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已經明擺着要息事甯人了,楚湘也答應了,她這個時候再一頭撞上去,隻會讓老爺更厭惡自己,這樣的蠢事,她已經做過不少,這次,她絕不再做那個出頭鳥。
白氏見小白氏跟自己裝傻,心中那個惱火,可這個她又不能去斥責,一咬牙,便自己上陣,道:“老爺,你把淨心院給了湘兒,那柔兒該如何是好?如今柔兒已是皇上看中的女人,到時宮中派人來接,看到她連個獨屬于自己的院落都沒有,隻怕,會怪罪我們太傅府怠慢了未來娘娘,我瞧來瞧去,我們整個太傅府裏也就淨心院最體面,湘兒若是個懂的顧全大局之人,真的該讓出淨心院……”白氏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話未完,已經是沒了聲音。
因爲,從她一開口,楚居正就冷冷的看向了她,随着她每多說一句,楚居正的眼神就會冷上一分,到了最後,直看的她心裏發毛,自己閉了嘴。
“夫人所言,不無道理。”楚居正面無表情道:“我太傅府裏,體面的院落豈隻淨心院,夫人的蘋院不也是鳥語花香,奢華精緻麽?既然夫人如此有心,便将蘋院讓給柔兒住吧!”
白氏一聽,瞬間變了臉色,蓦的站了起來,聲音結巴道:“老,老爺,那,那我住哪兒?”
“北院吧!”楚居正冷冷道:“反正那也曾是你的舊居,你再搬過去住想來也不會不适應。”對于白氏,他真是越來越失望了,也是一忍再忍,可她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那麽,他不介意提醒提醒她。
“老爺……”白氏身形一晃,直接跌坐回了座位之上,臉色已然蒼白的無一絲血色,北院,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姨娘的住所呀,楚居正一句話,竟然就把她打發去了北院住,如此也就算了,竟然還要再加一句,說什麽北院原就是她的舊居,她搬了過去也應該不會不适,他這是在敲打她麽,可這敲打的也太狠了吧,這讓她以後還如何在府中立足?
旁邊的小白氏見撞上搶口的白氏,落了這麽一個下場,在心裏慶幸自己剛才幸好沒有被白氏當槍使的同時,又忍不住一陣發愁,她一直都是依附着白氏的,白氏失勢,于她而言,自然百害而無一利,可矛盾的是,此刻她内心卻又控制不住的有些小痛快,她能進太傅府,雖然是白氏的恩賜,可白氏也沒少賤踏她,這份恨,早已經不知不覺鑽入她的骨髓,所以說,此刻小白氏的心理是非常複雜的。
而立于楊居正身後的谷幽蘭,從始至終她都不曾說過一個字,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既不去幫腔楚湘,也不去踩貶楚柔,事非黑白,她讓楚居正自己分辨。
反正事先她已經在楚居正的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此時的她,隻需要保持沉默,置身事外的同時,又讓事情按照了自己設定的方向發展,一舉兩得,也就隻有太過心急的白氏,偏偏自己一頭撞上刀口,而今日之事,注定要有人爲此負責,白氏就成了這替罪羊。
被剝奪了主母住所,離被剝奪主母頭銜還會遠嗎?
谷幽蘭繼續安靜的立于楚居正身後,卻将目光投向了小白氏白霜兒,這個女人看似無腦,實則精着呢,白氏總是小瞧她,遲早在她身上栽跟頭。
接收到谷幽蘭投來的目光,小白氏立即狠狠的瞪了回去,如今白氏失勢,已不能再成爲她的後盾,接下來,她便要靠自己了,而谷幽蘭這個女人将會是她的勁敵。
至于楚柔,在楚居正打斷她的話,反向楚湘示軟道歉之時,她就知道,楚居正已經選擇了相信楚湘,而楚居正沒有任何問罪她的話語,她也明白,不過是礙于她将來的身份,想着她将來能爲太傅府争光罷了,在楚居正心裏從來就沒有真心待過她這個女兒,如今亦不過是存着利用的心理,雖然清楚這一切,但楚柔并不難過,因爲在她的心裏同樣也沒有楚居正這個父親,甚至整個太傅府。
說她無情也好,冷血也罷,自出生以來,她就沒有在太傅府裏得到過半點溫存,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還要爲太傅府付出?
所以,在教坊司的那五年,她除了拼盡全力的保全自己,其他的她什麽都沒有做,不似楚湘,爲了太傅府的東山再起,付出了所有的努力與心血。
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所以她不像楚湘是對太傅府寒了心,最後才死心,她的心,從一開始就是冷的,所以,此刻明明楚居正偏幫了她一把,她也沒有半點感激半點動容。
可說到底,她終究是太傅府的女兒,将來入了宮,還得依靠太傅府這個娘家給她撐腰,所以,面子上她還是得裝,微微屈膝,朝楚居正一行禮,溫順的道:“謝父親垂愛,柔兒這些時日定會好好呆在蘋院,等待宮中派人來接。日後,也定然勞記自己是楚家女兒,誓将把整個太傅府的利益擺在第一位。”
相比楚湘簡單的一句謝父親體恤,女兒銘感于心,楚柔卻要煽情的多,似這類拿腔作勢表忠心之事,誰又能比得過她楚柔呢?
楚居正點了點頭,“好,很好!今日之事,到此爲止,往後你們姐妹要和睦相處,畢竟是一家人啊!”
是啊,一家人,一榮具榮,一損具損!
他不想去關心楚柔的心裏,到底有多少真心,畢竟這個女兒裝的本事他剛剛已經深有體會,他隻要讓她知道,她是楚家的女兒,将來即使入宮,哪怕爲妃,她依然離不開太傅府這個娘家,這個世上,有時候,利益比親情更勞固,不是嗎?
語重深長的說完這句話,楚居正起身,卻還不忘執起谷幽蘭的手,然後雙雙離去。
望着那緊緊相扣的兩手,白氏與小白氏的眼裏流露出了如刀子般的妒忌,卻也隻能無奈的跟上,離開這淨心院。
楚柔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扭頭,望向楚湘,神色悲傷,道:“大姐,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她很後悔,今天跟楚湘撕破了臉,因爲楚居正将淨心院最終判給了楚湘讓她明白了,目前自己終究還是羽翼未豐,終究還不是楚湘的對手,既然如此,她不介意示弱,以待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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