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楔子



錦陵四十九年,冬

天寒地凍,大雪紛飛,地上鋪着一層厚厚的足有半鞋高的積雪。

這是一處偏僻,人煙稀少的小村落。

幾戶人家的煙頂冒着袅袅的青煙,每一戶的大門都是緊閉,天寒地凍,冷風呼呼的,誰也不願意将門打開,讓冷風吹進自家屋裏。

唯一一戶與衆不同,大門闖開着,一中年婦人身着單薄的裙紗,站于那屋檐下,看着滿天紛飛的大雪,嘴角略變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她的神情有些飄絮。

婦女很瘦,站在那紛飛的大雪中,似乎一陣輕風吹過便能将她整個的飄走一般。她的臉是典型的瓜子臉,她的雙眸如杏,卻深深的凹陷下去,她的睫毛很長很密,彎彎的向上翹起,她的臉頰上沒有一丁點多餘的肉,唯能看到那高高凸起的顴骨與深深凹陷的眼眶,成了如此鮮明的對比!

她的鼻子挺俏而小巧,俏鼻之下是她那櫻桃般的朱唇,但是卻沒有一點的血氣,慘白無比。她的下巴尖尖瘦瘦,那隐藏在衣領下的脖頸處隐約可見她那清晰深凹的鎖骨。

婦子雖然很瘦,卻是一點不影響她的美貌,可以看出,她年輕時候定是一個傾世美人。

緩緩的伸出她那瘦骨嶙峋的雙手,接住那如鵝毛一般的大雪。雪花飛入她的掌中,盡化成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淚。

“咳!”婦人一聲輕咳,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飛雪!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或許這一天很快就會來到,隻是,她卻有些不舍她的孩子!難得今天她神智梢好點,可以下床,外面雖冷,卻讓她無比的向往!

一件梢厚一點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随着那披在她身上的衣服,一聲清脆的帶着童稚般的聲音響起:“娘!你又不乖了!”

婦子微一轉頭,隻見一十五六歲的男子,站在了她的身側,男子高出婦子半個頭,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發舊的月白色長衫,白淨的臉上漾着如嬰兒般純真的笑容,他的雙眸有如一潭清澈見底的清泉,濃而密長的睫毛有如兩把張開的扇子一般,随着他那眨巴眨巴的眼眸一張一合。

“小智!”婦人對着男子展眸一笑。

“娘,你不乖!”小智兩腮微微一鼓,有點點的生氣,對着婦人嘟着嘴巴說道:“這麽冷的天,你不呆在屋裏,你跑到外面了!你看,你的手都冰涼了!我還聽到你咳嗽了!等下浣浣回來,小智要告訴浣浣,娘不聽小智話,偷偷跑出來吹冷風!”

婦人伸人輕輕一捏小智那有些鼓鼓的腮幫,一臉的慈愛:“那娘現在聽小智話,乖乖回屋,你别告訴浣兒,娘出來看落雪,好不好?”一臉商量的看着小智。

“好吧!”小智輕輕一點頭,一臉淺笑“看在娘這麽聽話的份上,小智原諒你了!娘,小智扶您回屋!”一臉喜笑顔開,再将門輕輕的關上。

屋内的擺設很簡陋,兩張床,一張有些破舊的小方桌,小方桌對面是一個同樣有些破舊的大概一人高的衣櫃,正中央擺着一個小小的炭爐。再往裏看去,角落裏放的是一些下田用具,僻如鋤頭,鐮刀,噴壺之類。邊上是一個廚竈,廚竈後面有序的擺着一些細碎的木枝。

“咳!咳!”婦人突然之間急劇的咳嗽起來,因爲咳嗽,她的氣息有些喘,她那原本沒有一點血氣的臉卻因爲咳嗽粗喘而變的有些微紅。

“娘!”小智輕輕的拍着婦人的後背,幫她順着氣,他的眼神有些擔憂,“你怎麽了?你不要吓小智!”小智急了,急的眼眶裏淚珠打轉,就差一點往下掉了,突然之間像是想起了什麽來,倏下自婦人身邊站起“娘,小智去找浣浣,浣浣一定會有辦法的!”

“咳!咳!小智!”婦人在劇咳的同時,拉住了小智的衣袖,“娘……娘,沒……事!”她不能讓小智單獨出門的,小智雖然已經十五歲了,可是卻隻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孩,是她連累了她的一雙兒女!

“咳!咳!”或許是因爲心急吧,婦人突然之間咳的更厲害了!

“娘!你咳血了!”小智看着婦人手掌上那咳出來的鮮紅的血,急的直掉眼淚。

婦人有些怔怔的看着手掌上那血漬,她的身子她自己知道,這個殘破的身子能拖到現在,憑的全是心中的一股不舍,她舍不得她的女兒,也舍不得她的兒子!

“浣浣,你在哪呀!你快點回來!小智害怕!”小智心急婦人,卻又擔心婦人有事,他不知道他現在能做些什麽,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浣浣,在他的眼裏,浣浣是無所不能的,隻在有浣浣在,娘就一定不會有事的!

