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長看他們人多,隻好讓手下統統放下東西,灰頭灰腦的離開了,心裏想着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報此大仇,可這些人都蒙着面,天又黑,他實在看不清人,以後想報仇恐怕也難了
緻和堂的衆多兄弟毫發無傷的得了這麽些槍支彈藥,要不是昆山說要低調,他們真想唱着歌回去,真是大獲全勝啊!有了這些武器,以後他們就敢做更大的買賣了
可憐的周師長特意租船到山西這邊,本想大賺一筆,滿載而歸,結果是身無分文的到了黃河邊上,一聽他們被搶了身無分文,哪個船夫想載他們,有多遠,就駕着船跑多遠,結果他們就回不去了呗!
隻能留在山西境内了
周師長心裏窩火,一想到孔義祥的無情,就不想再跟着他幹了,幹脆把軍隊閃了,大家各自找地方做工賺錢買船票自己回去!
他也找地方做工去,堂堂師長瞬間淪爲長工,真叫人唏噓不已,然而他的日子比其他人更難過,運城的市長想着他搶了自己的那一千塊大洋,現在他落跑了,怎麽可能這樣放過他?說你之前借了我一千塊大洋,現在給我寫張欠條!限你三個月内還上,否則剁了你的手腳
周師長想來想去,想到了寶珠,那姑娘傻傻的好騙,一打聽她是陸家的二少奶奶,家裏有個鋪子很賺錢,又把泡菜賣到了省城,找她借一千塊大洋應該不成問題
哭窮誰都會,周師長特意把自己弄得破破爛爛的到了寶珠門前,他也算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看遍了世間冷暖,也沒有以前那樣壞的脾氣了,他見鋪子裏有個中年女人,問她:“大嫂,請問寶珠在家嗎?”
“誰是你大嫂?别亂叫”看着他的年紀也不算小,怎麽她就是大嫂了,沈媽冷哼一聲,又道:“我們家太太的名諱豈是你可以随别叫的?”
“那二少奶奶在家嗎?”
“在的,不過你找她幹什麽?”可不是任何阿貓阿狗都讓進的
“我有事求她,你幫幫忙!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好!就幫你這一回”沈媽高高在上的看他一眼,讓人進去叫了寶珠出來
寶珠一見是他,就後退:“怎麽是你啊?我已經說過了,我不做你的姨太太”
“對不起,之前是我糊塗,我現在落魄了,再弄不到錢就要餓死了,你可不可以借給我一千塊大洋,讓我能夠回去?”他對着寶珠一跪,眼淚都快流下來了,都說男兒旗下有黃金,他希望這一跪能給自己帶來大洋
寶珠雖然對金錢沒有太大概念,但也知道一千塊很多,搖了搖頭:“不行,給你我就餓死了”
“求你了,你讓我當牛做馬都行”
寶珠想了想,并不覺得家裏缺人,但是看他這會好像真的很可憐,從荷包裏掏了掏,裏頭有百來塊錢寶珠全給他了:“這些行嗎?”
周師長點頭,要知道現在的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二三十塊,她果然很大方,雖沒有想的那麽多,但也比沒有好,心裏笑話她真傻,喜滋滋的伸出手去接
沈媽看不過眼:“少奶奶,他之前調戲過你,你幹嘛給他錢?别給他,餓死了他才好”
“可是餓死了就沒命了”寶珠擡起頭有些爲難看向沈媽
沈媽道:“他死了才好,又不知道知恩圖報的,給了還是白給了,說不定他此刻還在心裏罵你傻”
寶珠搖搖頭:“他會還的”
沈媽卻不相信:“他會還?這年月,軍閥就等于流氓,何況還是一個落魄軍閥你的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你自己有時候還舍不得吃用了,何苦便宜了他?”
寶珠還是給了,她把錢遞過去,問他:“你會還我嗎?”
周師長點頭,聽了她和那個女傭人的談話,他突然發現,原來她會給自己錢,不是因爲她傻,而是因爲她善良,心裏對她的态度暗暗的起了變化,從開始的輕蔑,到現在的尊重和趕緊,隻用了一瞬間,他感激的說:“你今日借給了我錢,來日我要是東山再起,定千倍奉還”
“說的倒是好聽”沈媽是完全不相信的
寶珠無所謂,她還有許多個百來塊,多到麻袋裝都行,他有用,就拿去!
她雖然讨厭他,可還是沒想看到他死啊!
“拿筆來”周師長道,他願意立下字句爲證,他日輝煌騰達,必定千倍奉還立下字據後,周師長帶着感恩的心,懷揣着那百來塊租了船帶着幾十個還願意跟着他混的忠心手下,度過長江回到了老家去了
所有人都覺得寶珠這筆錢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日子繼續這樣過着,昆山做着他的小隊長覺得也沒什麽意思,刑警隊主要是管一些聚衆鬥毆、幫派活動、性質惡劣的搶殺案件,可本市不算大,大案基本上沒有,可以說是清閑的差事
昆山閑的慌,索性也經常曠工
寶珠識字學了個大概,沈紀良在省城也算名人,家業又大,怎麽可能長期留在這裏?終是回去了,這日昆山特意曠工和寶珠一起送他,臨走時,沈紀良很不舍的伸手去拉了拉寶珠的手,完全忽視掉寶珠身後那怒目而視的昆山,對她含情脈脈的道:“寶珠,等我爹過完壽辰,得了空我一定回來”
“嗯,這個給你”寶珠抽出手從沈媽手裏接過泡菜壇子遞給他,微微一笑:“這個拿着路上吃”
捧着寶珠給的一壇子泡菜,沈紀良走的那叫一個眼淚汪汪,欲罷不能,嘴裏一直說着:“我會再回來的,寶珠你一定要想我!”
“放心!”昆山一笑,在心裏卻是冷哼一聲,嚣張的想,放心!有我在,她一定不會想你的
沈紀良離開的第一天,寶珠的确有點想他,人都是有感情的,寶珠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