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他的夢境。
睜開眼後，這是善腦海裏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念頭。
他的身上穿着浴衣，卻站在了屋外，似乎是因爲什麽事情走了出來一樣，一切是如此的正常，然而善環顧四周，腦海裏那個念頭卻依舊沒有淡去——
這裏不是現實。
“吱呀。”
身後的門被推開，善轉過身，看到的是擡手揉着眼睛走出來，似乎十分困頓的路久。
“哥哥？”從鼻腔裏哼出來的聲音帶着困意，路久放下手，疑惑地看着善。
善站立在原地不動。
路久歪了歪頭，幹脆自己走了過來，伸手拉住善的衣角，微仰着頭看他，“哥哥？”
少年還未經曆過變聲期，聲音清澈，卻又因爲帶着鼻音而腔調軟軟的。
“你怎麽不理小九？”
善垂放在身側的指尖微微一動，忍不住擡手落在了路久的頭發上，揉了揉，換來路久乖巧地蹭了幾下。
态度親近，而且無比信任。
——都是假的。
虛空中，有誰在低語。
善的指尖一顫，他猛然擡頭，目光淩厲。
“誰？！”
話音剛落，所有的一切都在下一秒消失了，就連善身邊的路久也消失不見了，整個世界裏似乎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低啞磁性的低笑聲在這個夢境中響起，一個身影漸漸浮現了出來，他的一頭黑發微卷，面色略顯蒼白，容貌俊美卻因爲那雙紅眸而顯得氣質邪魅。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善卻下意識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奈落。”
奈落眉頭微挑，唇角勾起，“哦？還真是讓我驚訝呢，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麽。”
善目光微沉，面色冷漠，“你怎麽會出現在我的夢裏？”
“不，這并不僅僅是屬于你的夢。”奈落微微一笑，語調不急不慢，他輕喃了一句善沒有聽到的話，然後轉到了另一個話題，“看來你對路久的感情很深？”
善冷冷道，“他是我弟弟。”
“弟弟？”奈落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然後忍不住低低笑了，語氣裏帶着濃濃的嘲諷，“那你後背出現的疤痕，又是什麽呢？”
善的身體一僵，他的眼神閃過迷茫，然而很快地，他想起自己面前還站着奈落，那種脆弱又轉瞬即逝，并且染上了一絲殺氣。
“這隻是你的陰謀。”
“陰謀？”
奈落看着善，意味深長地道，“你自己心裏隻怕早就知道真正的事實是什麽了吧？”
這一次，善沒有動搖，他語氣冷漠卻堅定，“事實就是，我的确是路久的哥哥。”
奈落隻是低笑，沒有再說什麽，就像之前突然出現那樣，又這麽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哥哥。”
一雙手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善忍不住側過頭，看到的是仰着頭，睜着那雙深藍色眼睛，靜靜看着他，清澈的眼神裏似乎什麽都知道了一般的樣子。
“你在騙我嗎？”
……
“！”
一個身影在黑暗中突然坐起。
他似乎是從夢境中驚醒，安靜的房間内甚至能聽到他喘息的聲音。
當他捂着雙眸喘息着，然後漸漸平靜下來，放下手時，指尖碰到了什麽，他下意識地垂眸看去。
月光透過砂紙，原本就淡的光芒讓這間昏暗的房間内隻能模糊看見人的影子，而善看過去的時候，隐隐約約能發現那是一雙眼睛看着他。
因爲周圍和夢境相似的黑暗環境，善一時間甚至無法分清現實與夢境，他甚至以爲自己還在夢中，猛然就站了起來，後退了幾步。
“哥哥？”
和夢境中一樣，帶着疑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别過來！”善突然低吼，想要靠近他的那個身影停住了。
不、不對。
閉上眼，緩解自己情緒的善擡手揉了揉眉心，面色頗有些疲憊。
是他魔怔了，他現在……分明已經不在夢裏了。
“抱歉，”善低聲道，聲音嘶啞，“剛剛我做了噩夢，不是故意對你這個态度的。”
那個身影沒有說話。
善以爲路久是生氣了，他面色帶上苦笑，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卻發現身影靠近了他，冰冷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臉。
“哥哥可以坐下來嗎？”
善依言坐下，他就這麽愣愣地看着路久靠近，直到他的雙眼被遮住，都沒有想明白路久是要幹什麽。
直到一個吻輕輕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輕的仿若羽毛劃過，帶着淡淡的涼意。
然後那隻遮住了他雙眸的手放下，視線中再次出現路久那雙深藍色的眼睛。
善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或者說，他是因爲那個輕吻，腦海中一時之間閃過太多念頭，反而沒時間對現實做出反應了。
“小九以前做噩夢的時候，哥哥也是這麽安慰我的。”
路久這麽說，卻發現善沒有給他任何反應，他歪頭眨了眨眼，目光帶着疑惑。
爲什麽哥哥沒有恢複？
“哥哥？”
善：……
剛剛，他的确被親了額頭吧？
黑暗中，善的耳尖漸漸紅了，他忍不住咳了幾聲，“安慰很有效。”