“咳!咳!”婦人再度急劇的咳起!她有些有舍的看着小智,眸光之中盡是萬般的牽挂,用着沒有血漬的那隻骨瘦如柴一般的手輕輕的撫上小智的臉頰,戀戀的說道:“小智,要是有一天娘走了,你一定要聽浣兒的話,知道嗎?”

小智急急的一把抓住婦人的說,帶着哭腔說道:“娘,你要去哪?小智要和你一起去!你不要離開小智和浣浣!小智很聽話,小智不惹娘和浣浣生氣,娘,你不要丢下小智!小智要浣浣,也要娘!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拿過床沿邊上一方小小的方帕,輕輕的擦拭着婦人嘴角邊上的血漬,再拉起婦人那沾着血漬的手,抹去她那掌心的血漬,動作輕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的娘親一般。

婦人的眼眶一陣濕潤,胸口一陣哽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離開她的一雙兒女!隻是生死病死,由不得人!

“咳!咳!”再度急劇猛烈的咳起。

“娘!”

“娘!”

兩聲叫喚聲同時響起,随着叫聲,隻聽到門“吱”的一聲,由外推入。

随着門的推開,一陣冷風吹進。

琇浣趕緊的将門關上,放下手中的草藥,來不及抖去那肩頭的落雪,疾步的朝着婦人而來。

“浣浣,你回來了!你快點過來看看娘!”一見着琇浣,小智似是見到了救星一般,擡着他那沾滿淚水的雙眸急切的望着琇浣。

琇浣三步并兩步來到婦人的床前:“娘!你不會有事的!浣兒剛采到了一朵雪中霧蓮,娘的毒一定可以解的!娘,你一定不能有事!小智,你照顧着娘,浣浣去爲娘熬藥!”琇浣交待着小智。

“嗯!”小智猛的點頭。

“浣兒!”婦人有些虛弱的喊着琇浣,臉上的表情有些依戀,有些不舍,卻也有點點的釋然。

“娘,有什麽話,等浣兒熬好藥,喝完藥有力氣了再說,你先歇着!”琇浣臉上盡是擔憂。

“浣兒,你聽娘說!”婦人拉住琇浣的手,不讓她離開,一臉懇求似的看着琇浣。

“娘,你說,浣兒聽着!”琇浣努力的不讓自己眼眶中的淚水滾落下來,在婦人的一旁坐下。

婦人有些虛弱的擡手,輕撫着琇浣的臉頰,輕聲說道:“浣兒,娘的身體娘自己知道,現在已經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娘這一生有你和小智,沒什麽遺憾!你要答應娘,好好的照顧小智!永遠對他不離不棄!”

琇浣覺的鼻子一酸,眼眶一潤,但是卻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讓眼淚流下來,微微一擡頭,硬是将那潤潤的淚水給逼了回去!她不能要娘面前流淚,她不想讓娘親爲她擔心,娘的心這輩子傷的已經夠透了,所以她不能讓娘再爲她傷心!

生生的将淚水逼回去後,琇浣對着娘親展顔淡淡的一笑“娘,别說傻話!你不會有事!你和小智是浣兒唯一的親人,浣兒誰也不會讓你們離開!”

“娘知道浣兒是爲我好!也知道小智乖!娘沒能讓你與小智過上舒心的日子,不止拖累了你,更連累了小智!是娘對不起你!”婦人隐含着淚水看着在她面前的一雙兒女!千般不舍,萬般不願!

琇浣猛的搖着頭,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她不要娘親爲她擔心:“娘,是浣兒不好,這麽些年了,也未能幫你除去你身上的毒素!”

“傻孩子!”婦人無比憐愛的撫着琇浣的雙手,在觸摸到那手掌一層厚厚的硬繭時,眸光之中閃過一絲自責的痛苦,她的女兒,本該是名門千金,錦衣玉食,绫羅在身的,如今卻……,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如果當年,她将她留在府上,是不是現在都會不一樣!隻是,那女人能溶的下她的女兒嗎?

“娘……”浣兒的聲音有些哽。

“浣兒,你要記住,世上最不能信的便是男人的那張嘴!”婦人強忍住劇咳,依依不舍的擡眸望着琇浣,緊握她的雙手,有氣無力卻不得使出渾身的力氣說道!

“娘,娘!浣兒答應你,這輩子除了小智,不對任何人交出這顆心!”她生生的逼回眸中隐含的淚水,對着床榻前的母親做出誓言!一手緊握着娘親的手,一手緊握着小智!

“浣兒,小智——”

娘親終是帶着萬般不舍,千份怨恨,撒手人寰!臨死,娘親都用着癡怨的眼神望着那個方向,那個讓她傷心絕望一生的方向!那裏有她愛了一生,恨了一生,怨了一生,卻也負她一生的男人!

------題外話------

新坑,各位親親請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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