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好罩子，有福把裝着白灰的紗布袋子從罐子裏拿出來，剛剛準備要往蠶簸裏面撒灰，莫淩雲就握住了她手上的袋子的下方，目光溫和的看着她，輕聲道：“我來吧。”

雖然看不到莫淩雲的眼色，但是從他透着溫和的眼睛裏，就能想象得到他臉上的神情，有福心裏頭仿佛是有溫熱漫過，酥酥軟軟的，手一下子就松開了。

等莫淩雲拿着袋子，準備去撒灰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忙到：“别……”

莫淩雲擡頭看她。

有福微微垂了眼簾，說道：“莫大哥，還是我來吧，這個……要把握好量……”到底還是把‘我怕你弄不好’幾個字吞了回去。

莫淩雲輕輕說道：“讓我先試試吧，不行你再來？”

“好吧。”有福點點頭，說道：“那你小心一些，别弄到眼睛裏去了。還有，别撒得太多了，少一些都無妨。嗯……還有，抖一抖布袋，灰就落下來了，比直接撒均勻得多。”

這些莫淩雲都是知道的，不過，他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我知道了”。然後，就快速的拿布袋在蠶簸上方抖了幾下，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手一直在移動着，快得……有福都看不清楚。

等莫淩雲把白灰撒好，有福再定睛看去，不由得由衷的贊道：“莫大哥，您可真厲害，比我灑得還好呢。以後您若是不當官了，跟着我學養蠶也不錯。”

說完，就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些不對勁，一下子就紅着臉，讪讪的，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

莫淩雲仿佛沒有聽出來有福話裏的不妥一般，點點頭，‘随口’應道：“好啊。不過，關于養蠶這事，我會得可不多，到時候，還要好好的向你請教請教。”

有福暗暗松了一口氣，也笑着說道：“那我一定好好教您。”說話間，從架子上取下一張蠶網來，遞給莫淩雲一頭。

莫淩雲從有福手裏接過蠶網。

兩人一人一邊，拉開蠶網妥妥的鋪在簸箕上，鋪好了，還不自覺的擡頭看着對方，相視一笑。

有福率先閃躲，彎腰去抱了桑葉往蠶簸上面撒，一邊撒，一邊說：“這一次咱們喂薄一點，一會兒好早點除沙，現在這個天氣，這樣的沙都算厚的了，要是再不把沙除了，蠶會生病的。”

這沙其實早上就該除了的，但是那個時候大家都惶惶不安的，能勉強把蠶喂了就不錯了，哪裏還能想着撒灰鋪網除沙呢。幸好平日裏他們除沙除得很勤快，每天都在除，要不然，耽擱這麽一下，熱氣一激這蠶隻怕會病不少。

蠶這東西最是‘小氣’，稍有不注意就要生病，而且生了病，基本上就沒有收獲了。就算是勉強活到了老蠶期，也是吐不出什麽絲來的，所以要特别的仔細。一點都不能懶，更不能大意。

聽着有福‘絮絮叨叨’的和自己說話，莫淩雲一邊點頭，一邊含笑看着有福。

看到屋裏兩個人一起有說有笑幹活的溫馨樣子，原本也是想着蠶該除沙了，怕有福一個人不好弄，而準備過來幫忙的顧楊氏腳步一頓，悄悄的退了回去。

有福自然是沒注意的。

但是莫淩雲，卻是知道的。

心中忍不住就覺得，自己是不是過了‘未來丈母娘’這一關，想着想着，心就幾乎要飛起來了，嘴角，也不知覺的上揚了起來。

還别說，顧楊氏現在在心裏頭，真的是越來越偏向于莫淩雲了。身份地位暫且不說，她也沒那麽看重這個，甚至于對這個還有些疑慮。

可看他模樣兒也好，性情也好。

劍眉星目，不怒自威。

那通身的氣勢威嚴是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看過的。包括之前在家裏頭一起住着的那兩位貴人，都不及他。

乍一看雖然有些讓人生畏，可多接觸一下，就會發現，真真是個頂頂和氣的人。

自少對着他們這顧家村所有的人，包括他們家的親戚朋友，都是和和氣氣的。

嗯……好像要除開她的娘家兄嫂，不過他們不是什麽好人，像這位莫爺那樣對待他們，才是對的。她自己是太軟弱了一些。

這些都不是重點。

最關鍵的是，對有福好啊。

這一次的事情，她心裏頭清楚得很，莫淩雲忙前忙後的，連衙門都陪着一起去，不過是愛屋及烏而已。

都是爲了有福，

雖然想着有福的年齡就會覺得有點怪怪的，可若是抛開有福的年齡來看，那真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爲别的，就沖他那一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真心，那随時随地流露出來的，自然而然的回護。她這個當娘的就覺得，真是沒差了。

比……

比老爺子給有福定的娃娃親徐閑，好了不知道多少。

想到徐閑，她忍不住的歎氣。

明明看着也是個好孩子，平日裏對有福也是言聽計從。不管有福怎麽對他，他都是好脾氣的，從來不發火，哪怕自己和自己怄氣，也不會對有福怎樣。

可怎麽就那麽……那麽扶不上牆呢？

隻沖他沒有擔當，遇到什麽事情，總下意識的，就把責任往有福身上推……隻這一條，她心裏頭就一千個，一萬個不樂意。

這哪裏是能過日子的性格？

若是順順遂遂的還好，若是遇到什麽事情，他還不把有福給推出去擋着？

可是，她不樂意又能怎麽樣呢？那可是老爺子給有福定下來的啊。

她還能反對不成？

顧楊氏一想到這個，就忍不住的唉聲歎氣。

顧李氏是懂顧楊氏的心的，見狀故意問道：“二嫂，你這是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去蠶房門口轉了一圈回來，就心事重重的樣子，還唉聲歎氣的……”

“唉……”顧楊氏重重的歎一口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隔了好一會兒，才搖頭說道：“沒什麽……”

顧李氏都有些替顧楊氏急，說道：“怎麽會沒什麽，看你這副樣子，隻差沒在臉上寫，我有心事幾個字了。”

“有什麽你就說吧，四弟妹和我，咱們妯娌之間從來沒有紅過臉，娘也同咱們自家的親娘一樣，有什麽不能說的？”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