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沒在樹林黑夜之間,驚詫于他的邪美,半晌之後,他終于緩緩走出湖中心,走到岸邊,随手撂起放在大石上的白衫,不遠處,是一匹純黑色的高大戰馬,此刻正發出"嘶...嘶..."的低嗚,好似等待主人的時辰過分長了些,等的它都有些不耐煩了。
随意披上白衫,朦胧月色下的他,似乎輕輕拍了拍戰馬的額頭,随即,黑色戰馬忽然挺直身體,擡頭長嘯一聲,刹時,男子"噔"的一下,立即跨上戰馬,瞬時向遙遠的沙漠中馳騁而去,逐漸消失在黑夜之中。
片刻之後,我終于完全緩過神來,連忙從樹林裏跑出,跑到雪狼先前躲藏的方石邊,哦,幸好,幸好還在,好家夥,正眯着一雙大眼假寐呢,看到有人靠近,它立刻警戒的立起身體,豎起粉嫩的雙耳,我笑着拍拍它的小腦袋,将手中的食物放到它嘴邊,乖乖,這個小家夥,一定是餓壞了,一看到食物,兩眼立即放光,緊接着就狼吞虎咽起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以後,你就叫雪狼了,雪狼,雪狼,滿意吧?好了,我要走了,今天你就藏在這裏,哪也别去,明晚我再來看你。"待它吃飽喝足之後,天也微微有些亮了,我再次将它放回在方石下面,自己匆忙往奴隸營寨趕,一會,就該上工了。
又是烈日當空照。
忙活了一整個夜,渾身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搖搖晃晃的跟在别人身後,磨磨蹭蹭的挑着籮筐,要命的太陽愣是半刻也不肯躲進雲層,毫不吝啬的"燒考"着黃沙,"燒考"着我們這些做工的奴隸們,布鞋早已經破舊不堪,裸露的雙足,每踏一步,都會冒出一陣沙煙,燙的雙腳紅腫不堪。
"喂,你,不準偷懶。"
遠遠的,一個上了年紀的監工跑了過來,指着我大聲道,"快點,快點,要都像你一樣,慢慢吞吞的,王的行宮哪日可建好?"
"我不是偷懶,實在是搬不動了。"眼看着雙腿一陣陣發軟,我幹脆一屁股在地上坐下來,不再理會跑過來的年老監工。
"喂,說你呢,還不塊起來,讨打嗎?"
"我是真的不行了。"瞪着一臉怒色的監工,看着遠處和我一樣遭受着非人待遇的奴隸們,即使坐在地上,感覺也是異常難受,下面仿佛即将着了火,燙的不行,記得在千裏之外的長安,夏季,遠非如此的炎熱,微微的風,細細的水,密密的柳樹,冰冰的涼茶,愛我的雙親...如今,這一切都不複了,此情此景,我忽然覺得傷感,我想念我的家鄉,想念我的父母,我甚至想念我家鄉的柳樹...想着想着,再也忍不住,第一次,像個孩子似的,忽然嗚咽了起來。
"喂,你怎麽了?怎麽說哭就哭了?喂...你這個姑娘...真是..."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一見我這副模樣,他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見我哭的傷心,他幹脆把手一揮,無奈的說道:"算了,算了,不要礙着别人幹活,一邊待着去。"說着,徑自向别處跑了去。
我有些感激的看着他的背影,原來,在大遼,也有人是有些同情心的。
"駕——駕——"
正懵懵憧憧的坐在地上,"享受"難得休息的同時卻要忍受嚴酷的高溫,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好像是向着我的方向飛馳而來,我倏地擡頭。
"啊——"
猛一擡頭,就見一匹巨大烈馬向着我的方向橫沖了過來,我下意識尖叫一聲,吓的立即張大了口,就在這一瞬間,隻見馬蹄忽然擡高,眼看着巨大的馬掌即将踩上我的頭。
"馭——"
一聲響亮的怒吼,烈馬立刻向後仰去,雙掌及時轉向一邊,與我,僅僅半步之遙,我蓦地舒了一口氣,連忙感激的擡頭,誰知——
"叱——"的一聲巨響,一條黑色牛皮長鞭毫不猶豫的一把抽上我的肩頭,抽的我頓時皮開肉綻,我幾乎被抽暈,愣愣的瞪着鞭子的主人,馬背上的高大男人,背着光,看不真切,不過看起來,似乎有些面熟。
"該死的女奴,竟敢擋道。"
女奴...有些熟悉的聲音,哦,想起來了,是鐵騎兵軍營裏的副帥,沒錯,是他,是這個聲音,曾經,也不屑的提過"女奴"這個詞。
"啊,王爺,王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沒看好這些奴隸們。"先前那位年老的監工忽然跑了過來,一把拉起地上的我,跪拜在地上,連連向馬背上的男人陪着不是,直到他冷哼一聲,滿臉漠然的再次駕馬,繼續向着前方馳騁而去,監工才慢吞吞的拉了我起身。
我單手扶着被他抽的皮肉黏糊在一起的肩膀,忍着巨痛,不忘感激身邊的年老監工,若沒有他的及時出現,或許被抽的,就不僅僅是一邊的肩膀。
"你找死嗎?沒看到飛奔過來的馬嗎?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監工不悅的白了我一眼,憤怒道,"他是皇族,是耶律铎衮王爺,是大遼國鐵騎兵的副帥,他隻要一個不高興,你有十條賤命都不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