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頭彩,就是每天晚上會有一個長相極盡漂亮的姑娘,經過一翻精雕細琢之後,站在一樓與二樓的樓梯口之間,等着買家将她贖身,買回去或做妾或做姬。當然,價錢也各不相同,看誰出的錢多,姑娘就歸誰。
一一站在二樓的廊上,俯瞰一樓大廳内早已坐滿了渾身銅臭的富家子弟,之所以選擇望春樓,她其實就是看上了這一點,京城有錢有勢的公子哥,大多都是來這裏消遣。老鸨說一年隻賺五千,那啓不是她要賺二十年才能回本?哼哼,一一壞壞地哼了兩聲,細長的眼睛微微上翹,狹長而細小,她才不會傻到做這種虧本生意!
三樓一處清靜昏暗的角落裏,燕無雙優雅地坐在侍衛搬來的紅木雕椅上,修長的手指不時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薄唇邪邪勾起,看向李漠微微蹙起的濃眉。
李漠瞟了一眼站在二樓廊上,一身男裝的女子,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努力從腦海裏找到一絲對她的印象,可是他想破了腦袋也無法将過去那些畫面連結起來,過去的種種,如夢般支離破碎地向他的腦海裏砸來。
陸一一?
紅娘扶着一個一身淡藍色長袍的姑娘從二樓的朱閣緩緩走了出來,大廳内立刻炸開了鍋,公子們紛紛睜開桃紅色眼球像觀賞一個透明的玻璃球一般,恨不能将今晚的彩花看透。
一一當先走了下去,綠陽跟在後面,對她今天晚上的出手之大感到不解,到時候,萬一被老爺發現賬房的錢少了這麽多,她又該逃不了幹系了。
一一走到一張桌子邊坐下,看着那些男人們醜露的嘴臉,厚厚的嘴唇頓時笑了開來,眼睛閃過一道精芒。玉扇在她手心快速地轉了幾圈才停了下來,她突然擠到人堆裏,一一身材高挑,再加胸部又不大,根本沒有人看得出來她是個女人。
“香藍!香藍……”男人們像喊口号一樣,齊聲喊着站在樓梯中央的女子。
一一壞壞一笑,擡起手來,示意他們停下來,她故意将聲音變粗,大聲喊道:“各位各位,香藍姑娘是在下的心上人,今天晚上在下就将她贖身帶回家,各位請高擡貴手,回去吧!”
這句話不說還好,話音剛落,一一就頓時遭到全體男人的攻擊,就連紅娘都有些看不慣,爲樓下的男人們打抱不平,尖聲說道:“我說這位小哥,你想砸場也要看看這望春樓是什麽地兒,天子腳下,你還想吃霸王餐不成?再說了,各位爺們難道就不對香藍姑娘一往情深了嗎?這望春樓從來都是公平的主,就算是天子來了,也要看看他出的錢有沒有大爺們出的多,不然,這香藍姑娘不白便宜了你小子?大爺們,我紅娘說的對嗎?”
“說的好,說的好!”男人們頓時豎起大拇指,眼睛不恥地看向臉不紅氣不喘地白衣公子。
一一咧嘴一笑,嘴巴帶動整張臉都笑了開來,她一拍玉扇,笑着說道:“好,公平,公平最好,本公子今天晚上就算是傾家蕩産也要将香藍姑娘帶回家。”
李漠倏地笑了一聲,看向一臉黑線條的燕無雙,他當然知道他在氣什麽,小小的青樓連皇帝都扯上了,這怎能不讓這位皇子生氣?
燕無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陰沉的臉孔看向一樓那個罪魁禍首,半晌才諷笑一聲,說道:“看來她的喜好變化的倒是挺快,從喜歡男色變成鍾愛女人,這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不過,她扮成男人倒還真有幾分像,真是委屈地那張臉呢!”
李漠并不生氣,端起血色茶輕啜一口,淡淡說道:“被她看上的不隻是李某一人吧,好像還有……”
他似有所指地适當停下,就見某人的臉色變的更黑,一想到當初在大殿上被陸一一那個色女看上,他的心裏就及其不舒服!更可氣的是,她居然同時還看上了四哥和八弟,真真是把他氣死了!
