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有慶要面子，可是跟在他後面的顧大丫卻不會隻要面子。
人窮志短。
裏子都沒了，還要什麽面子？
顧大丫畢竟年長一些，而且又是女孩兒，自然更清楚生活的不易。
尤其是攤上那麽一個爹……
所以，聽到顧有慶說錢可以不要，一定要有福道歉之後，原本還在院外觀望的顧大丫馬上就進了院子。
“誰說不要錢了？隻是二兩銀子實在太少，阿爺打發叫花子，也不是這麽打發的。”
顧有慶聽着就瞪向顧大丫：“阿姐！你說什麽呢？什麽錢不錢的，咱得讨個公道！”
至從分家之後，顧成禮諸事不管還妄圖在家中作威作福，顧孫氏、顧大丫、顧有慶三人，就抱成了一團。所以現如今，姐弟二人的關系倒是比從前好了不少。
顧大丫看着顧有慶低聲說道：“要賠償就是要公道。”
說着，又看向顧長庚和顧有福，繼續道：“我阿娘手腕的腕骨碎了，除開看大夫的錢和傷藥錢，以及補身子的錢，還得把耽誤農活的損失也算在裏面。”
“傷筋動骨一百天，哪怕隻是小傷，傷着骨頭也好不快。阿爺您是知道的，我們家地裏那些農活，這幾年，阿爹是從來不管的。”
“阿弟和我，也做不了多少，都是阿娘在做。”
“若是不能請人把活幹了，那我們田裏土裏，可就沒了出息。我們可不像旁的人家，還可以養蠶賺錢。”
“當年阿爺您分給我們的旱地，可少得很呢，而且又沒人願意教我們養蠶。這田裏土裏一旦沒了出息，收不了糧食，那我們一家大小，可就隻能吃糠咽菜，甚至是糠都吃不起了。”
“就算我您和阿爹斷了關系，有慶和我，總還是算您的孫兒孫女吧？阿爺您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我們，連糠都吃不起了吧。”
顧長庚沉默半晌，到底還是低沉着嗓音開口：“那你說，你想要多少？”
顧大丫說道：“不多，二十兩。你們一季蠶種都不止賺這麽一點。”
“二十兩……”顧長庚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冷聲問：“你怎麽不再多要一些？”
顧大丫說道：“二十兩阿爺都甩臉了，我若再說多一些，阿爺豈不是要把我轟出去了？”
說着，頓了頓，又道：“再說了，我也沒那麽心黑，該多少是多少，我不多要。”
顧長庚幾乎氣笑。
顧劉氏卻有些心軟了。
歸根結底，都是自家人，斷了關系斷不了血脈。混賬的是老大，卻不是他的一雙兒女和他媳婦。
他們也是無辜的。
隻不過，二十兩銀子确實有些多了。
哪怕家裏賺了些錢，可是花銷也大。成信成親，家裏頭之前住着的那些客人的時候每日的開銷……當初客人們離開的時候，給他們銀子他們可是沒要的。
想了想，顧劉氏便道：“雖然說你們阿娘受傷，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可你們畢竟……”
“二兩銀子是少了些，可是二十兩也太多了。這樣吧，阿奶給你們拿五兩銀子，你拿這些錢，給你阿娘看傷，買點好的給她吃。剩下的，就拿來請人幫着把家裏重要的農活做一做，你和有慶辛苦一些，也不至于真沒收成。”
顧大丫也沒指望老宅的人真能拿二十兩銀子出來，不過到底還是希望能多得一些，便道：“十兩。”
“我也知道四叔成親的時候，做得那麽風光，阿爺阿奶定是花費不小，心裏頭也願意體諒。隻是阿奶莫要忘記了，因爲阿爹的原因，我們家裏頭在村子裏頭有多不受待見，錢給得少了，隻怕沒人會願意幫着幹活。”
頓了頓，又隐晦的說了一句重話：“子不言父過，可阿爹那個樣子，總歸不是我和有慶的問題。”
養不教，父之過。
有福看顧長庚的情緒因爲這話而低落，忍不住直皺眉。
看有福皺眉，一直在冷眼旁觀着的沐正豐便開口了：“傷人的是我，你們要賠償，盡可以找我來讨要，沒得胡亂攀扯。”
顧有慶和顧大丫兩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開口有福，閉口爺奶，決口不提那位錦衣衛的大人，就是希望那位大人自持身份，不與他們分說。
兩人神情變幻了好多次，到底是顧有慶膽子大些，說道：“大人真是說笑，不管什麽事情，總該是有個緣由的，事情因有福而起，我們總找不到大人頭上來。”
“事情因貢蠶而起，本官奉命在樂途縣長駐，也是因爲貢蠶。”
“傷人的事，本官自己都認了，怎麽你們倒是不敢讓本官認了？”
顧有慶藏在衣袖裏的手緊緊的握了拳，末了看着有福道：“顧有福你當真敢做不敢當，隻敢躲在别人身後麽？”
有福冷笑，說道：“這怎麽是我敢做不敢當了？我做什麽了？”
“沐大叔是因爲我的原因才傷了你娘這沒錯，但是那也是你娘威脅我在先。我何錯之有？”
“再說了，大堂兄你一個男子，當初都是敢做不敢當，現在怎麽說起我來了？”
“原本我是小輩，這家裏頭當家作主的是阿爺和阿奶，他們都說了要給你們錢，我縱然是不願意，也不好多說什麽，可大堂兄你既然一定要如此生拉硬拽的，把什麽事情都往我頭上套，那我也不怕說句心裏話。”
“賠禮道歉不可能，賠錢也不可能。”
“有本事，你們就找沐大叔。反正他剛剛都說了，事情是他做的。”
“隻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膽子了！”
顧有慶一張臉頓時脹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麽的。隻指着有福說道：“顧有福，你……你這是仗勢欺人。”
“對啊。我就仗勢欺人了，怎麽的吧？”有福點點頭，理所應當的說道：“我又不傻，怎麽可能有勢不仗？”
顧有慶氣結，有些口不擇言的說道：“好！顧有福，算你狠！早晚有一日，你會惹到更厲害的，到時候我看你還能仗誰的勢。”
“我隻盼着，你到時候求天無門、哭地無路！”
有福和顧長庚同時開口。
“沐大叔不要！”
“混賬東西！你這是什麽話？有你這麽詛咒自家妹妹的嗎？”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