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螞蟻蝕骨


聞言,惋笑如不動聲色,餘光掃向了姜嬷嬷,隻見她,眸光一沉,再看向惋雨煙時眼神中的厭棄與鄙夷毫不遮掩。

“姜嬷嬷,讓您見笑了!”惋笑如一臉尴尬,充滿歉意的對姜嬷嬷說到。

“大小姐過慮了,老奴進宮将近二十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總有些不正經的賤婢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可妾就是妾,永遠也登不了大雅之堂。”

姜嬷嬷眉眼慈祥,面容和善地注視着惋笑如,吐出的話來語氣平淡,可是落入惋雨煙的耳中,卻氣得她渾身發抖。

惋笑如笑了笑,乖巧怯懦的道:“姜嬷嬷,謝謝您,沒什麽可感激您的,這件披風承蒙您不嫌棄,就送給您了!”

聞言,姜嬷嬷拍了拍惋笑如的肩膀,忍不住誇贊道:“真是個懂事又善良的好孩子!”

下意識注視着惋笑如清澄明亮的眸子,不知爲何,恍惚間,在蘇媽媽的腦海中,竟與另一雙漆黑如墨,深邃的眸子隐隐地重合在一起。

冥冥之中攝人心魂,不知不覺便讓人陷入了那瑰麗的漩渦之中,無法自拔。

霎時,心中不是滋味,姜嬷嬷下意識的喃喃出聲:“他要是沒殘廢,想來如今也跟你一樣的明媚吧!”

“他?”惋笑如一怔,随即便品過味來,皇族之人殘廢的便隻有三皇子尉遲逸了。

前世的時候,對于那樣璀璨奪目的男子,隻是遠遠地觀望過,那樣炙熱的溫度根本叫人無法靠近。

今世,經人三番兩次的提及,惋笑如不禁對這個落魄的皇子滋生出幾分好奇之心來。

姜嬷嬷好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神,思緒回轉,咧了咧嘴,沖着惋笑如淡淡一笑。

又簡單地跟姜嬷嬷閑聊了幾句之後,惋笑如這才離開此處,直接朝綠荷的小院奔去。

在路上,蘇媽媽幾番欲言又止,挑了個四下無人之地,這才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姐,老奴不太明白你的用意。”

難道說自家小姐,隻是爲了将棗花蜜噴灑在惋雨煙的身上,借此來故意給她添堵?

對于蘇媽媽而言,她目前便隻能想到這一層深意。

可她仔細瞧了惋笑如半天,那副高深莫測,讓人猜不透的表情,總是感覺暗藏了許多并不明朗的東西。

惋笑如嘴角噙着抹笑意,淡淡地掃了蘇媽媽一眼,卻突然說起了好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這個季節,正是螞蟻大量繁殖,數量最多的時候。”

聞言,蘇媽媽一愣一愣的,茫然地注視着惋笑如,根本就跟不上她思維跳躍的速度。

惋笑如收回視線,眸光投向了遠方,就連聲音也似從那遙遠的天際飄來:“今天下午,姜嬷嬷的那盆水,潑醒惋雨煙的同時,也把土壤給浸失了。以螞蟻的習性,在太陽落山之後,必定會大量的翻出土壤來。”

蘇媽媽認真地聽着,腦袋裏的靈光一閃而過,好似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想要抓一時間卻又抓不住。

就在這時,惋笑如繞有深意的喃喃聲再次傳來:“那罐棗花蜜,想來必會深受螞蟻們的喜愛吧!”

蘇媽媽眼前一亮,目瞪口呆地注視着惋笑如,好半天才斷斷續續的道:“小姐,你你”聞言,惋笑如疑惑地轉頭凝望向了蘇媽媽,好奇的靜候下文。

“你也太厲害了!”此時,蘇媽媽對于惋笑如的佩服,猶如滔滔江水一般,綿延不絕。

這等整治人的妙招,精妙卻不失陰狠,直叫惋雨煙有苦說不出。

惋笑如苦澀的動了動唇,眸底的落寞稍縱即逝,眨眼間便恢複如常。

不是惋笑如厲害,她隻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前世的時候,惋雨煙與黃湘母女就曾用這個法子整治過她,酸楚難耐,蝕骨痛心,那肆虐過後的片片狼藉,至今回想起仍叫惋笑如心有餘悸

如今,她定要讓惋雨煙親自來嘗嘗這個中滋味兒。

說話間,惋笑如主仆二人便來到了相府北邊的小院,綠荷的住所,站在門口,惋笑如沉吟了片刻,推門走了進去。

說是小院,可真真擔得起這個名号,景色蕭條,隻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正中央一間稍大一些的正房,兩側是兩間小廂房。

直至穿過院子,惋笑如也沒看見惋天雄派過來的,那兩個專門伺候綠荷的小丫鬟。

推開正房的門,惋笑如輕輕走了進去,房間裏的窗戶開着,灌進來的風還夾雜着一股隐隐發黴的味道。

透過輕揚的紗幔,惋笑如看到綠荷倚靠在窗棂旁,眸光失神地投向了窗外,神情落寞。

“綠荷!你休息的怎麽樣了?我特意過來看看你!”人還未至,惋笑如便已經薄唇輕啓。

聞言,綠荷面露喜色,趕忙轉過頭來,汲上鞋,迫不及待地迎了過去。

“小姐”待綠荷來到跟前,惋笑如定睛一瞧,休息一夜過後,綠荷氣色明顯好轉了不少。

惋笑如笑着拉過綠荷的手,來到了軟榻前,一并坐了上去。

打量了一眼這毫無人氣的房間,惋笑如随意問道:“怎麽就你自己在,伺候你的那兩個丫鬟呢?”

