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不會見你的,你别不信,想想五年前别離的那一刻,父親曾送你一樣東西,那時候父親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意思,是你自己死皮賴臉的活着,非要給我們太傅府丢人現眼,如今你已經偷得五年苟活,該知足了!”楚敏将白绫扔在楚湘身上,字字誅心。
聞言,楚湘臉色一片煞白,五年前分别的一幕,重回眼前——
“父親,女兒回來隻爲送給父親一句話。”
“好,女兒你說。”
“等!隻要等到太子趙充登基爲帝,太傅府必然東山再起。”
“爲父明白了!隻是……我的掌上明珠,不但貌美,而且是有大智慧的人兒,怎麽可以淪落教坊司,被人糟蹋?女兒,既然你送爲父一句谶言,那爲父,也送你一樣東西。”
而楚居正所贈之物,正是他慢慢從腰間解下的腰帶,很長很結實,一如此刻躺在楚湘腳邊的白绫。
最适合上吊!
不管楚居正是不是真心想讓她這個女兒去死,但他的确是有這個心思的,楚湘緩緩閉上眼,她當初穿越到這個陌生的異世,是以一個嬰兒的姿态從沈氏的腹中生出,從小由沈氏與楚居正疼愛着養大,她是打心裏真心視他們爲父母,可此刻,楚湘卻爲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再睜眼,她已一臉淡然,一拂袖,兀自在主座之上坐下,自有一股逼人的氣勢,道:“那你們可有問過皇上的意思?”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在滴血,因爲隻有她知道在太傅府東山再起的背後,她付出了多少,要知道如果沒有她這些年在教坊司裏輾轉遊走京城各個來往教坊司的侯爵大官之中,使出混身懈數說動他們屆時站到楚家這邊,就算趙充稱帝後爲楚家平反,那也不可能進行的這麽順利,朝堂之上竟連一個反對的聲音都沒有。
罷了,就當是她還了太傅府的養育之恩了,從今往後,她隻爲自己而活。
“這都整整三個月了,皇上若真在乎你,爲何不接你入宮?少拿皇上來吓唬我們。”白氏嘴上不屑,但心裏其實已經開始打退堂豉,因爲天下誰人都知,在教坊司的那些年楚湘與當時還是太子身份的趙充相知相許,趙充對她處處照拂,爲楚湘贖身既而接回太傅府一事,其實都是趙充親自派人所爲,這一點,外人不知,她身爲太傅府的主母卻是一清二楚的。
“不信,你可以試試!我保證你們逼死了我,太傅府再不會有第二次東山再起的機會!”楚湘傲然道,眼角的餘光卻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裏屋,那裏沒有一點動靜,即使她此刻正在被人往死裏逼,那裏面的人也沒有絲毫動作,楚湘的心再次往下沉去。
白氏與楚敏的臉色皆是一變,五年前太傅府轟然倒塌,她們爲此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是七天七夜也說不完道不盡,幸好最後苦盡甘來,太傅府又東山再起,可若真如楚湘所說,因爲逼死她而引得當今皇上降罪太傅府,她們還能承受第二次苦難嗎?
萬萬不能!
可要讓她們就此輕易的放過楚湘,她們更是不甘心。
突然,楚敏陰狠一笑,對白氏道:“母親,我們還真就差點被她給唬住了,沒錯,我們逼死了她,若皇上心中真有她,或許真會降罪于太傅府,可反過來說,她是自己因爲受不了世間白眼而上吊,皇上又能怪誰?”
言下之意,就是要把楚湘之死布置成一場自殺,如今整個太傅府都是她母女二人的天下,想要在太傅府布置任何一個假象那都不是問題。
白氏一聽,會意的笑了,“果然還是我的敏兒聰慧。”既而擡眸望向楚湘,得意道:“所謂天高皇帝遠,這一次,誰也救不了你,念在你畢竟是我們太傅府的嫡長女,我就給你兩天時間,讓你自己體面的去,若是兩天後你還死皮賴臉的苟活于世,那就休怪我不給你個體面的死法。”
說完,不待楚湘有何反應,便起身走向門外。
楚敏見事情落定,本欲跟上白氏腳步,可目光觸及楚湘身上的那件白狐大氅,眼中的貪婪再次升起,她一個轉身,走向楚湘,伸手就去扯那件白狐大氅,嘴中惡毒道:“将死之人,怎配穿戴如此奢侈的白狐大氅,給我脫下來。”
一直憋着一口氣的楚湘,一把抓住楚敏得寸進尺的手,目光淩厲如刀子般射向楚敏,一字一頓道:“此乃皇上所賜,你也敢搶?”
楚敏一時被楚湘氣勢所懾,竟不敢再有半分動作,随即心中一陣憤怒,自己竟又被她給吓唬到了,頓時怒目圓睜,瞪回楚湘,内厲色斂道:“皇上皇上皇上,你就知道拿皇上的名頭來吓唬人,有本事,你把皇上本人搬出來啊,快點給我放手,如若不然,我一聲令下,把外面的那幾個婆子叫進來,到時可就不隻剝你一件外套了。”
楚湘突然沒有了力氣跟楚敏争執,不是因爲楚敏後半句的威脅,而是因爲楚敏前半句的諷刺,如果趙允不在也就算了,偏偏他此刻就身在後面的裏屋,可眼看着她被楚敏母女步步緊逼遍遍欺淩,他始終無動于衷,楚湘猜不透他此刻心中到底做何想,但自己心中的失落與難過卻莫名的洶湧,讓她呼吸都有些不暢了。
“算你識像!”楚敏見楚湘放了手,臉上揚起了勝利的笑容,用力的從楚湘身上一把拽下那件白狐大氅,抱在手裏,得意的揚長而去。
楚敏一走,身後便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楚湘知道是趙充出來了,她沒有轉身,不看他,也不問他。
趙允兀自坐下,慢吞吞的嘗了一口之前楚湘爲他倒的那杯花茶,也不開口說話,一時間,屋内竟安靜的出奇。
剛才他人在裏屋,對于白氏與楚敏的所作所爲自是一清二楚,心中不是不氣不是不憤,好幾次都想走出來,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了,一來,他今夜是秘密來此,不想外人知曉,二來,他的心中還在氣楚湘剛才對他的拒絕,如今楚湘身陷絕境,他就不信她還能不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