爲了收徒。

盛家選徒極爲嚴格,而且門中最好的醫術,比如手術一道,隻傳盛家嫡系子媳,女兒都不傳。

那位盛家棄徒,就是對盛家的這門獨門醫術起了興趣,千方百計自己鑽研。

可是要鑽研這門醫術,沒有幽靈蘭是不行的。

沒有幽靈蘭将病人陷入假死狀态的話,病人早就在别治好之前疼死了。

所以後來他在偷取幽靈蘭的時候被抓到,就被打瘸了腿,将他逐出了盛家隐居的藥王谷。

盈袖聽得很是仔細,“那就是,那人也沒有學會手術一道?”

盛青蒿遲疑道:“這個,我确實不知道。他學了多少,又自己鑽研了多少,都要看他自己的領悟和造化。”

盈袖了頭,“原來如此。”

完親王府的命案,盈袖才鎮定下來,轉念想起了謝東籬的病,馬上抓着謝東籬的手,送到盛青蒿面前,道:“盛公子,你既然來了,幽靈蘭也給你了,現在你是不是要給我夫君診一診病?”

盛青蒿似乎完全沒有料到這個情況,他愣了一下,看看謝東籬沉靜安然的面容,又看了看盈袖熱切着急的模樣,将那瓷瓶放回玉匣裏,擱在身邊的桌子上,問道:“謝副相有病?”

“當然有!”盈袖大大地籲出一口氣,然後竹筒倒豆子一般對盛青蒿了一遍謝東籬的怪病,當然,還有謝東籬胸口被人砍的一刀。

盛青蒿越聽越驚訝,最後笑得打跌,拍着大腿道:“我盛青蒿家學淵源,從到大也算是飽讀醫書,還從來沒有聽過這樣奇特的病例。——來,謝副相,讓盛某爲你診一診脈!”

謝東籬莞爾,伸出自己的胳膊。

盛青蒿伸出兩支修長的手指,搭在謝東籬的手腕上。

他凝神診治了一會兒。一邊喃喃地道:“胸口的傷是皮外傷,完全不礙事……”

謝東籬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撓撓鼻子。

“氣血翻湧,精力旺盛。唔……元陽太盛,是陰陽失調之兆。”

可不是陰陽失調?他們已經好久沒有那啥過了……

盈袖唰地一下紅了臉,慌慌張張站起來,道:“我去看看廚房有沒有宵夜,跟你們送過來。”着,她快步走出了東次間,往外屋去了。

謝東籬抿了抿唇。看了盛青蒿一眼,冷冷地道:“你故意的?”

盛青蒿大笑着放開謝東籬的手腕,拍着巴掌道:“當然是故意的。你夫人太有意思了,總忍不住想逗逗她……”

謝東籬陰沉一笑,反手搭上盛青蒿的手腕,也給他診了診。慢慢地道:“盛公子倒是陰陽調和。想必内寵不少吧?”

盛青蒿嘿嘿一笑,“哪有?我還是處男子一枚,不要亂話,壞我名聲!我盛某人的元陽,可不能随便亂灑!”

謝東籬橫了他一眼:“重,我的病,你到底有沒有法子?”

盛青蒿收了笑容,仔仔細細看了謝東籬一會兒。那目光看得謝東籬别開頭,不自在地問:“你看着我做什麽?”

“謝副相。你能不能轉過頭,讓我看看你的後頸?”盛青蒿正色問道,完全沒有剛才嬉笑自如的樣子。

“後頸?”謝東籬一愣,他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沒有覺得什麽異樣,但還是轉過身,給盛青蒿看自己的後頸。

盛青蒿仔細盯着他的後頸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一處處按了下去,終于在靠近脊柱端的地方停下來,問道:“你覺不覺得有些疼?”

謝東籬一窒,背影僵硬:“有一刺痛。”

“你這裏有個東西。”盛青蒿縮回手。

謝東籬轉過身,眼神晦澀不明地看着他,“什麽東西?”

盛青蒿深吸一口氣,拱手道:“這種病,在我能醫治的範圍之外,請恕盛某無能爲力。”

謝東籬心裏一沉:“這麽嚴重?那你告訴我,這個東西,跟那個紅疹有沒有關系?”

“應該有。”盛青蒿沉吟道,“但是我也想不明白,爲何隻有你夫人碰你的時候才會起紅疹。”

按理,如果是過敏,不會隻對一個人過敏吧?——那也忒奇怪了。

謝東籬雖然不動聲色,但是眼底還是有一絲失望一閃而過,他想了想,從袖袋裏拿出阿細送給他們的神農令,淡淡道:“那這個呢?有神農令,能不能讓你們盛家老祖給我治病?”

盛青蒿大爲驚訝,從謝東籬手裏接過神農令,啧啧道:“最後一枚神農令,終于收回來了!”

謝東籬手腕一翻,将那神農令又奪了回去,冷聲道:“你,到底能不能治!”

“你發這麽大火幹嘛?”盛青蒿又恢複了嬉皮笑臉的樣子,“其實要我,很簡單,能治。”

“怎麽治?”

“你跟你夫人合離,再找一個,不就結了?”盛青蒿兩手一攤,往後仰靠在太師椅上。

謝東籬的眸子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雪前夜黝黑的夜空,冰寒中隐藏着狂暴,他的目光從溫潤和煦,瞬間變得陰冷刺骨,他緊緊盯着盛青蒿,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知道你在什麽!合離?這就是你們盛家傳世的醫術?!”

他霍地一下站起來,一腳踹翻面前的夔紋四足高幾。

盛青蒿沒料到謝東籬反應這麽強烈。

他瞪大眼睛仰頭看着謝東籬,腦海裏隻有一個印象:誰這個謝副相是中州大陸上第一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看這幅樣子,完全是個暴君好不好……

謝東籬身材高大,現在又在盛怒之中,整個人的氣勢如同山嶽傾覆,江河斷流,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你們這是怎麽了?”盈袖甜美秀氣中帶着疑惑的聲音傳了進來。

隻這一句話,盛怒中的謝東籬馬上跟變了一個人一樣,他回頭看她,身上戾氣全消,唇邊帶出溫柔的笑意,他伸手給她握住:“袖袖,天晚了,我帶你先去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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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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