之前夢境中的陰霾，似乎也在這個輕吻中消失了。
他伸出手，将路久摟緊懷中，下巴撐在路久頭頂，蹭了蹭，眉目終于舒展開來。
乖乖被抱着的路久沒有反抗，就跟一個真人抱枕一樣。
室内的月光太過暗淡，連投射在他們身後的影子也輪廓模糊，卻隐約能看見影子重疊在了一起，像是變成了一個人一般。
“路久……”
善的腦袋埋在路久的頸側，聲音低沉，帶着不易察覺的猶豫。
“你……喜歡我嗎？”
善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動了動，似乎是想要看他，然而他抱着路久的手卻收緊了一些，沒有強行掙開這個懷抱的路久自然放棄了和善對視。
“路久喜歡哥哥。”
路久也伸出手回抱住善，蹭了蹭，唇角翹着甚至放松地眯着眼，聲音裏帶着信任。
然而在路久看不到的地方，善的目光卻漸漸暗了下來，之前被輕吻拂去的陰霾也重新湧了上來。
哥哥啊……
他緩緩閉眸，心裏有一塊漸漸沉了下去。
他輕聲道，“再讓我抱一會吧，路久。”
——如果他不是路久的哥哥，是不是就會失去這種喜歡了？
……
“泡了溫泉，睡了一覺醒來，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好多呢！”
伸了一個懶腰的戈薇笑容滿滿地回過頭，卻看到珊瑚面帶沉思。
“珊瑚，你怎麽了？”
珊瑚回過神，淡淡笑了一下，“沒什麽，隻是覺得你說的很對，我也感覺輕松了一些。”
等戈薇收回目光整理東西的時候，珊瑚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側過頭看着右邊被木闆隔開的另一個房間。
她昨天晚上，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當她跟在戈薇身後出門，遇到路久和善時，忍不住觀察了一下，卻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大概是起夜的聲音吧，珊瑚最後這麽想。
一行人正準備離開這個村落的時候，犬夜叉表情卻變了一下，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然後一臉嫌惡。
“嗷嗚。”
“是臭狼的味道！”
黑和犬夜叉的聲音同時響起。
除了善，其他人的目光統統下意識地落到了路久身上。
路久眨了下眼，一臉無辜的表情。
“怎麽了？”善覺得他們的表情有些奇怪，開口詢問。
戈薇表情有些尴尬，她擡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幾下，“那個，可能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比如，有個變态看上你家弟弟什麽的。
但是這種話真的好難開口啊！戈薇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口。
隻是很快地，也不需要她想着該怎麽解釋了，因爲在四魂之玉碎片的加持下，某個家夥出現的很快。
一陣龍卷風在極快地靠近他們。
“這個變态居然還敢來，”犬夜叉捏了捏拳頭，露出尖爪，冷哼了一聲，“雖然小鬼說話總是不好聽，但是——”
他腳尖一用力，就沖向了那個龍卷風。
“——拐騙小鬼的你更可惡啊！”
“唰——”
揮出去的爪子卻隻劃破了空氣，而沒有抓到任何人。
“路久！”
某個家夥的聲音在犬夜叉背後響起，當他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對方微微彎腰，雙手放在了路久的肩膀上，一臉真誠地開口。
“我想通了！”
犬夜叉額角蹦出青筋，這家夥，是把我無視了麽？
被人按着肩膀的路久眨巴眨巴眼，看着一臉認真，似乎要講什麽重要事情的鋼牙。
“算上神樂那次，你已經救了我兩次了，這些天除了在找奈落，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情，”鋼牙頓了頓，耳尖漸漸變得有些紅，但他卻依舊注視着路久，沒有移開目光，“我覺得，我已經想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雖然你是男的，雖然你看起來比我小，但是……”
“他是要告白嗎？”七寶看着這一幕，扭過頭悄悄對彌勒說了這麽一句。
彌勒聳了聳肩，也小聲回道，“看起來很像呢。”
不過這種時候告白……彌勒看向站在一旁的善，爲鋼牙的勇氣在内心鼓掌。
勇氣可嘉，雖然很有可能不會成功。
果然，沒有等鋼牙把話說完，他按在路久肩膀上的手就被人拂下，鋼牙皺着眉擡頭，卻對上了一張臉色比他更差的善。
“你……”
因爲之前心思放在路久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周圍事情的鋼牙終于注意到了這個人的容貌，和路久十分相似，特别是那雙同樣顔色的深藍色眼睛。
這個人，是路久的親戚麽？
因爲有這個猜測，在對方将路久帶到身後時，鋼牙便沒有阻止。
一開始就覺得戈薇他們面色不對勁，更是從犬夜叉的話中察覺到了什麽，善在聽到鋼牙開口後，隐約就明白了是什麽事情了。
在明白後的一瞬間，他的臉色就拉了下來。
“不自我介紹一下麽？”
他擋在路久身前，微扯唇角，雖然在笑卻看不出笑意。
“我很想知道，一來就對我的弟弟拉拉扯扯的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