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不可以？”燕純華緊緊攥着男人的衣袖，眼眶裏滲出一波晶瑩的水花，可是她卻強忍着不讓它掉下來，擡着頭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想看進他的心裏，“爲什麽！難道你喜歡上她了？你怎麽可以喜歡上她！”

她聲音有些哽咽，不知是因爲不能一刀殺了陸一一還是因爲面前這個男人的轉變而讓她感到失望，她就那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幹淨的下巴，指關節因爲用力太大而泛着青白。

情野慢慢閉上眼睛，暗暗吐了口氣，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在女子消瘦的肩膀上，想讓她顫抖的身體稍稍平複下來：“因爲現在她還有用，殺她就太便宜陸家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如願以償。”

“不！我不信！你又騙我！上次你就說抓她，可是結果呢？抓了她之後又放她回去了。這次我不再相信你，我要自己報仇，我要殺她全家！你把劍給我，把劍給我！”燕純華試圖掙脫他，身體有些歇斯底裏，可必竟是女流，又怎敵的過一個高大的男人？

情野緊緊摟着她，黑眸中閃過一絲心疼，他看着懷中才隻有十六歲的女子，柔聲叫着：“純兒……”

她本該和同齡女子一樣，單純簡單，享受這大好的青春，選一個夫婿，生一堆可愛的孩子，然後過着柴米油鹽的日子。可是命運就是這麽可笑！不僅剝奪了她本該擁有的純淨心靈，還搶走了原本屬于她的幸福。

“你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燕純華大哭，拼命掙紮着，最後累了，于是倒在男子的懷裏用盡蠻力打着他寬敞的胸膛。“爲什麽，爲什麽不讓我報仇……爲什麽……”

外面烽火連天，顯然兩方人馬已經撕殺開，慘叫聲此起彼伏的傳來，打在人脆弱的心靈上，讓人身體爲之一振。也行是帳内的聲音太大，帳外有腳步聲疾速傳來。

燕純華頓時止住哭鬧，用衣袖狠狠地擦了下臉上的淚水，四目相對，她一把從男人的手中奪過長劍就向簾外走去。

帳篷很小，裏面除了一張床，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情野面色沉靜地掃視一圈，視線最終落在一一安靜的臉上，淡黃色的燈光打在她黝黑的臉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讓人感到安靜平和。他嘴角輕輕勾起，眸子裏閃過一絲短暫的柔和，瞬間又恢複了他一慣的冷漠，兩根銀針在長指間隐隐浮現。

倘若外面的人不知死活地闖進來，那麽，必定是死路一條。

燕純華的聲音從外面模模糊糊地傳來，無非是問了一下目前的狀況等等。必定是公主，那侍衛也不敢多問，說了幾句讓她小心的話便離開了。

情野見腳步聲漸漸走遠，緊皺的眉頭才慢慢舒展開。他看向一塵不染的簾子，可是久久不見燕純華進來，心裏暗叫一聲不好，便健步如飛地向外走去。修長的手指掀起簾子的一瞬間，他轉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薄唇抿了抿，似乎有些躊躇不定，但終是放了下來。

國恨，家仇，他們兩個，永遠都是對立的一面，他又怎麽會奢侈有朝一日他們能成爲朋友？就像純兒說的那樣，他不可以喜歡上她，命運更不容許他喜歡上她，盡管他的心裏已經有些情不自禁了。

簾子剛放下來的那一刻，一一便從床上走了下來。她利索地脫掉身上的黑色披風和沉重的甲胄，隻剩下一件和燕純華同樣的黑色夜行衣。她不禁有些想笑，沒想到平日裏針鋒相對的她們，在這件事上卻有着共同的做法。

