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岚西提前一刻鍾來到了城西的寺廟。
這個時候,香客信女們自然已經都散去了。周圍荒涼涼的沒有一個人影,與白天的繁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岚西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無奈地踏上了大門前的台階。
暗紅色的大門此時微微敞開着,仿佛在無聲地對她發出邀請。
岚西皺眉地看了一會,心想:是柳煙本事大到收買了這裏的和尚,還是她又做了一件任性妄爲的事情?
這時自然沒有人可以回答她心底的疑問,她沒再遲疑地踏進了寺廟的大門。
雖然她在漓城已經住了五年,這卻不過是她第二次來到這裏。雖然距離上次相隔不久,但白天與夜晚的差異還是讓岚西好一會兒才判斷出上次走過的路。
這一路,都非常的安靜,岚西沒有遇到任何人、任何阻礙便來到了她上一次來過的送子觀音殿。
一轉彎,殿前那巨大的香爐便準确地映入了她的眼簾,不是她的夜視能力好,而是那香爐之中的烈火正熊熊燃燒着,一下子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看着那跳躍不已的火苗,岚西若有所思地凝目,仿佛從那火焰之中感受到了什麽。
這時,一個十分眼熟的仍舊着桃紅色衣裳的女子從香爐後走了出來,雪白的肌膚,鮮豔的衣裳,對比如此強烈卻又相互映襯。她看來穿得很少,單薄的衣服在夜風中被風吹得鼓鼓作響,但她似乎并未感受到一點涼意,仍舊那麽悠然自在地站立着,手上捏着幾根香,香火星星點點。
這個女子自然便是柳煙,隻見她看似漫不經心地往下看了岚西一眼,仿佛想到什麽有趣的事一般突然勾起嘴角笑了,道:“有沒有覺得很眼熟?我記得我們上一次在這裏遇見時,你在這邊焚香,這一次,總算輪到我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又正好讓十來丈外的岚西聽到。
岚西繼續往前走着,踏上通往送子觀音殿的石階,道:“柳煙,你到底想怎麽樣?”
柳煙的嘴角仍然帶着笑,那笑中漸漸已透出得意,這是一種将主動權把握在手中的得意。她瞟了還在台階上往上走的岚西一眼,随意地把手上的香丢進了焚香爐,冷冷地說:“我記得幾天前我去拜訪你時,你送了我一件‘禮物’。這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說,我是不是也該給你回個禮呢?”
岚西一愣,腳下的步子停滞了。她微仰頭往柳煙那邊看去,眼中流露出哀愁,聲音中帶了幾分祈求,道:“柳煙,這一切都是你我之間的問題,你又何必把無辜的孩子給扯進來。”
“無辜?”柳煙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詞一般笑了,“你說他無辜?……在我看來,隻要他是你的孩子,他就絕不無辜。岚西,你要記着,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事情本來很簡單的,隻要你乖乖讓我剜了你的眼睛不就得了?因爲你不乖,我隻好麻煩一點教你一回了。”她一直笑着,火光下,那雙柔媚的鳳目仿佛泛着妖異的光芒。
這個女人,她真的瘋了!岚西被她理所當然的目光看得打了個寒戰,渾身寒毛一下子肅然起立。知道再跟她争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局,于是單刀直入地問道:“柳煙,我的孩子呢?他在哪裏?”
“放心,他現在很好。”柳煙笑道,“隻要你合作,他就會很好。”
“你想怎樣?剜了我的眼睛?”
柳煙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似的大笑起來,道:“你覺得這種虧本生意我會做嗎?”
“你到底想怎樣?”岚西忍氣吞聲地又問。
“我的東西,你多留了幾天,難道就不用付利息?”她笑眯了眼,好像在談一樁生意一樣随意極了。
“你……”岚西氣得咬牙,卻又不得不硬生生把話轉了過來,“想要什麽利息?”
“嗯。”柳煙看岚西的目光仿佛在看一隻待宰的豬仔一樣,興緻勃勃地說,“不如挑斷你一條腳筋如何?”她自然不是真心等岚西回答,很快又是自言自語,“你說,一個瘸腿的人跳起舞來是什麽樣?”
岚西靜靜地沒有答應。她已經放棄跟柳煙這個女人講道理了,這個女人她根本就是爲愛瘋狂,瘋狂到了一個病态的地步,如果是在前世,還能幫她請個心理醫生,而現在……
她微微垂下眼簾,眼中閃過無比複雜的光芒,然後是堅定的決心。
她猛地瞠目,平平地對那面容扭曲的女子道:“柳煙,你想把我怎樣都行,但我要見一一,否則我如何确定他還安好!說不定……”
“也是。”柳煙很爽快地答應了,“也該讓你見見你兒子最後一面。”她說着,突然擊掌三下。
然後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從殿後走了出來,停在柳煙身後五丈餘處。他懷中抱着一個身穿白色中衣的男孩,男孩雙眼緊閉,一動不動,惟有那略略透紅的臉色顯示出他應該是在沉睡。
“一一。”岚西見此,迫不及待地一下子跑過好幾級階梯跑到了最上面,并試圖繼續往前走,可惜柳煙很快出手攔住了她。
岚西沒敢在往前走,隻是一臉焦急地穿過柳煙的手臂落在一一安穩的睡臉上,明知故問:“他怎麽了?”
“放心。”柳煙事不關己地說道,“他沒事,不過是睡着了而已。隻要你好好配合,我自然會放了他。”
岚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一酣然的睡臉好一會兒,然後咬着下唇對柳煙道:“可我如何确定他是好好的?你沒有對他做什麽?”
柳煙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笑道:“你沒有别的選擇不是嗎?”
岚西又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道:“柳煙,你會信守承諾是不是?”
“你除了信我,還有别的選擇嗎?”對方涼涼地反問。
“我确實沒有。”岚西的眼中充滿無奈之色,“那麽在你取我的眼睛之前,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說看。”
“當年……”岚西說着,艱難地掐住了體側的衣料,好像有點不太好意思地将眼神向下移去,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接着說,“他是誰?你又把他帶到了哪裏?”
“他?”柳煙難掩吃驚地挑眉,然後靜默了好一會兒,又蓦地瘋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角已然溢出淚花。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滿臉鄙夷地看着岚西,語氣尖刻無比,“岚西啊岚西,你真是令我太吃驚了。當年,你苟且偷生,還選擇生下這個野種;而如今,你更是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這麽多年了,你居然惦着他,哈哈,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一個乞丐,他不過是我找來羞辱你的一個乞丐而已。你居然惦記着他?看來你還真是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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