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一仆,兩個高大的男人走在前面,遠遠的,我跟在後面,夕陽西下,我們的身影都被拉的老長,五月,禦街兩旁的挑花都已全部盛開,一簇一簇的,團團圍聚在枝頭上,由綠葉襯托出,說不出的嬌美,陣陣微風吹過,揚起層層粉紅色花瓣,飄落在道上,連護城河面上,都飄上了殘落花瓣,整條禦街官道上,都彌漫着桃花的淡淡清香。
青石地上,雙腳踏過,總是輕輕掃過幾片嫩瓣,沾上裙擺,紛紛揚揚。這樣完美的意境,還真适合默不作聲,擡頭任風撫過臉頰,吹散長發。
"找到了?"
就在快走到禦街拐彎處的時候,沉默了一路的他,突然莫名開口,讓人摸不着邊際,我下意識豎起耳朵,仔細傾聽,試圖找出點頭緒。
"是!"侍衛回答。
又沉默片刻,我注意到他的眉頭輕輕向中間靠攏,雙眼也不經意的眯起,微微擡起頭,盯着夕陽,一會之後,他終于再次出聲:"帶回去吧!"
"是!"
"查出是誰?"他又問,我皺眉,越發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是!"
"殺!"
殺!我猛地打了個寒戰,殺!殺誰?他的雙眸隐隐傳來陣陣殺意,這刹那的殺意讓我不禁想起雲中城,這個男人,他,毫不猶豫的屠了城啊!屠了城...
"是!"
侍衛恭敬的回答完畢,立即轉身,轉眼消失在禦街盡頭,隻消一會兒,整條禦街便隻剩下我...和他,猶豫片刻,我迅速向他靠近,走到他的面前,質問:
"你又有什麽陰謀?你想殺誰?"
見鬼的,又不說話,真是恨死了他這種自以爲是的冷漠。
"快說,你到底想殺誰?"我不死心的再問,口氣,有些急噪。
"别再吵到本王,否則,連你一起...殺!"
噔——噔——
他不耐煩了?我倏地住口,心裏卻在飛快的猜測着,他這次到長安,究竟會有什麽樣的陰謀?難道,他想再次進攻大唐?難道,他的野心,是整個中原的江山?
我該告訴父親嗎?
天漸漸黑下來,下腹漸漸傳來陣陣饑餓感,天又起了涼風,看起來陰沉沉的,就跟我的心情一樣,郁悶極了,跟在他身後,走過了整整一條禦街,穿過宣平門,終于走到人聲嘈雜熱鬧非凡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官道最爲寬廣,兩邊是林立滿目的商鋪,客棧,酒樓,以及一些聲樂瓦肆,每到辰時,華燈亮起,酒樓瓦肆商鋪彩燈也驟然閃耀,刹時将整個朱雀大街照的燈火通明。我以爲,他一定要停下了,但是我錯了,一個時辰後,他穿過了朱雀大街,又到了西城河,沿着河流,他淡漠不語,我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就忘記他的身後,還跟着我這個一個人?看他走的路線,難道他要出城?夜裏?
我開始猶豫,是否還有必要厚着臉皮跟着他?
不對勁!
兩個時辰後,我已經站在長安城十裏外的樹林裏,他站在我的前面,擡頭看夜空璀璨的繁星...從我的眼中,看着他的背影,總感覺不對勁,看起來好像,好像,好像疲倦萬分,還有,還有...傷感?
不可能,屠城不眨眼的人,怎麽會有這種情緒,真可笑!
又過片刻,他在一棵樹旁坐下,頭微微靠在樹根上,我皺眉,看樣子,他是打算在這片樹林裏露宿了,已經是午夜時分,樹林裏濕氣重,涼風習習,吹的我不禁發起抖來,蜷縮起身體,在另一棵樹樁邊坐下。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去了,我越來越無法忍受饑寒交迫的感覺,那邊一點動靜都沒,這個男人,還真是怪異,唐唐一個王,竟然躲在樹林裏"虐待"自己,不能再坐着,我哆哆嗦嗦的起身,忍不住向他的方向走去。
咦,奇怪,一動不動的人,額頭上怎麽滿是汗?
"喂——"
沒反應,我又連叫了幾聲,還是沒反應,叫的不耐煩,我幹脆踢了他一腳,立即,他的額頭條件反射般的皺起,卻,沒有更多的反應了。
考慮半晌,我猶豫的伸手探到他的額頭上...哦...好燙!
不至于吧,我訝然,這個男人,他病了?他也會生病?這麽強悍的一個男人,竟病了?我懷疑,可是,我再探了一下,真的很燙!哦,怪不得覺得他怪異,怪不得看起來疲倦萬分...呵,這是個機會,這個男人,害了我,害了成萬的漢人百姓,而且将來,說不定還會害更多的大唐百姓。
殺了他!
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趁他沒有意識,要殺了他,這樣想,沒有錯!可是,看着他神情痛苦的扭結在一起,額上的汗,一滴一滴直往下落,他的臉頰下端,一條細小的疤痕,隐隐綽綽,是我上次的傑作...我從小腿肚上抽出短劍,架上他的脖子,手上稍一用力,瞬時,他的脖頸上滲出絲絲血迹。
"咳...咳..."
倏地,他劇烈咳嗽起來,他需要水。
又一陣冷風吹來,這種濕冷的樹林,加上瑟瑟冷風,發熱的他,不如,就任他自生自滅吧!收起短劍,盯着他越來越蒼白的臉,我道:
"算你好運,我沒你殘忍,我下不了手!"
沒有必要再留在原地,我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這裏,真的好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