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公館内當即刮進一縷米色旋風,随着張叔一聲:“九小姐。”喚下來,美人已經旋進風傾宇的懷裏。
嬌滴女音響起,帶了微許的鼻音:“七哥,你可是舍得回來了,我都想死你了。”風子心磨蹭着風傾宇高級的衣服面料,心絲一軟,跌下淚來。
風傾宇微微颌首,下巴抵着風子心的頭頂輕輕撫她的背:“這不是已經回來了麽。七哥不在可有人欺負過你?”
風子心排行老九,風家老幺,又和風傾宇同出一母,雖然平日有些任性,卻是風家幾個孩子裏心思還算純質的一個,稍得風傾宇的偏寵。
“爸爸他……”一句話沒說完就哽住了。
風傾宇靜默半晌,語氣溫和堅定:“七哥會替爸爸報仇的,你放心。”眸中劃過一道厲光,像暗夜飛過的晶石,接着便是深不見底的黑,有一下沒一下的捋風子心的發大段大段的想着心事。
風子心好像也感覺到了星體滑落後的昏黑,一瞬無措的擡起頭看他,張口就是:“七哥,我今天在臨安城看到莫七少了。那個人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風傾宇有些心不在焉,嘴角一咧,全當笑話說了:“我也沒見過他,他是在我去法國之後才任的臨安軍主帥,現在也不過一年。聽許放說是個出了名的娘娘腔。”
終于見風子心露出點笑容,有點小女兒的嗔怪:“我今天見了,也沒有像世人說得那樣假腔假氣的,就是五官長得太精緻完美了,跟七哥一樣好看,真是世上少有的美男子,隻是美法不同。”
風傾宇挑眉:“有什麽不同?”
風子心擡頭想了一下:“七哥是英氣十足的美,堪稱俊。而那個莫七少倒是有點妖娆了,稱爲美。小小年紀真看不出是個殺人魔頭。”
風傾宇飄飄的笑:“男子太美了不是娘娘腔是什麽?!好了,先出去,我和許放有正事要談。晚上一起吃飯。”
張叔自在一邊壓低聲音抹淚,眼見着風家幾個少爺小姐長大,太太去得早,如今老督軍再一走,少爺小姐平靜的日子也算到頭了。
風傾宇轉身吩咐:“張叔,去把許放給我叫進來。”
張叔點了點頭出去,走出幾步又回頭告禀:“七少,二少奶奶說今晚要在宴府爲您接風洗塵,幾個少爺小姐,姨太太,莊統制,夏統制還有李常務到時都會來。”
風傾宇心中讪笑,對于某些人欲達目地的急不可耐嗤之以鼻。輕笑一嗓,随口答:“晚上再說。先讓許放進來。”
“是,七少。”
張叔一出去,風子心再次蹭上來調侃:“今晚最想見到七哥的人怕是非莊嫣然莫屬了,七哥不知道啊,你不在清城的這段日子,思念怕是要将她的骨都噬蝕幹淨了呢。哎,七哥,你想不想她啊?”
風傾宇轉身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順勢靠向椅背淡淡的望着她:“别瞎扯,快出去。”
“七少,九小姐。”許放自廳門進來。
風子心收了調笑的話題,沖許放點了點頭出去。
“七少,您有什麽事吩咐?”
風傾宇略微颌首,眼眸微眯:“臨安軍那邊送去信了嗎?”
許放如實相報:“回七少,送去了。至于莫七少心虛敢不敢來就是一說了。”
風傾宇自鼻子發出一聲輕哼:“明天時局怎樣他不會全然想象不到,就看他莫七少有多少膽識了。傳達下去,明天照常爲老督軍準備葬禮事宜,入土爲安。”
許放原地躊躇須臾,不解問出:“七少,明天約了莫七少見面,卻又要同時舉辦老督軍的事宜,屬下怕老督軍一些多年手下本就怒火未平,見到莫七少了再把持不住動起幹戈來,事情豈不羅亂?”
