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奇怪。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怎麽可能下雨、怎麽可能打雷?這冥城自打存在以來,就從來沒有聽說過打雷下雨或者刮風什麽的。
冥城仿佛是一個鍋底下的世界,是完全封閉的,怎麽可能有陽間那些自然現象!
“呀”
馬上有鬼物凄厲地叫出聲來,然後伸手蒙着頭臉往家裏奔去。
緊接着更多的鬼民也反應過來,紛紛慌不擇路地就近尋找地方藏身。
然後,就看見廣場對面的大殿裏奔出一隊鬼差,手執武器,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開始在冥城裏驅趕着那些還呆若木雞站在原地的鬼民。
“田亮亮快跑!”
我急促地叫了一聲,撒腿便朝家的方向跑随後,田亮亮也緊跟在我的背後狂奔而來。
好容易跑進家門,我跑得腳酸腿軟、田亮亮也在大口大口地喘粗氣,其實不是累的、而是給吓的!
這時田亮亮壓低聲音問我:“出什麽事了?”
我搖搖頭回答:“不知道。但是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咱們還是躲起來最好,看樣子,繼續呆在外面的話,可能要倒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冥城所有的居民都非常不安,我也同樣不例外。
而且,在朝家裏奔跑的時候,我還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一路上遇到的鬼物,隻要是我留意觀察過的,都一個樣:全都帶着黑眼圈。
這太不尋常了!
其實一開始看到田亮亮的黑眼圈我就覺得奇怪,隻是沒有太在意現在看來,說不定和天穹上傳來的雷聲有關聯。
想到這裏我就焦急地說:“田亮亮田亮亮,你看我有沒有黑眼圈?”
結果田亮亮回答:“沒有啊。”
我還是不相信,就叫他再仔細看看。
田亮亮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我真是昏頭了!你不是黑驢子麽,就算是有、又怎麽可能看得出來?”
哦,這倒也是啊!我又問他:“那麽我的瞳仁邊上有很多血絲嗎?”
田亮亮回答沒有,我再看看田亮亮的眼白,也沒有血絲。
我于是對田亮亮說:“這絕不是因爲失眠或疲勞而起來的黑眼圈!”
接下來,大眼瞪小眼我和田亮亮一直呆在屋裏不敢出去,而且一直在豎起耳朵傾聽着外邊的動靜。
一開始,外頭還不時有鬼民慌亂跑動、以及鬼差隊伍經過時整齊而有節奏的腳步聲,但是到了後來,就完全靜下來了,一片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們突然聽到巷子外面有腳步聲進來,“嗵、嗵、嗵、嗵”
一直朝着田亮亮的家走過來。
因爲田亮亮的家在巷道的裏邊,我們完全聽得到,那腳步聲一直沒有停下來,越來越近了!
田亮亮面如土色地問:“怎麽辦?誰來了”
我連忙打了個手勢:“噤聲!”
腳步引得我的心跳也和它應合起來:“嗵、嗵、嗵、嗵!”
“梆、梆、梆!”
來敲門了!敲門者非常小心控制着力道,顯得不焦不灼、很有耐心聲音不響、動靜不大,地不動山不搖,而且每敲三下就要停頓片刻。
怎麽辦?我和田亮亮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憂心忡忡的表情。
這樣耗下去肯定不行!盡管不知道來者是誰、有什麽目的,但都多半不是什麽好事。
越是顯得有耐心,越讓我不安心。
而且,這道門現在看起來是多麽的弱不禁風,萬一惹惱了對方、也許用力一踹就可以破門而入。
我暗叫:糟糕!要早知道就堅決不回家,總要好過成爲甕中之鼈。但如果不回家,我和田亮亮又能躲到裏去?
這時敲門聲又在響了,沒時間細想了!
有句話說得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就咬咬牙,輕聲吩咐田亮亮去拔門闩我已經做好準備去勇敢面對了,不管将會遇到什麽情況。
“啊!”
盡管我的膽子很大、盡管有了心理準備,但我還是沒忍不住放聲大叫。
因爲太過出乎意料了。
門外面什麽時候豎了一面鏡子?
在鼻尖相觸的那一刹那各自後縮,眼前有張臉,我驚詫它也驚詫、我張口它也張口、我瞪眼它也瞪眼
真的被吓到了!
本來門一開我就打算從屋裏蹦出去,結果不進反退。
但是因爲退路太窄,我的驢身子和田亮亮擠在一起,給卡在門的中間了。
然後對面那張臉就咧了下嘴、露出白牙。
但是我明明沒有笑!
這才意識到、原來不是鏡子。
隻是一張臉而已,和我的長得很像,但細看下來還是有很大區别的、顯然不會是我的孿生兄弟。
“你是誰、怎麽這麽醜這麽吓人?”
