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裏,墨塵一直都沉默不語。
江若梓幾次想解釋,但每次一張嘴,後面的話就又咽了回去。如果不能把她和蕭瑾之的關系說清楚,那無論什麽解釋都隻是越描越黑吧。
楚靈回了甯欣王府,寝宮中頓時冷冷清清的。雖然他在的時候也很安靜,但永遠有一個會微笑着等她回家的人,心底自然地會感到溫暖。
好在,隻有半個月。
讓墨塵去看看秦冰,又支走服侍的紅蓮,她取出蕭瑾之塞給她的蠟丸捏碎,抽出一張小紙條來。
上面寫的是祭天儀式後開始,江若梅的動向,果然……束手就擒不會是那人的風格呢。
要和蘇涵清商量嗎?江若梓有點傷腦筋,這個可是弄不好會丢掉小命的事,蕭瑾之隻管提供消息,從來不負責分析,而蘇涵清……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他不知道,反而問起消息的來源,自己又要怎麽回答……
唉……想當個昏君怎麽就這麽困難呢!
“陛下,晚膳已經擺好了。”正在這時,紅蓮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知道了!”江若梓歎了口氣,将字條又看了一遍,随即丢進燃燒的火盆裏。
當她到達暖閣的時候,秦冰已經在裏面了,雖然臉上還帶着幾分病容,但精神卻明顯好了很多。
江若梓不喜歡冷冰冰地一個人吃飯,平時都會和楚靈一起,如今楚靈不在,秦心和墨塵又是屬下,雖然平時笑鬧無忌,但對于禮制卻還是不敢違背的。隻有秦冰是客人倒沒有禁忌。
秦冰正拿着一雙筷子,小心地撥弄着面前一盤看不出原材料的菜,見到她進來也沒擡頭看她一眼。
“怎麽了?”江若梓好奇地坐到他身邊,“光看可不會飽的。”
“這是什麽?”秦冰轉過頭,一臉認真地問道。
“你不認識?”江若梓一愣。雖然不太好辨認,但仔細看看還是不難發現那是茄子的。
“我又沒有見過。”秦冰皺了皺眉。
“那這麽多年來,你平時吃的什麽?”江若梓奇道。
“山裏能摘到什麽能吃的就吃什麽。”秦冰不在意地答了一句,夾過一隻大蝦,仔細觀察了一下就往嘴裏送。
“唉,不行!這個要剝殼才能吃!”江若梓連忙握住他的手,将他嘴邊的蝦抓下來,仔細地去了殼,這才将粉紅晶亮的蝦仁送進他口中。
秦冰小心地嚼了兩下,好一會兒才道:“好奇怪的味道。”
“再嘗嘗看這些。”江若梓忍不住心底泛起的一陣疼,這個人,究竟是怎麽長到那麽大的?怪不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原來是營養不良!
“我習慣了。”秦冰突然冒出一句。
江若梓怔了怔,随即發出一聲輕歎,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說不清爲什麽,她就是心疼他,不是因爲他受的苦,而是……他根本不明白那叫“苦”。
不過這滿桌子的宮廷禦膳,她也叫不出每道菜的名字,幹脆叫紅蓮帶了禦廚進來,讓其一樣樣地解釋原料和做法。
紅蓮站在門口,低着頭,目光偷偷地在女皇和秦冰之間轉來轉去。
江若梓不是沒看到,不過直接選擇了忽略。
穿越到女尊國左擁右抱本來就是她的夢想嘛,何況眼前的秦冰又很合她的胃口……雖然現在還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的,不過有個某某某不是說了,想要的都要抓在手裏,不要的毀掉也不能留給别人,不确定想不想要的,那就先抓到了再慢慢确定不遲!
秦冰……目前剛好就屬于最後一類。
江若梓自問自己不是什麽好人,的确沒有做過的事她不想被人誤會——比如蕭瑾之,但若是她真正想要的——比如當初的楚靈,她可從來不想掩飾什麽。
要是這也怕,那也怕,還叫昏君麽?
“你不吃嗎?”秦冰忽然從一大堆食物中擡起頭來。
“我……噗——”江若梓隻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笑出聲來,第一次看到有人吃相這麽兇惡的!
“笑什麽!”秦冰不滿道。
“沒有。”江若梓咬着嘴唇,抽出一條絲巾,捧着他的臉龐,小心翼翼地擦去沾在臉頰上的醬汁。
紅蓮眨了眨眼睛,趕緊拉着那個不知所措的禦廚溜出去。
“好了,你的病才剛好一點,别吃那麽多葷腥。”江若梓說着,一面奪下了他的筷子。
尤其秦冰那樣長期飲食不調的人,一口氣吃多了油膩葷腥,腸胃會受不了的。
“爲什麽你不怕我?”秦冰淡淡地問了一句,清亮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她,明顯是非要答案不可。
“這個嘛……”江若梓也開始問自己。
色膽包天?神經大條?還是像一些日本動漫裏的女主角似的,善良得愚蠢?
“我也不知道。”江若梓最終隻能是笑笑。
很多事,哪有那麽清楚的理由的,隻是想,于是就做了。
“沒有人會主動接近我,包括我爹爹也一樣。”秦冰繼續道,“爹爹說我是秦家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望着我的目光裏總是帶着恐懼,他……是我毒死的。”
江若梓不禁一驚,雖然猜想得出秦冰的童年肯定不幸福,可是……他說他毒死了自己的父親?
“即使這樣,你也不怕我嗎?”秦冰望着他道。
江若梓一震,從他眸中看到的,是一種深深地絕望。
不管他身上是不是有毒,她輕輕地摟住了那冰涼的身子:“我不會害怕你,你喜歡制藥試藥也好,喜歡吃各種各樣的食物也好,我會護着你,寵着你。”
她不知道前代魔醫是怎麽死的,但絕不會是這樣純白的秦冰毒死的。那個男人……是死了也不放過自己的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