其實燕無痕點她睡穴的那一刻她心裏便已經有了準備，隻是當時不知爲何，鬼迷心竅地沒有拆穿他，也許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吧！又或許是出于私心，想趁此機會感受一下他男人的魅力？一一搖搖頭，細長的眼睛微微翹起，她承認，燕無痕少有的溫柔讓她犯了每個少女青春期都會犯的通病，花癡。盡管她已經年過二十八了，可是心态還年輕嘛！她點點頭，一副可以理解的樣子。

一切準備妥當，一一帶好面巾便從營帳中走了出去。

剛才燕純華的長劍抵在她脖子上的時候，她感覺到絲絲的涼意從毛孔傳遍全身，如果情野再來晚一秒，先死的，一定是燕純華，因爲那把至今還沒有找到買主的匕首當時就握在她的手心裏。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情野和燕純華兩人竟然認識，而且聽他們說話的口氣，好像關系匪淺，似乎已經認識很久了。難道是……情人？NONONO，她不信，情野不像是那種兒女情長的男人，他的心裏裝着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或者是天下，或者是她不知道的仇恨，但無論是什麽，卻一定不是愛情。

更讓她匪夷所思的是，陸家和他們能有什麽恩怨？不說别的，單單是陸府世代效忠朝廷就足以證明燕純華動機不良，怎麽說大潥朝也是她家的吧，難道忠心耿耿還有罪了？靠！見過卑鄙的沒見過這麽卑鄙的，利用完了之後就要殺頭，要是陸老爺在場的話，恐怕不吐三鬥血是難以咽氣的。

一一邊貓着腰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的情況，邊想着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難怪情野對皇宮那麽熟悉，原來和皇家沾親帶故的，想必是經常出入吧。以前她隻是隐隐約約知道他與朝廷有仇，而現在他又和燕純華關系不一般，看來，皇帝當年将燕純華接近宮裏，簡直是養虎爲患。

隻是她想不明白的是，燕純華怎麽會和情野一個鼻孔出氣呢？他們本該是對立的雙方，難道是她喜歡他，然後愛烏及烏，順便把他的仇恨也一并歸入自己的麾下？

一一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暗罵一聲神經，哪有女人這麽笨的，爲了男人連帶着把自己的家族給恨了。

她甩甩頭，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他們的關系等找到情野後她自會問清楚，當務之急就是卻阻止燕純華瘋狂的行動。

戰火迷漫，殺機四起，四周被圍的水洩不通。雜亂的喊殺聲，馬兒的嘶鳴聲，中間還夾雜着鐵器剌進肉體的悶哼聲，透過冰冷的夜風向四周漫延傳遞。

一一帶着面巾，穿過重重人影，朝北方向走去。糧車必然向北前行，這裏留下來的人馬隻是爲了拖住敵人，而燕純華一心想着報仇，自然是不會讓朝廷這麽一帆風順地就将糧草運到北彊的。

一一靈活地跳上馬背，用剛才從地上撿來的長劍打在馬股上，厲喝一聲：“駕！”

“将軍！”中軍不可思議地瞪着眼睛，看向那抹漸漸在夜色中消失的身影。

燕無痕劍眉緊蹙，一隻修長白晳的手伸在半空中，示意身後的人不要再說下去。這一刻，他的心裏五味俱全，不是酸與甜苦與辣，而是信任與欺騙，希望與失望。這兩種極端在心裏相互角逐，就像一把雙刃劍，殺害别人的同時，也殺死了自己。

“将軍！”中軍的聲音再一次從身後響起。他把馬缰遞到男人的手中，铿锵有力地說道：“請将軍上馬，這裏就交給屬下，屬下必不負将軍所望！”

燕無痕看着這個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戰友，他們雖是上下屬關系，卻也稱得上知己兄弟。他拍了拍男人的肩，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裏處理完以後，追上前面的糧車，然後帶着他們連夜去北彊，那裏四殿下已經派人接應，路上就不要等我了。”燕無痕跳上馬，剛說完便風馳電掣般向濃濃的夜色中飛去。

一一，但願你不要令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