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成禮的話，顧長庚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顧成禮以爲他已經心軟，正想着要再接再厲，顧長庚就開口了。

“老婆子，你去把剪刀拿出來，我倒是要看看，這個不争氣的東西的臉皮到底有多厚，剪刀能不能剪得開。”

顧成禮身子一僵，有些被吓住了。

但是，一想到那些沒有被收回家去的水稻，他就隻能不停的安慰自己，老頭子隻是在吓唬自己，并不是真要對自己怎麽樣。

畢竟，自己可是他的親兒子。

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樣一想，顧成禮就又硬着頭皮，抱着顧長庚的腿，繼續嚎啕大（假）哭。

顧長庚一開口，顧劉氏就站了起來，果真去裏屋找剪刀去了。

剛剛接過顧劉氏遞給自己的剪刀，顧長庚就一把抓住顧成禮的頭發，拿了剪刀往他臉上戳去。

嘴裏還重複着與之前說過的相類似的話：“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個不争氣的東西這臉皮，會不會比剪刀還硬。”

看老頭似乎是來真的，顧成禮當真是吓得魂飛魄散，連忙松開抱着顧長庚的大腿的手，一邊伸手去擋剪刀，一邊拽着自己的頭發使勁往回扯。等把頭發扯回來之後，他的臉上已經被顧長庚拿剪刀劃了一道口子，手臂上的口子更是不少。

感受到那些口子上傳來的疼痛，顧成禮大駭，吼道：“爹，你瘋啦！你真瘋啦！你這是想要我的命嗎？我是你兒子！”

“我就是瘋了，你這條命是我給的，我隻當我沒生過你這畜生，我今天非把你這臉皮剝下來不可！”顧長庚咬牙切齒的說着，說着，再次将剪刀戳向顧成禮。

顧成禮吓得哇哇大叫，連滾帶爬的往外逃，一邊逃，一邊喊：“救命啊，我爹他瘋了，他要殺人啦，救命啊……”

并沒有人理會顧成禮就是了。

顧劉氏看到剪刀上的血，暗暗有些心驚，忍不住道：“老頭子，你，你還真動手啊……”

顧長庚并不回話，臉上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身子晃啊晃的，有些搖搖欲墜。片刻之後，他茫然的松開手，手上的拽着的一縷頭發和一把剪刀，一起往地上落去。

一家子人這才覺得不對。

“阿爺！”有福先反應過來，率先跑到顧長庚的身邊，将他扶住。

“爹！”

“老頭子！”

“老頭子，你沒事兒吧？你可别吓唬我……”顧劉氏慌亂的喚道，整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顧成仁開口說：“娘，您别擔心，我爹他不會有事的。我先把他抱回屋去躺躺。”

顧劉氏這才醒悟過來，連忙點頭，又急急說道：“嗯，對，快，把他抱回屋，讓他躺躺。成信，大石，快給老三搭把手。”

顧成仁在顧成信和陳大石的幫助下，把顧長庚抱回了屋去，顧劉氏打了半盆涼水又拿了洗臉的帕子，跟在後頭，幾個孩子也一臉擔憂的跟着進了屋。

顧劉氏把濕帕子搭到顧長庚的額頭上，有福拿了扇子給顧長庚扇風。然而，顧長庚卻絲毫反應都沒有。

顧劉氏越發驚惶，喃喃說道：“這，這可如何是好……”說着，扭頭去看顧成仁：“成仁啊，你快去，快去李家村，把李大夫請來，快去！”

有福站在顧劉氏身邊，輕輕的拽了拽顧劉氏的手，說道：“阿奶，要不，您試試掐一掐阿爺這裏吧……”一邊說，一邊比了一下鼻子下面，人中（穴）的位置。

顧劉氏這才想起這個來，連連說道：“對對，我怎麽把這個給忘了……”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掐顧長庚的人中。

“咳咳……”

好半晌之後，顧長庚一陣猛咳，偏着頭，半個身子探到床外，嘴裏頭發出唔唔的聲音。

顧劉氏連忙讓顧成信把痰盂拿過來，遞到顧長庚嘴邊。

吐出一口痰來，顧長庚放平身子躺好，嘴裏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喃喃說道：“這個禍害……”

顧劉氏連忙問：“他爹，你咋樣了？”

顧長庚剛剛雖然人沒反應，其實還是有知覺的，所以顧不得回複顧劉氏，就轉頭看向顧成仁，急切的說道：“老三，你可千萬别去請大夫，爹沒事兒了，就是讓一口痰給迷住了，咳出來就好了，不用請大夫的。”

現如今，家裏頭哪裏還有錢能讓他去請大夫啊。

像是看穿了顧長庚的心思一般，顧成仁開口說道：“爹，這些日子農忙，大家都忙着收稻子，城裏頭應該沒什麽短工，短工的價錢必然要比平日裏貴。我想着，要不，我去縣城裏頭，幫一陣子短工吧。”

“好歹也能賺點錢回來，貼補貼補。”

顧李氏一聽就急了，把顧成仁的衣袖一拽，壓低聲音說道：“他爹，你說啥呢？在家千日好，出門好作難。哪有剛回來，就又要出門的……”

“再說了，這剛剛收完水稻，人都累脫了一層皮，再出去幫短工，你還要不要你的身體啦？你若是累垮了，咱們這一大家子人，又該指着誰去？”

我們娘仨，又該指着誰去？

顧長庚先看了一眼顧李氏，然後才将目光轉向顧成仁，說道：“是啊成仁。你媳婦說得對，身體才是最重要，你若是累垮了，咱們這一大家子人怎麽辦？”

“再說了，幫短工能賺幾個錢？”

“你還不如在裏頭休息兩天，回頭把坡上的地收拾出來，眼瞅着豆子就快要能收了，蘿蔔白菜也該種下去，你若是幫短工去了，地裏的活全都要落到我們這一幫子老弱婦孺身上，你于心能忍？”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着你大姐夫，一直在咱家幫忙啊？”

陳大石憨憨的笑，接話道：“爹，一直在這兒幫忙也沒啥，隻是要給我爹帶個話回去。”

“爹……”顧成仁還想再說些什麽。

顧長庚擺擺手，說道：“行了，這事兒我說了算，我說不許去，就是不許去。你給我好好的在家裏頭待着。實在要是閑不住，你就幫着你四弟編些鳝魚籠子吧。

“是啊三哥。”顧成信笑嘻嘻的點點頭，看着顧成仁說道：“你還不如幫我多編幾個鳝魚籠子呢，我給你說啊，有福的運氣可好了，她放的鳝魚籠子總能有不少的收獲，之前我們就隻是賣鳝魚，每天至少都能賣好幾十文錢，可比你去幫什麽短工強多了。”

顧成仁忍不住說道：“鳝魚總有被抓完的時候，咱們總不能光指着這個事情去賺錢吧……”

“行了，我心裏有數。”顧長庚說着，就揮手示意大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