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相宇跟黎華庭玩起了太極。
從第一次相親開始,黎華庭似乎給兒子介紹對象上了瘾,每周末,必來那麽一次。而且每次,都邀請了艾沫惜出席。
黎相宇也不拒絕,花樣繁多,狗血理論頻出,總之最後都以各種光怪陸離的姿态收了場。
黎華庭氣得跳腳,連祝慧星都覺得,兒子如此青年才俊,這些姑娘怎麽就看不上眼呢?
又是一個周末,黎華庭故技重施。艾沫惜的小學同學戚小雨從美國回來,搞了個同學聚會。她就沒随黎相宇回去,而是見同學去了。
臨去之前,黎相宇千叮萬囑,聚會歸聚會,不許和男同學走得太近,不許和男同學笑得太燦爛,隻差把盟約刻在她臉上,召告天下。
艾沫惜斜睨着他:“黎大少,你煩死了。我這是去參加同學會,你那個才是相親。”
黎相宇用手指戳着艾沫惜的頭:“說你笨,就是笨。我這個是完成政治任務,忽悠黎華庭同志的,你那個可不一樣。沒聽說嗎?‘同學一聚會,拆散一對是一對’,危險指數不是一般的高……”
艾沫惜那天沒開車,是由黎相宇送過去的。到了聚會地點,黎相宇磨磨蹭蹭不肯走,拉着艾沫惜在車裏玩十八裏相送。
直到同學們都發現坐在豪車裏的女孩是艾沫惜,又看見她旁邊的男人,天哪,比男影星都帥了不知多少倍。一陣瞎起哄,黎相宇表現出了相當素質和水準,總之是忠貞不渝,堅貞不屈,又溫柔又體貼的新一代好男人形象。
目的達到了,黎相宇高高興興開着車絕塵而去。
這天,黎相宇相親相得特别順利,很早就從家裏出來了。不像以前非要混到吃完飯,再談會心,每次談心之後就是女孩氣匆匆離去。他再挨頓罵,狗血一通,扯三扯四,忽悠黎華庭。
他出來得太早,艾沫惜那邊還沒結束。他發短信過去:“汪汪汪,流浪狗沒地方去喽。求求沫沫小朋友行行好,收留收留我吧?”
艾沫惜想想,看到同學們都帶了家屬,一對對都在秀恩愛,就單了她一個人,還真是不太爽氣。就回複:“那你過來吧。”
黎相宇得令,狂風一卷,就飛奔了過來。他一出現,頓時令得幾個男同學不爽,幾個女同學的家屬也不是很爽。隻有女生倒是一個個欣喜若狂,跟看到電影明星似的,就差沒尖叫暈倒了。
不過黎相宇同學去後,三兩下就和周圍的人搞熟悉了。掩去黎大總裁頭銜的光環,隻是作爲艾沫惜的男朋友。他是那麽有親和力,彬彬有禮。雖然帥得一塌糊塗,卻不引以自傲,十分謙虛。
午夜散場的時候,大家依依惜别,都力挺黎相宇,贊艾沫惜眼光好,有福氣,總之一團和氣。
已是八月的天氣,夏天悶熱得不行。夜很深了,黎相宇沒有把車開回公寓,而是開向了海邊。
沙灘上,仍有情侶在約會,仍有玩伴在嘻笑。這裏是風景優美的度假區,晚上住在附近賓館的人,遲遲不願離去。
沙灘上,有燈還亮着,小販賣着燒烤,陣陣香味飄來。
黎相宇泊好車,牽着艾沫惜的手東拐西拐,拐進一個木屋亭子:“有人在嗎?”
出來一個年輕女孩,禮貌地問:“先生,有什麽事可以幫您?”
“哦,我之前訂了房間。房間名稱是香水百合。”
“啊,對,您是黎先生?這麽晚了,都以爲你不來了呢。”女孩高興的樣子:“請把證件給我作個登記。”
黎相宇依言拿出證件,作了登記,又聽得女孩介紹:“那是我們這裏最豪華最漂亮的木屋,請随我來。”
艾沫惜低聲道:“搞什麽鬼?”
黎相宇笑笑,摟着她,随前面的女孩走過去:“我要和你談戀愛。”
走在前面的女孩顯然聽見了,回過頭來,莞爾一笑,把艾沫惜笑得很不好意思。隻得紅了臉,繼續跟着走。
“到了,黎先生,黎太太,祝你們度假愉快。”女孩一邊用房卡開了一棟獨棟木屋的門,一邊将房卡遞給黎相宇,識相地轉身離開了。
那的确是一棟别緻的小木屋,這一片獨棟木屋形成海邊奇特的風景。
門隻開了一條縫,小燈微暗開着,映出一室迤逦風光。
“閉上眼睛。”黎相宇溫柔地催眠。
“爲什麽?”艾沫惜簡短作答。
黎相宇一隻手撐着木屋,對艾沫惜似笑非笑:“艾沫惜小朋友,我查了很多資料。關于男主說‘閉上眼睛’之後,哪怕不閉眼睛的女主都不會問爲什麽。你能不能稍微正常那麽一點點?”
