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笑如好笑的瞥了一眼黃湘,前世在她的記憶中,黃湘一直是嚣張跋扈,何時有過如此憋悶的時候。
并不在意黃湘冷淡的态度,惋笑如自顧自端起茶盞,眸光落了進去,撥了撥上面漂浮着的綠瑩瑩的茶葉尖,湊于唇邊,小酌了一口。
頓時甘甜清香的茶香在舌齒間彌散開來,惋笑如暗道了一聲“好茶”!
就像這頂級的茶葉一樣,府内其他上好的吃穿用度,也全是先緊着黃湘這房。
可見惋天雄是有多偏心,上一世,她不争不搶,卻落得個慘死的下場,這一世,凡是仇人所在乎的,她都要親手将其一一碾碎。
直至一盞茶即将見底,惋笑如才看見綠荷“姗姗來遲”的身影。
剛入門的那一刹那,惋笑如便遠遠地掃了一眼,隻見綠荷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體的錦緞羅裙,顔色暗淡,略有些肥大,一看便是黃湘淘汰下來的舊衣服,頭上還插了兩隻成色低廉的步搖。
這身裝扮比起正經的姨娘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但比起丫鬟來又好上了許多,這不倫不類的打扮,還真是讓人很尴尬呀!
不知爲何,綠荷臉色異常蒼白,扭扭捏捏,走起路來的姿勢也頗爲怪異!
惋笑如淡淡得體的笑着,思緒轉圜,隻是略略一想,便想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
以黃湘的性格,想來昨晚一定是已經好好“關照”過綠荷了。
綠荷看見惋笑如,頓時眼睛就紅了,來到近前,哽咽的喚道:“小姐”
“咳咳咳!”就在這時,黃湘倏然睜開雙眸,飽含殺意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綠荷的身上。
綠荷渾身一顫,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千言萬語此時全都被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嚨裏。
惋笑如将一切都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不動聲色熱情地拉過綠荷的小手,柔聲道:“怎麽了,可是想我了?來坐這!”
惋笑如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旁邊,若有若無的瞟了一眼黃湘,又笑道:“瞧你委屈的樣子,可是黃姨娘待你不好?”
綠荷動了動唇,下意識瞅了一眼黃湘,但見她仿若即将要殺人的目光時,忙結結巴巴的道:“沒沒有黃姨娘對我很好。”
惋笑如笑的意味深長,打趣道:“怎麽還黃姨娘黃姨娘的這麽叫,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該改口稱呼姐姐了吧?”
話落,綠荷臉色倏然又是一白,垂下頭,尴尬的不知所措。
黃湘狠狠地瞪了惋笑如一眼,輕不可聞的冷哼一聲。
冷場了幾息之後,惋笑如身體猛然前傾,一把就将綠荷死死地抱住。
一邊大力的拍着她的後背,惋笑如一邊“情真意切”道:“你們主仆一場,卻情同姐妹,真是舍不得你呀,不過,雖然今後你的身份變了,但所幸我們并沒有真正的分開。”
綠荷整個人被惋笑如大力的圈固着,頓時倒吸口涼氣,
在惋笑如不停的大力拍打之下,身上密密麻麻的針眼此刻全都活了起來,發出陣陣鑽心般的刺痛。
綠荷疼得唇色發白,整張小臉都皺在了一起,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是是呀”
惋笑如是看不到此時綠荷的表情,但卻全都落在了一旁蘇媽媽的眼中,隻見蘇媽媽颔着首,心中暗啐了一句“活該”。
黃湘臉色陰郁的可怖,這副“姐妹情深”的畫面,恍若一根魚刺一般,深深地刺在了她的心頭,一抽一抽的,疼的厲害。
抱了好久之後,惋笑如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了綠荷,而後朝蘇媽媽一招呼手,蘇媽媽趕緊上前一步,遞上食盒
又是好一陣的寒暄,惋笑如這才起身告辭,黃湘陰沉着臉,甚至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沒有主子的吩咐,下人自是不敢出去送惋笑如。
惋笑如前腳剛走,後腳“啪”的一聲脆響,一個醒目的五指印赫然出現在了綠荷的臉上。
綠荷委屈的捂着火辣辣的左臉,面對氣勢洶洶的黃湘,眼淚颔在眼眶中打着轉兒,卻又不敢有半點的言語。
“這麽半天了,怎麽都沒見着二小姐?”出了黃湘的寝室,惋笑如像是閑聊一般随意對旁邊的蘇媽媽說到。
“啥?”蘇媽媽一愣,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暢快之中,想了想,道:“老爺不是罰她抄十遍女戒嗎,可能這功夫兒正在自己的房裏抄着呢吧!”
聞言,惋笑如鄙夷的冷笑了一聲,她的這個二妹被黃湘調教的人前人後兩張面孔,如若說惋雨煙此時正老老實實在房中抄着女戒,惋笑如是一點也不會相信。
“我突然來了興緻了呢,瞧那邊的花開得多嬌俏呀,這等良辰美景怎肯辜負,咱們從那邊繞過去吧!”
惋笑如沉吟了片刻,突然一指前面的花海,笑的天地爲之失色。
蘇媽媽反應倒也迅速,馬上點了點頭,扶住惋笑如就朝花海走去。
這片花海是整個相府之中最美的景色,在聖都也頗具盛名,更巧的是,惋雨煙的閨房就在花海的旁邊。
二人放慢了速度,臉上笑意盈盈,一邊說笑着,一邊指指點點,沿着花海仔細觀賞。
頓時惹得黃湘房裏的下人側目而視,雖然對大小姐莫名起性的舉動覺得很奇怪,但畢竟沒往深了想,隻是稍一駐足,便各自忙碌去了。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惋笑如就逐漸接近了惋雨煙的窗外,仔細着放慢了腳步,找了個合适的角度,撒眼朝裏面端瞧。
隻見惋雨煙正舒服地側卧在軟榻上,手裏端着一個果盤,指尖不停的撚起碩大又圓潤的葡萄,一顆接着一顆,往嘴裏送得正歡。
兩個小丫鬟一上一下半跪在地上同時伺候着,頭頂的小丫鬟拿着雕花镂空檀木扇面,爲惋雨煙扇風納涼,腳邊的小丫鬟則輕柔地爲惋雨煙揉捏着小腿,松筋解乏。
這派頭,這享受的姿态,可該是一介庶女所配享受的?
反觀另一邊的書桌前,惋雲霜正埋頭奮筆疾書,右手邊的宣紙堆了厚厚一摞。
由于天氣悶熱,惋雲霜的額頭上漸漸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在不知不覺間,有幾縷發絲散落了下來,正濕哒哒的貼在她的腦門上。
惋笑如不動聲色,将一切盡收眼底,朝身後的蘇媽媽一使眼色,而後二人悄悄地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