來者的表情極爲豐富,他先是疑惑不解,然後才慢吞吞地回答我:“在下長得确實醜,不過,難道驢子的臉就要比馬臉好看很多嗎?”
竟然反将了我一軍!
好吧。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馬面喽?!找我有什麽事?”
“咦,你如何會認識我!咱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咳、咳,我會告訴你,自己早就從電視劇裏認識你了嗎?不過這個說來話長,沒法細說,不解釋。
“呃對了,你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我再一次問,馬面這家夥一看就是個慢性子,再這樣下去連我都要開始着急了。
“你可不可以先告訴我”
打住!我毫不客氣地讓他把下面的話頭咽了回去。“說正事說正事!”
“哦,大王有令,請義士速速移步望鄉台。”
哎呀我要昏倒了!既然王令中有“速速”,那還不趕緊走?竟然不停地和我在這裏磨迹?馬面我可真是服你了。
我忘了自己和田亮亮還夾在門裏擠成一團,不由分說拼命向前,就像要把自己的身體從泥淖裏拔出去。
先前天上有異象、這下閻王又有命令下來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那麽閻王既然來請我,不但有事而且肯定不是小事,那麽誰敢再繼續磨蹭下去?
隻是,卡住了
我好想罵人!可是生怕罵了不理解,他又要揪着讓我逐字逐句的解釋!
反正馬面那沒頭沒腦發着愣、做什麽事情都慢悠悠、軟綿綿的樣子,一看就讓我幹着急。
難道,你是筆墨司派來折磨我的不成?
都說牛頭馬面不分家,既然馬面都這麽不濟事、那麽牛頭貌似也強不到那兒去。
但是牛頭在哪裏?能不能試着來幫幫忙?
當然了,我并沒有召喚術。所以眼下隻得費盡口舌和馬面去講清楚我的想法。
好不容易才讓他搞清楚了我的用意。
馬面這才動作輕柔地伸出雙手來撐住門框,想要幫助我和田亮亮脫困然而他這溫吞鬼好象沒有什麽力量,他試了幾下,門框卻紋絲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巷子外面傳來一陣擂鼓一樣的踏踏腳步聲,還不等聽明白馬上就到了跟前。
馬面就快活地說:“好了好了,牛頭到了,隻要她一來事情就好辦了。”
然而我并沒有抱多少希望,隻是皺着眉頭,目光挑剔地打量着眼前這個頭上長着對角、雙手叉腰的家夥。
隻是,牛頭怎麽在頭上紮了根紅繩,胸部飽滿、穿着一身碎花藍衣服呢?怎麽會!難道,難道這家夥竟然是一頭母牛?
馬面轉頭說了句:“牛頭快來幫忙,卡住了!”
他不說倒好,話一出口,牛頭一下子豎起眉毛,尖聲叫道:“老娘把那頭肥豬都送到地方、又奶完了兒子,你這死鬼竟然還在這裏磨磨蹭蹭!你說你還能幹啥?能幹啥?”
說着便沖上前來,劈手揪住了馬面的頸鬃。
“哎喲你輕點”
别看馬面磨迹,喊痛的速度倒是蠻快的。
然後馬面就被牛頭用力甩開了。
牛頭再一把薅住我的長耳朵往外扯,可是卻沒有扯動。
她搖一搖頭,就快速朝後退了一段距離,伏身、低頭,然後開始助跑、加速!
我和田亮亮驚恐萬狀地望着這頭雌性蠻牛不要命地沖過來!
“轟!”
其實是我想岔了,牛頭并沒有想我和田亮亮的命。
她在關鍵時刻是朝着另一個角度飛撞過去的。
這頭母牛實在過于暴力了,她壓根就沒考慮以後這屋子還讓不讓鬼住了。
所以她把田亮亮屋子的右窗帶牆撞了個大洞,就從那裏頂着煙塵鑽了進來,再轉到我們背後,然後用她的腦門頂着我的尾臀猛然發力!
“嘎吱”一聲,門框微微曲出一個弧度但是不等我們掙脫又馬上複原了。
她這一頂不打緊,本來門框就把我們兩個的身體夾得死死的,這下好了:田亮亮痛得将嘴巴扯成一條線,我也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快斷了、直痛得眼前金花閃動。
牛頭一看沒有頂動,立即火冒三丈,再次後退幾步,“哇呀”大叫一聲。
天啦,她肯定又要助跑借力了!我不由得慘叫起來。
“轟!嘩啦!”
無邊的壓力頓時一松、并向外飛速擴散,我和田亮亮,連帶着門闆瓦片檩條什麽的,一齊象出膛的炮膛,高高地飛向天空。
暴力拆遷。整個過程太凄慘,描述起來的話,滿眼都是淚所以,不解釋!
這是我來到冥城之後的第二次飛行,但願不要再碰到那層幕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