樓下又一次炸開了鍋了,男人們流着口水看向膚如凝脂的香藍,齊聲高呼:“跳舞,跳舞……”
香藍顯然是久經風月,小臉如花般紛放,揚起裙角就跳了起來,毫無半點羞澀之意。
一曲結束,紅娘拍了一個響亮的巴掌才将公子哥們喚醒。紅娘腥紅性感的嘴唇潤滑飽滿,在燈光下如金子般誘人。她紅唇輕啓,聲音洪亮地說道:“各位爺,香藍姑娘的舞也跳完了,大家覺得怎麽樣?”
“好!”一一大聲叫了一句,就見那些公子們鄙視地看了她一眼。
“紅娘,快說底錢吧?爺爺我,都等不急了,哈哈……”
“哈哈……”
“這底錢嘛……”紅娘故意賣關子,一雙妖媚的星眸掃了一眼底下的男人們,剛想伸出五個手指頭,說五十兩底錢,就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我出五千兩。”一一舉起五指,滿臉得意地看向一衆目瞪口呆的男人們。“我說過,在下今天晚上要将香藍帶回家。”
紅娘還不知道這家望春樓已經易主,頓時兩眼冒金光,不敢相信地捏了下自己的手腕,感覺到疼痛才回過神來,頓時奉承地笑道:“這位公子出五千兩,有沒有人出的更高?”
綠陽不知道一一再玩什麽把戲,急的滿臉是汗,可是又擠不進去,即使擠進去了,以小姐的脾氣也不會聽她的。她無可奈何地在人群後面來回走動,求菩薩保佑小姐不要出什麽亂子才好。
燕無雙停下手中的動作,狹長的眼睛淡淡瞄向那抹月色長袍的女子,不解地看向李漠,隻是他分明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這個女人再搞什麽?
一一得意一笑,看向那些剛才自稱大爺的男人,冷冷說道:“我就說過,香藍姑娘,在下勢在必得。”一一說完便要走上樓梯,身後卻傳來一道義憤填膺的聲音。
“我出八千兩。”某粗壯大漢一舉肥大的手指,大聲叫道:“誰敢跟我争,老子鬥死他!”
他這話其實是說給一一聽的,一一隻是雅然一笑,倒是其他男人火了,他們要的無非就是臉面,聽在别人耳裏,就像那個大漢在向他們挑戰一樣,聽的他們又氣又憤。
“媽的,老子豁出去了!一萬兩!”
“我出一萬二千兩。”
“一萬五千兩。”
“……”
“四萬八千兩。”甯員外的兒子大叫一聲,臉色通紅,啞着嗓音大叫一聲,反正他家有的是錢,老爹不可能讓他在外受氣。
“還有沒有更高的?”紅娘大叫一聲,大廳裏的男人們早已争紅了眼,喘着粗氣,暗罵那個甯員外的兒子,将價錢提的那麽高。“四萬八千兩一次,四萬八千兩兩次,四萬八千兩三次,成交!”
一一大笑一聲,拍了下扇子,款步走到甯公子面前,細長的眼睛閃着一道精明的光芒,笑道:“恭喜甯公子,賀喜甯公子,抱得美人歸。”
甯公子舒緩一下呼息,看着剛才最先要贖香藍的人現在倒像沒事人一樣說着喜話,甯公子突然就怒了,叫罵一聲說道:“老子當然可以抱得美人歸,你小子那長相能配得上香藍嗎?我呸!”
紅娘快速跑了下來,将甯公子帶着樓梯中央,将香藍的手塞到他的手中,禮成,收錢。一一看着甯公子那顫抖的手,暗笑一聲,他現在才反應過來,着了某人的道了吧?
綠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一一細長偷笑的眼睛,這是小姐嗎?她什麽時候這麽聰明了?
李漠放在杯子,一臉玩味地瞄了一眼樓下人群中偷笑的女人,他倒是好奇,她這樣做對她有什麽好處?這家青樓又不是她的。
燕無雙面無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玉扳指,若有所思地想着和李漠同樣的問題,他到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