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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萬花樓。
香風環繞的廳堂裏,衆人在其中醉生夢死。二樓的高台處坐着穿着一襲白衣的清瘦女子,指尖下傳出纏纏綿綿的琴聲,她對眼前糜爛的一切仿佛視而不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聲裏,一曲終了,仍有繞梁三日不絕于耳的餘韻。
她,站起來,伸出手,旁邊的翠芳忙伸出手去攙住她,她的臉上毫無表情。
“哎呀呀,白芷呀,你真是咱們這萬花樓的寶啊,溫玉閣的催公子聽你彈一曲就給了一萬兩黃金呢?”萬花樓的老鸨扭着過于肥胖的腰肢樂颠颠地跑到她面前來。
她并不理會,仿佛沒聽見似的,“翠芳,回房。”
“是,小姐。”
“等等!”老鸨瞪了翠芳一眼,“白芷呀,那催公子也算是個君子了,最近半個月幾乎天天來聽你的琴,而且每次已給就是一萬兩,他現在呀,隻願你單獨給她來個小曲。”老鸨抓住她的衣角。
“翠芳,回房。”她仍然是面無表情,抓住翠芳伸過來的手,朝房間走去。
“你!……”老鸨見她一臉高傲的樣子很想發脾氣,不過,這妞是萬花樓真正的搖錢樹,可不能得罪了她,哎,不過,也是個苦命的人,老鸨歎了口氣。很快又恢複了原來的堆滿臉的笑,想着怎麽跟大金主催公子交待了。
她,白芷,萬花樓的鎮樓之寶。
五年前流落街頭被人欺淩,妓院老鸨好心救了她。當日老鸨試探性地問問她願不願留在萬花樓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隻是她要做的事情,緊緊是撫琴。
然而,隻因着她特别的氣質,衆多的人被她的琴聲所感,她,不出一個月便成了萬花樓的當家花魁。
隻是,這個花魁,是個什麽也看不見的瞎子。
今日這是怎麽了?白芷撫着胸口,心裏怎麽突然不安起來,這太不正常了。五年前她已經是個心如止水的活死人了,沒有什麽能激起她心中的漣漪。
“翠芳。”她悠悠地開口喚道。
“小姐……”翠芳明白小姐的意思,她有些不忍心,站在白芷旁邊猶豫着。
“翠芳!”她再次叫了一聲,冷酷的命令,半天還不見翠芳有動靜,白芷站起來,準備自己去拿她要的東西,然而,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梳妝台上。
“小姐,你别動,我去,我去……”翠芳見她的樣子,眼裏吟着淚水急急得喊道,她走到櫃子前,咬咬牙,拿出了白芷要的東西,是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光刺傷了她的眼。
“小姐,你何必……”
“拿過來!”白芷說道,翠芳顫抖着将匕首遞到她的手裏。她拿起刀,挽起衣袖,用刀尖抵着白嫩的皮膚,狠狠地,一刀滑下去,一條刀痕立即出現,那鮮血順着手臂流下來。翠芳咬着唇,急急地從抽屜裏拿出止血的東西,準備幫她包紮,而她,面無表情,仿佛那手不是自己的。每次心神不甯的時候她便這樣懲罰自己,五年來,她的手臂上已經有數條這樣深深淺淺的刀疤,這一次,是最深的一次。
包紮好了,翠芳已經是泣不成聲。
“别哭了,翠芳。”她的聲音柔了下來,帶着關切,“幫我卸妝吧!”
她疲倦地靠在椅子上,讓翠芳把她臉上厚厚的狀給卸掉。
一張白皙光滑的臉出現了,翠芳覺得自己的小姐其實不化妝更加美麗,就像一個仙女似的。而額頭那處傷疤也因爲留了過長的劉海,所以根本看不出來,隻是每次演出完了,小姐都要讓她把那烏黑的劉海梳到頭發後面去,露出這猙獰的疤痕來。
在翠芳溫柔的動作中,她靜靜地睡着了,臉上很平靜,而這平靜下面又包含着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