“她們”綠荷動了動唇,表情尴尬,看上去及其的不自然。

話音剛落,便聞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嬉笑的聲音,由遠及近,不多時,便直接閃進兩抹身影來。

惋笑如循聲望了過去,隻見嬉笑着的正是那兩名丫鬟,眯了眯眼,惋笑如覺得這兩人看上去很眼熟。

沉吟了片刻,惋笑如登時恍然大悟,合着這兩人以前是伺候黃湘的。

惋笑如繞有深意地勾起唇角,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兩名小丫鬟進來之後,依舊彼此相互間說笑着,行事随意,全然沒有把屋子裏的綠荷當一回事。

惋笑如若有若無的眸光落在了綠荷的臉上,隻見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别提有多精彩了。

“咳咳!”惋笑如不動聲色,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兩名小丫鬟一愣,轉過頭來,這才發現了屋子裏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兩名小丫鬟,磨磨蹭蹭來到了惋笑如跟前,非常不情願地草草行禮見安。

敷衍之舉,面對相府的唯一嫡女,依然沒有任何的尊敬之意可言。

惋笑如心中沒有絲毫的異樣,她們皆是黃湘身邊的人,對自己這樣的态度倒也合情合理。

但表面上,惋笑如卻非常不悅地皺了皺眉,沉聲道:“你們身爲奴婢的,将主子獨自扔下,不好好伺候,而且還吵鬧嬉笑,不守禮法,成何體統?”

話落,兩名小丫鬟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其中一個年齡偏小的,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瞪着惋笑如,下意識便要開言嗆她。

不過幸好,卻被旁邊那個歲數較大的丫鬟給直接攔住了。

隻見年齡較大的那個丫鬟很快斂去了臉上所有的怒意,眼珠轉了轉,道:“大小姐教訓的極是,綠荷現在雖然與我們是同等的身份,但畢竟是伺候過老爺的,我們又哪敢怠慢!之所以離開,我們是特意爲綠荷小姐哦,不是爲綠荷姑娘取晚膳與藥去了。”

話落,年紀較大的丫鬟還不忘朝着惋笑如晃動了幾下手中的食盒。

惋笑如眼眸微斂,忍不住多瞧了這個丫鬟兩眼,但見她沉着冷靜,應對有度,但又卻句句沒有吃虧,夾搶帶棒,給盡了綠荷難看。

餘光一掃,隻見綠荷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死死地抿着唇,搖搖欲墜。

如此一來,惋笑如便也不好再說些什麽,轉過頭來,柔聲問了綠荷一句:“綠荷,你早就餓了吧?”

綠荷低着頭,樣子尴尬,輕不可聞地點了點頭,而在同一時間,肚子卻非常不争氣的,發出了陣陣“咕噜咕噜”的聲響。

惋笑如一愣,随即莞爾一笑,綠荷臉頰通紅,頭垂得更低了。

“将飯菜都擺上桌吧!”惋笑如淡淡地掃了兩名丫鬟一眼。

随着惋笑如的話落,兩名丫鬟即便是百般的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噼裏啪啦緊忙活了起來。

但是那個年紀稍小的丫鬟涵養性就差了很多,不僅臉色陰郁的厲害,就連動作的幅度也刻意加大了不少,來彰顯她此刻的不情願與隐隐的憤怒。

惋笑如隻是不動聲色注視着二人,但卻沒有再發出任何的言語。

不多時,飯菜上了桌,惋笑如略略掃了一眼,隻見隻有四菜一湯,而且全是最簡單的菜式,連個渾星兒都沒有。

“怎麽飯菜這麽簡單?”惋笑如佯裝出訝然之色,擡起頭,問向了年紀稍長的那個丫鬟。

“這奴婢不知,不過,奴婢想,咱們府中姨娘、小姐們的吃穿用度都是有一定标準的,可能目前這便是綠荷姑娘所能享用的吧!”

惋笑如深深地瞅了她一眼,暗道一聲,好一個心思敏捷,口齒伶俐的小丫鬟。

應對得體,卻又句句離不開綠荷如今仍是下人身份的這個事實,就這一小會兒,綠荷已經受到了好幾番暗箭來襲了。

“罷了罷了,你們先下去吧!”惋笑如無奈之下,也隻好擺了擺手,将二人給打發下去了。

“哎,綠荷,當真是委屈你了!”惋笑如的視線從二人的身上收回,略帶歉意地落在了綠荷的身上,“我是真心想幫你,隻是你是知道的,我”

惋笑如歎了一口氣,神情落寞,她本身自顧不暇,處境艱難,當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呀。

隻見綠荷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微斂的眸光之中,惋笑如依然準确地捕捉到了那抹稍縱即逝的淡淡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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