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藍色與黑色

人來人往，他們背後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等着燈的顔色變成綠色，跨過寬大的馬路，走向不同方向。

仲晚感覺到有人在她手裏塞東西的時候，恰好對上夏無聲的視線，他眼裏在說着什麽，在表達着什麽。

突然間，仲晚想起夏無聲曾說過自己是他在陸城認識的第一個人，第一個朋友，第一個朝他微笑的人。不知爲何，竟有些得意。

原來，自己的名字後面跟着一句第一，是這麽快樂。

她看到手裏躺着一顆藍色包裝的糖果，不解地問他：“給我糖幹什麽？”

他眼裏倒數着燈裏的數字，嘴裏回答着：“因爲你今天穿的藍色襯衫啊，我喜歡藍色。”

仲晚随着他的話看了看衣服，不由得又提起嘴角：“我也是。”

不止是因爲藍色清爽，還因爲大海在她印象裏也是藍色，她從未看過大海，别人告訴她有多美有多寬闊，也隻是想象，大海這類東西，眼見才爲實。

“是嗎，那太好了。”

你看，夏無聲總是輕而易舉就能讓仲晚歡笑，這是在當時誰也辦不到的事。隻是，他們，包括夏無聲自己都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夏無聲也是唯一一個隻用一句話就能讓仲晚淚如雨下的人。

綠燈亮了，季望繁亦步亦趨地跟着仲晚，餘小瞳自然地挽起仲晚的胳膊，耳機裏播着當時流行的情歌。

而仲晚，此刻眼裏隻有走在她正前方爲她在人群裏開辟道路的夏無聲。

心動的決定性因素不是時間，不是地點，不是相貌，不是聲音，而是他就是他，就是那個人。

人聲鼎沸，形形色色的路人趕往不同的目的地，背負着不同的壓力或使命。

明知道我們之間隔着咫尺天涯，隔着萬千白雲，隔着飛鳥，隔着山脈，我還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想念。

這時的他們，算是自由的，算是逍遙的。

也算是幸福的。

一個傍晚。

仲晚如約而至，她來到陸城前幾年就已經廢棄的工廠裏，殘垣廢墟灰塵漫天，她帶着口罩，不想因此吸入垃圾。

再一次确認了時間，即使是自己約的他，她還是很确定，他遲到了。

這還是頭一次。

她印象中的他，是個一絲不苟，有着嚴重的強迫症的男人。

竟然會遲到，仲晚口罩後的笑容笑得無奈。

看來，這些日子，改變的不止是她。

晚上九點整。

仲晚終于聽到轟轟的機車聲，由遠及近。閉上眼仔細聽去，确認了隻有一輛，才慢慢走向工廠大門。一步一步，緩慢且沉重。

她現在所踏的每一步，都是不久前她欣然來之的地方，在這裏，有她的過去，有她的頹敗，有她的不堪。

黑暗中，熟悉的身影逼近自己，仲晚倒也不覺害怕，反正她也換了一身黑，在黑夜裏，就彼此彼此了。

他走近了，是那晚讓她跌倒的男人。

若是有旁人在這裏，一定能看見仲晚眼神裏的凜冽與決絕。

她不想再過以前那種生活。

錯了一步，就錯了那麽多年。

那男人還是短袖短褲，手臂和腿部的肌肉流線十分精緻，絕對的标準身材，可是這些落在仲晚眼裏，最多隻是徒添了她的壓力。

“仲晚？”

他話語中帶着笑意，不等仲晚回答，他又兀自笑起來：“你還真等了我一個小時？”

她給他說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整。

仲晚的确等了他一個小時。

“嗯，整整一個小時。”她如實回答，乖極了。

在他心目中，仲晚就應該像前些年一樣在他面前做個任他宰割的羔羊，聽話溫順，不得反抗。

之前仲晚做了一些逆反他的事，現在看到她如此乖巧，心裏的滿足感瞬間提升。

“真乖。”

他伸手摸了摸仲晚的頭，很輕很柔，像是在摸一隻專屬寵物。

夜色朦胧，她憑着工廠頂棚的照明燈看清他的臉色。

享受裏透着不屑。

嗬，這就讓你得瑟了？

仲晚收起裝出的溫順，打掉他的手，往後退一步：“我約你出來，是有件事要通知你。”

他冷笑，通知？

什麽時候輪到這個丫頭通知他了？

“你說。”他挂着笑容。

他越是這樣，她越是不安。仲晚還是鼓足勇氣，心裏念着某個人的名字，向這個放蕩不羁的男人一字一句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