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摘下了頭上的鬥笠,露出那張脂粉未施,卻依舊讓人挪不開目光的脫俗容顔。
雖然滿身的泥濘讓她的粉色衣衫蒙上一層灰灰的色彩略微有些狼狽。但她骨子裏的高貴卻深深的刺入皇甫淩的眼裏。
“帶我進宮。”她輕輕柔柔的開口。
“你?”皇甫淩朝她走近了一些。
“我是若汐,皇甫若汐。”她迎上他的目光,坦然且真誠。
一瞬間,一種莫名的情愫便圍繞在了二人的心頭。
他輕輕點頭。表示默許。
青衣男子急忙說道:“王爺,這名女子來曆不明,且直呼您的名諱。還說她是若汐公主,如今的靈鏡國皇後,這可是大大的不敬啊。”
皇甫淩朝容錦輕聲說道:“容錦。”那個眼神,有着明顯的警戒。示意他不要說了。
跟在皇甫淩的身後。容錦的眼神一直似有若無的在她身上打轉。
一個太監正好朝着三人迎面走來。
她連忙來到那名太監身前:“皇上在哪裏?”
“回娘娘,皇上此刻在雨露殿,但是娘娘……”太監見到若汐雖然震驚,但仍然如實答話,還想說什麽,卻見她已提起裙擺,朝前奔去。
留下一臉愕然的容錦與太監。
皇甫淩則是一臉的意味深長。
“她真的是皇後娘娘?”許久,容錦才呆呆的問道。詢問的眼神一直看着皇甫淩。七皇子不是從未見過這位靈鏡國最尊貴的公主嗎?怎麽會知道她便是皇後呢?
雨露殿。
門口跪着十幾個太監與宮女。衆人均是臉色鐵青,面面相觑。
“皇上在裏面嗎?”若汐突然的出聲,讓衆人的視線全部轉移至了她的身上。
“皇後娘娘。”雖然奇怪皇後娘娘的突然出現,不是被送給了左月國的使者嗎?衆人還是恭恭敬敬的喚了聲。
“娘娘,皇上的确在裏面,但是您不要進去啊。會被殺的。”一個宮女驚恐萬狀的答道。
“是啊,皇上手中拿着長劍,見人便砍。”另外一名小太監也急急的說道。
還有幾個太監宮女正欲說着什麽,若汐已經隻身闖了進去。
皇甫昊的雙眼布滿血絲,長劍擺在一旁,他正痛苦的跪在地上,雙手抱住頭部。猶如受傷的野獸般低吼。
見到突然走進來的若汐,他很快的拿起了長劍,指向她:“滾出去!”
待看清來人的臉龐時,眼裏迸發出危險的光芒,“你怎麽會回到宮裏來的!快給我滾,再上前一步我便一劍刺穿你的胸膛!”
若汐立在原地,沒有在這個時候激怒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母妃,爲了您臨終的遺言,我将一切都棄之不顧,尊嚴,身份,全部被我自己踩在了腳底下。但願我真的能做那個守護在他身邊的人。
“太子哥哥。請你把劍放下好嗎?會傷到自己的。”她輕輕柔柔的開口。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她的心,也跟着一塊疼痛不已。
“我說了,讓你滾,你聽不見嗎?”皇甫昊怒吼一聲,持着長劍便朝她刺了過來,傷痛,憎恨,一齊湧上心頭。
将她送給南宮躍,爲什麽他的心會在見到她時,有着莫名的歡喜,爾後,又帶着深深的厭惡?
她卻緩緩的閉上眼睛。任由那把劍對準了她的喉頭。
太子哥哥真的如此恨她嗎?
既然靈魂已被掏空,那麽,死在他的劍下,也算無憾了。
劍氣襲來,卻偏了一點位置,因此,她隻是被削落了一縷黑發。
倒吸一口冷氣,她還活着。
“爲什麽不躲?你想死,我偏不會如你的願。”皇甫昊狠狠的說道。
長劍自他手裏滑落。那種鑽心的疼痛又開席卷全身。
看着他怒吼着走向一邊,開始狠狠的用手捶打着牆壁,屋内是一片狼藉。
撕心裂肺般的痛圍繞了他的全身。不論他逃去哪裏。他始終躲不開這種痛苦的折磨。身邊似乎有無數雙手,想将他拉入地府。墜入深淵。一陣一陣的眩暈感,讓他開始分不清所處的地方究竟是在皇宮,還是在陰冷的地府。
是誰?溫暖的包圍住了他。自身後傳來一股淡淡的清香。暫時止住了他的眩暈。像母親最溫柔的雙手,環在了他的腰際。
她在哭嗎?背後有溫潤的淚水落下。一滴一滴,滾燙着他的心。
周遭的那些妖魔鬼怪似乎也暫時停止了對他的折磨。即使仍然有無邊的疼痛擾亂他的心扉,至少,他能夠看清,這是雨露殿,不是閻王殿。
能夠讓他安定的人,爲什麽是她?
緩緩的轉身,将她緊緊的摟住,這是他在無邊的黑暗中,唯一的溫暖與陽光。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太子哥哥。”她俯在他的耳畔,輕聲的說道。
這一次,他不再惱羞成怒,不再怒目而視,不再冷嘲熱諷。他隻能緊緊的擁住她。
“好好去歇息一會兒吧。”她的聲音溫婉動聽。她知道,這幾日怪疾發作,他一定無法入睡。
他點頭。将她打橫抱起。輕柔的放至床榻之上,側躺在她的身邊。靜靜的睡下。隻是雙手,依舊緊緊的圈住她柔軟的身子。
唯有抱着她,他的眩暈感才會慢慢減退。睡意也漸漸襲來。
生平最恨的女人,卻是唯一一個能夠讓他在最痛苦的時刻,感受到溫暖的人。
這樣的痛苦,整整伴随了他十六年。
卻奇異的由于她的闖入,由于她的擁抱,而讓他在母後的忌日裏,安然睡下。過了今夜,一切又将回複如初。他仍然會是那個帶着憎惡的皇甫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