風傾宇笑,笑得風輕雲淡,一雙桃花眸子灼灼生輝。饒是許放欣賞得次數多了,還是覺得七少這笑甚是晃眼燦然。
“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隻管按我的吩咐去辦就行。”
“是,七少。”
許放并不擔心明天的事情會大調,七少雖說年紀僅有二十六歲,還尚小,但考慮事情卻尤爲慎重周全,是個統領全軍擔當主帥的料子。他笃定要做的事情其中必有爲之的道理。
風傾宇靜靜坐了半晌,倚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腦子快速運轉而過,清允軍與臨安軍多年對峙,相互撩撥,卻一直不分上下。如今他回來了,就不會再讓這種不上不下的局勢繼續僵持下去。一場事關生死勝負的大戰再所難免。
晚上,宴府宴請,但因老督軍剛剛過逝,遺體還未下葬安息。所以又與以往不同,開宴之前沒有打牌的唱曲的,就連着裝也是以素色爲主,整個宴會廳有種心照不宣的靜默。隻等七少一出場正式開席。
莊重緊挨着夏統制落座,時而低頭淺談幾句:“聽說莫七少明天要來清公館與七少見面,夏統制怎麽看待此事?”
夏修在風老督軍撐任清允主帥之前就一直跟随,對于老督軍的忠誠日月可鑒,現在老督軍不幸逝世,但骨子裏早爲風家刻下‘忠誠’二字。誠然對風傾宇更是早在幾年前就已佩服有佳,是塊千古難求的料子。所以風傾宇做的任何決定他都由心贊成。
“七少既然選擇這麽做,定有他的道理,我拭目以待。”
莊重抿一口茶呵呵的笑:“是啊,七少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也覺得隻管聽從安排就是了。”
一張老臉迸出頗具城府的笑意,心中那塊勢得天下的激動早已鼓動得身心難安。
莊嫣然坐立一旁更是望眼欲穿,心急如焚。心愛的人白天就出現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内了,卻不能上前問候一句。沒想到兩年不見他更加絕世風華,那張堪比天人的俊顔就是在夢裏也被她細心臨摹無數次。現在終于出現了,還是讓自己驚豔得爲之怔愣。
“爸爸,七少怎麽還不來啊?”
莊重瞥視女兒一眼,聲音無奈:“小然,我跟你說過什麽了?”
莊嫣然無聲的低下頭,不作反抗也不回答他,眼見心中不悅,她就不懂了,七少那樣的男子,怕是天下所有父母搶破頭都想把女兒嫁給他,卻偏偏自己的父親竟極力反對。
在莊重的心裏,此事自然别有一番蒼海桑田,這個風傾宇早晚是要被他除掉。如此燦爛的星體如今再絢目有一天也是要消逝的,他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寶貝女兒賠上終生幸福。
宴廳門大開,風傾宇獨領風塵從門外進來。一進來,許放直接将門輕掩關好。
衆人剛要起身迎接,風傾宇雙手作了一個免了的手勢。接着許放爲他拉開椅子坐下。
鋪了紅色絨布的長方形宴桌周遭聚滿了清城多位與風家關系頗近的主角,一見風傾宇落坐,齊齊的喚了一聲:“七少。”
風傾宇表情清淺的俊顔上還能悠悠的扯出笑意,視線掃過衆人,不喜繞彎子,幹脆單刀直入,奔衆人最感興趣的話題去了:“謝謝大家爲我舉行這次接風宴。我這次回來便沒打算再回法國,說白了,我是來接替老督軍的主帥一職,相信有一些資深的老者不會輕易服我。我是來告訴大家一聲,隻待我父親老督軍的事一辦完,這個說法我風傾宇半句也不會少給大家。”一語吐盡,舉起手邊高腳杯子:“先敬大家了。”一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