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真的是自願的嗎？”

林蔓躺在手術台上，第三次聽到這位主刀醫生問自己。

頭頂的手術燈刺得她有些眼花，看不清那個持刀人的樣子，隻知道是個男醫生，身高一米八以上，口罩後的聲音有些嗡嗡的，但聽得出聲線很低，帶着絲和這醫院一樣的清冷。

林蔓點點頭。

覺得好笑，到了手術台上，麻醉都做了，還問她這話。

“正常捐肝在肝體的40%以下，才能保證供體充分的肝功能。但以那位先生的體重，需要捐獻你60%左右的肝髒，這對你自身的安全風險性非常大。”

男醫生再次出言提醒，林蔓這才看清，口罩上方，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深邃細長，睫毛濃黑密集，像是畫上去的，一根一根，稍微掩蓋了眼底略微淩厲暗沉的光。當他俯下身時，林蔓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氣場。

是和厲莫南同一類人呢。

不過，厲莫南不會這樣關心她。

“該說的，該問的，簽術前同意書時，我就已經很清楚了。”林蔓的聲音有一絲疲倦。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麻醉的效用漸漸上來，手術，開始了。

*

薄衍聲摘掉染血的手套和口罩，扔在手術室門口的垃圾桶裏。

從白大褂裏掏出盒煙，去了樓梯間。

路上遇到同科室的醫生，笑着問他：“薄醫生，上午的手術很棘手嗎？”

薄衍聲在他們醫院就是個自律性極強的怪物，不抽煙不喝酒無不良嗜好，每天上班從不遲到，那麽多台手術沒有犯過一次失誤，像台精密的儀器。

同事唯一見過他抽煙，就是在他來這所醫院的第一台手術，後來據他自己說，是緊張的。

薄衍聲看了看自己夾在指間還未點的煙，嘴角浮起一絲淡漠的笑弧：“沒什麽，隻是一個肝髒移植手術，很成功。”

那醫生一聽就拍着腦袋：“噢，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出車禍的創域集團董事厲莫南吧。聽說給他捐肝的好像是他們家童養媳，那女的可真有勇氣啊，才45公斤體重，一下捐出500g的肝，簡直不要命了。不過這種豪門家庭都是這樣，厲莫南要是死了，他那小童養媳也沒好日子過。”

同事說完，在他肩上拍了拍：“也難怪你壓力大，最怕給這種有錢人做手術了，出什麽問題都怪到醫院頭上，我甯可少賺那點錢。”

寒暄了兩句，同事離開，薄衍聲看着手中的煙，卻更加煩躁了。

*

一個月後。

林蔓坐在床上，看着電視裏正在直播：創域集團總裁厲莫南包下五星級酒店，當場下跪向當紅影後顧芊芊求婚。

鏡頭特寫，捕捉到顧芊芊臉上幸福與感動的淚水，從男人手中接過了婚戒。

鮮花，祝福，寫滿了屏幕……

“唉，小姐，你去哪？你還不能出院……”

林蔓不顧一切的掀開被子，跑了出去，腳上的拖鞋不知什麽時候被她跑掉了一隻，她隻記得那家酒店的名字，攔了輛出租車，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