艾沫惜在星光下,眼睛一閃一閃,像兩顆小星星:“啊,你在玩談戀愛的遊戲了?”
“是的。”黎相宇認真回答。
“那資料上說,我該怎麽做?”艾沫惜嘟着嘴:“你真賴皮,課本自己就看了,我看都沒看過,哪裏會知道正确答案是什麽?起碼也應該說下,這是個選擇題?還是個填空題?就算是問答題,也要有個前因後果吧?”
黎相宇翻翻白眼,快氣得口吐白沫了:“沫沫,你比我狗血,鑒定完畢。”他想想,又道:“資料上,男主說‘閉上眼睛’,女主肯定是要閉上眼睛的。”
“不可能,照你這麽說來,别人叫我閉眼睛,我也可以閉眼睛。違反了盟約,你不修理我嗎?”艾沫惜振振有詞。
“你!”黎相宇的小心髒那個痛啊。他的美好戀愛剛開始就糾結在這個問題上了,難不成他們要站在門外讨論到天亮?
“記住,女主是你,男主一定是我,其餘人等都屬于打醬油人士。懂不?”黎相宇決定跳過這個閉眼睛的環節,一伸手,直接把沫沫打橫抱起,推開房門就走進去了。
哇塞,真美。黎相宇這個時候居然能聯想到“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實屬異類。
房間裏,香入骨髓的百合花正盛放得炫麗多姿,粉的白的,将木屋點染得浪漫芬芳。
各種與木紋相配的漂亮花瓶,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放得到處都是。裏面插着美麗優雅的百合花,就連幹淨的床面上,也放了幾朵,很是小資情調。
其實這些,都沒讓艾沫惜太驚訝。這間房叫“香水百合”,有百合花,不是合情合理嗎?
可是,滿屋滿室都插着狗尾巴花就不太合理了。一種奇異的搭配,之如滿天星配紅玫瑰。狗尾巴花配香水百合。這個世上,除了天使惡魔黎相宇,不作第二人想。
真的很美,少了些人工痕迹,多了些大自然的色調。少了些貴氣,多了些懶散。
黎相宇輕輕放下艾沫惜,嘴角掩不住好看的春色蕩漾:“沫沫,我要和你談戀愛了。”他鄭重地看着她。
艾沫惜将雙手繞在黎相宇的脖子上,輕笑:“什麽是談戀愛?”
“就是像現在這樣。”黎相宇吻一下她的額頭。
“呃,那不是早就在談了嗎?還費那麽大的事幹嘛?”艾沫惜咬着嘴唇,笑得憨憨的。
“不不,這之前,叫玩暧昧。這之後,才叫談戀愛。”黎相宇較着勁兒:“我百度了一下,聽說談戀愛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兩個人把常人聽來像是廢話的東西當作天籁之音互相磨叽。”
“哦哦,那不可能。”艾沫惜搖搖頭:“你常說狗血的話,怎麽聽也不可能聽出天籁之音來。”忽然咯咯笑得要死,踮起腳尖主動親了一下黎相宇的嘴唇:“這樣算不算是談戀愛?”
黎相宇抿抿嘴唇:“要早知道是這待遇,我還磨叽個啥,早和你談戀愛了。”
艾沫惜更緊地貼着他,樣子乖乖的:“累不累?剛才我摸了一把沙子,還是溫熱的,要不出去玩玩?”
“沫沫想去,當然要去。”黎相宇說走就走,摟着沫沫出門之前,看了一下表:“現在是淩晨零點四十分。我們剛才磨叽了十分鍾,應該算是八月八日零點三十分,記着,這個時間,我們戀愛啦。”
海風輕拂,他們穿着拖鞋,踩着柔軟細膩的沙子,漫步在溫熱的沙灘上。
海浪聲,是比任何聲音都要美妙的音樂。
黎相宇本來想跟艾沫惜商量,晚一點再把這事禀告給父母知道,卻不敢在此時提起,怕把氣氛破壞了。
他等了好久好久,才和沫沫走到這一步,不能容許有任何因素破壞掉他的幸福。
艾沫惜仿佛與他心靈相通,悠悠歎息道:“不知叔叔阿姨知道了,會不會罵我不知好歹,恩将仇報?”
黎相宇心中一緊,表面卻無所謂的樣子:“我們先穩一陣子,等過段時間,将幕布一揭,吓他們一跳,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還是不要吧。”艾沫惜一點信心都沒有:“隻怕驚是驚了,喜沒了。”
“你不會要我給你當黑市情人吧?”黎相宇找了個地方坐下,将艾沫惜抱在懷裏:“我可不幹啊,你得對我負責任,不許黑不提白不提的,以後叫我怎麽見人?”
海浪一浪襲來,一浪又退去。
艾沫惜靠在他的肩上,默不作聲,歎息被海浪聲卷起,扔進了遙遠的大海,隻剩下黎相宇久久的凝視,仿佛看一輩子都看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