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個錦衣衛的話，有福沉默了好一陣。長長吐出一口氣來，說不出是傷感還是感慨的說道：“他總是這樣，這麽多年了，居然也沒改變。沒想到……到最後，居然因此送了命……”
莫淩雲握了有福的手輕輕捏了捏，說道：“是他命該如此吧，不要爲他挂懷。”
原本是一句安慰的話，但是誰也不知道，這話居然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這真的就是徐閑這個注定要早夭的人的命，在他寫下退親書，斷了和有福之間的關系那一刻，就注定了會有這樣的結局。
李道人耗費心力，爲他續了這麽多年的命，結果還是被他自己給敗了。
當然了，有些事情啊，真的是沒辦法強求的，命就是命，‘借’來的，終歸還是要還。
又沉默了片刻，有福看着莫淩雲，有些小心的問：“莫大哥……能……好好安葬他嗎？”
有福并沒有想要自己給徐閑操辦後事的念頭，她對徐閑的感情還沒有那麽深厚，隻是她平日裏看閑書，知道一般官府對犯人的掩埋都非常的草率。
而這個時代的人，對身後事都很是看重，有福自從六歲恢複神志之後，耳讀目染的，都是這樣的情況，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才會這樣問莫淩雲。
聽有福這樣說，莫淩雲當即點點頭，溫柔的摸了摸有福的臉頰，柔聲道：“放心吧，會有人好好安葬他的。”
“他身上畢竟留着皇室的血脈，又是懿文太子的後人，他的身後事，皇上應該會讓宗人府好好操辦的。”
“嗯。”有福對莫淩雲的話，從來都深信不疑，聽到他這樣說了，便也跟着點了點頭，算是将這件事情揭過了。
“王爺，好久不見。”
安撫好有福之後，莫淩雲‘請’了甯王來見。就在甯王自己的小書房裏。
剛剛一見面，看到那個明明一身狼狽卻依舊鎮定自若的老人，莫淩雲心中，也頗爲感慨。
太祖皇帝十四子，惟甯王可以和燕王相提并論。
若當年，先被逼上絕路的是甯王而不是燕王……
隻不過，安逸的生活沒有磨滅他的雄心，怨恨卻将他的雙眼和心竅一起蒙蔽了。
想着，哪怕是莫淩雲，也忍不住暗自搖頭。
甯王看着莫淩雲冷笑，問道：“怎麽？本王讓莫大人失望了？”
“是有一些失望，王爺當年也是睿智無匹的人，不曾想，卻作出此等不智之舉，實在讓人有些難以置信。”莫淩雲看着甯王點頭，緩緩說道。
甯王說道：“周枧對諸藩王明賞暗削，諸多藩王皆心懷不滿。去年周枧雖然打了一場勝仗，可以耗費了無數民力，加之蝗災蔓延，正是上天揭示，周枧無道，本就是舉事的好時機。隻是本王實在沒有想到，本王還未動，你們就發現了……”
“莫淩雲啊莫淩雲，沒想到，本王還是小看了你。”
莫淩雲嘴角挂起一抹極其淺淡的微笑，看着甯王，輕聲說道：“這也是下官覺得疑惑的地方，去年明明是舉事最好的時機，爲何王爺未動？”
甯王再次冷笑，說道：“莫大人想要本王招供同黨，直說便是。”
莫淩雲眉頭微微一挑，看着甯王道：“王爺願說？”
“爲何不說？”甯王說道。
莫淩雲又笑了，看着甯王，指了旁邊的椅子說道：“王爺請坐。”
“不用了。”甯王微微搖頭，說道：“本王沒有選擇去年舉事，原因很簡單，因爲當時本王在等黔國公和康王的答複。”
“康王？”聽到甯王的話，哪怕是莫淩雲，也震驚了。
當今陛下成年的兒子有三個。
太子周世煊。
唐王周世熇。
康王周世炑。
所有人都認爲，永安皇帝最喜歡的兒子是唐王周世熇，但實際上，莫淩雲知道，永安皇帝最喜歡的，其實是在衆人面前，最沒存在感，最不引人注意的康王，周世炑。
因爲康王純孝。
如果甯王說的是真的，那……康王的純孝……
永安皇帝一定會深受打擊。
難怪，甯王會直接說出自己的同謀。原來……不過是在報複而已。
莫淩雲看着甯王好半晌，才感歎的道：“原來王爺早就想好了……”拉了康王下水，若是成了，康王多半也得不了什麽好處，弑父這種罪名，足以将康王永久的釘在恥辱架上。若是失敗了，也可以用康王的參與，來打擊皇帝。
甯王冷哼，說道：“當年周枧挾持本王，逼迫本王交出本王的鐵騎，利用本王的鐵騎替他造反打江山。口口聲聲的說，等事成之後，要和本王共享天下。”
“本王也沒想着他能真正的兌現承諾，沒想到，他不僅沒有兌現承諾，反倒恩将仇報。扣了本王的鐵騎不還不說，更将本王的封地從大甯改封到這所謂的甯州來，形同囚禁！”
“無論本王如何懇求于他，他都不肯收回成命。從那時候起，本王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
“無論成敗，本王都不會讓周枧好過。”
“現在，本王做到了。”
“本王是敗了，但是，本王也勝了。”
莫淩雲長歎一口氣，說道：“王爺誤解皇上甚多。”
“誤解？”甯王譏諷的看着莫淩雲，說道：“莫淩雲，你以爲本王是三歲小孩嗎？”
莫淩雲看着甯王，一臉誠懇的說道：“大甯苦寒之地，如何能比得上甯州富庶？皇上是真心體諒王爺，戎馬半生，希望王爺能在甯州過些清閑日子，才将王爺封到這甯州來的。”
“至于王爺您說的，形同囚禁這話，下官實在無法苟同。王爺，您想想，若皇上真有此意，您還能有現如今的甯王衛嗎？”
“至于說，您麾下的鐵騎，王爺您是知道的，您麾下的那些鐵騎，是對付北漠騎兵的利器，自然要放在北境才行。”
甯王冷冷的說道：“莫淩雲，你覺得，你說的這些話，有意思嗎？周枧若是真的隻是想讓本王過些清閑日子，爲何本王府中才剛剛聚事，你就帶着甯江衛的人來了？還不是周枧忌憚本王，又怕天下人恥笑他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這才假惺惺的，讓本王擁了三衛護軍。”
甯王話音一落，莫淩雲就摸了摸鼻子，說道：“那個……抱歉，王爺，您可能誤會了……”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