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你的鏡子能控制住他麽?”奈落如此道,就算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目光也一直放在了少年身上。
神無上前,将懷中的鏡子對準榻上的少年。
鏡子随即發出淡淡的光芒。
室内一時陷入安靜。
良久,神無突然将鏡子重新抱入懷中,語氣平闆地道,“不能。”
因爲這兩個字,奈落終于移開目光,看向神無,“什麽?”
“我的鏡子,無法控制他,”神無搖了搖頭,不帶感情的黑眸看着榻上的少年,低聲道,“鏡告訴我,這個人的精神很強大,無法控制。”
無法控制麽?
紅眸閃動了一下,奈落竟然覺得自己有一種毫不意外的感覺。
他看向路久,嗤笑了下。
也是,畢竟他曾經的□□之一,專門用來探視路久内心的那個妖怪,不也失敗了麽。
他揮手示意神無離開,當神無離開,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外面的日光灑了進來,神無抱着鏡子回過頭,無聲地看了奈落一眼。
“吱呀。”
門被再次關上。
奈落一開始是站着的,但沒過多久,他又坐了下來,就像神無之前進來那般,坐在塌前,注視着躺在榻上的少年。
那雙眼睛閉着,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他伸出手,蒼白的指尖落在路久眉心,最後一路滑落,停留在了淡色的唇間,溫熱的觸感從指腹傳遞過來。
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卻是五十年前那個冰冷的吻。
奈落知道這是因爲路久身體有一部分變成了半妖的原因,他甚至還知道路久爲什麽變成了半妖。
因爲在他以爲路久已經死去了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夢裏見到了那一幕——
虛空中,少年被黑洞漸漸吞噬,隻差一點就要完全吞沒。
在奈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善占據了主動,并且使用了四魂之玉的力量,将路久從瀕死之時拉了回來,并且擅作主張地分出了一部分的妖力給了路久,從而代替了路久心髒處的那個晶狀體,并且改變了路久的一部分體質。
他隻能作爲一個旁觀者,看着自己的那一部分帶着令人生厭的溫柔,安慰着路久,甚至因爲失去的妖力在之後虛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奈落很憤怒,他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弱小,當時處于虛弱的他甚至因此而無法維持自己的身體,隻能像朔日一般,露出自己那由無數妖怪拼接的*!
正因爲如此,在路久再次出現後,奈落才會迫不及待地引誘了他!
你不是想要救他嗎?!
奈落在黑暗中冷笑,那你就看着吧,因爲你的原因,路久才會死去!
而在後來,奈落發現善竟敢利用和他同魂的原因,讓他無法親自動手殺掉路久時,一度被憤怒沖破理智!
奈落厭惡着鬼蜘蛛,而鬼蜘蛛的情感給桔梗設下的結界更是讓奈落厭惡,善的這個舉動,則是勾起了他的這種厭惡之情!
昏暗的房間内,那雙紅眸閃過令人生寒的情緒,然後又逐漸恢複了平靜。
奈落收回手,懶懶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因爲會想到之前的事情,神情陷入沉思。
隻是最後那一刻,他還是收手了。
奈落毫不意外,如果自己真的對路久下手了,他體内的那個叫做善,明明來自于他的靈魂,卻如此愚蠢的那一部分,會毫不猶豫地和他同歸于盡。
隻是在奈落收手之後,卻發現路久體内的平衡完全崩潰,如果他放任不管,就算他不再對路久做什麽,隻怕路久也會身體崩潰而死。
所以他當時将四魂之玉融進了路久的身體裏,直到此時他才将四魂之玉從路久身體裏拿出來。
不過,奈落卻沒有将四魂之玉收回,而是依舊放在了路久身上。
畢竟誰也不确定路久體内的平衡又會不會突然崩潰,奈落冷笑着想,他可不希望因爲這個原因,而讓善折騰一番。
不過……
奈落臉上的冷笑漸漸淡去,因爲回想到某一幕,眼中情緒漸漸變得晦澀難懂。
當時犬夜叉的刀要劈下來的那一刻,奈落的确是身體比意識的反應還要快,就迎了上去。
現在回想起來,奈落卻覺得那時的自己太過于愚蠢,甚至不像是自己所能做出的事情,明明他可以任由犬夜叉的鐵碎牙劈上去,這樣路久就會死在犬夜叉的刀下,而一直在他體内折騰的善也會因此恨上犬夜叉他們,給他減少了許多麻煩。
是因爲體内的善麽?
奈落看着路久。
因爲那一部分,連他也變得愚蠢起來了麽?
……
那個小鬼真是可惡!
神樂揚起手中的扇子,割去眼前這隻妖怪的頭顱,眼中閃過不忿。
竟然敢支使她做這種事情!
不過說起來,爲什麽那個叫做白童子的□□,要她收集這些妖怪的頭顱呢?
當收集到一定數量的頭顱後,神樂回了山洞,将這些妖怪的頭顱扔到白發少年面前,一臉嫌惡地踢了踢滾過來的一顆頭顱,“白童子,你要這些頭顱是幹什麽?”
白發少年此時剛好拎起一顆頭顱,額頭抵在上面,閉目探尋了一番後,面露煩躁地将這顆頭顱扔開,然後才看向神樂,冷笑着道,“自然是要找尋到最後一枚四魂之玉的碎片。”
“最後一枚?!”神樂面色一動。
“是啊,”白發少年,也就是白童子懶懶地回道,“聽說是在彼世與此世的交界。”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神樂跟在白童子身後,眉頭緊皺想要弄清楚。
“神樂,你想知道的那麽清楚幹什麽?”白童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看到神樂閉嘴之後,哼了哼,走到山洞前,擡頭看向遠方。
“走吧。”
“走?”神樂因爲白童子之前的話,語氣也有些不好,“嗤,你不收集這些頭顱了麽?”
白童子此時已經站在了結界内,升到半空中,他帶有深意地看了神樂一眼,“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所以當然是回到奈落那裏,去看一個存在。”
看看那個被奈落帶回來後,就一直沒有露面過的家夥。
白童子在心中如此想。
神樂跟在後面,冷哼。
裝神弄鬼!
白童子和神樂剛剛降落到奈落的城池裏,最猛勝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吩咐白童子去奈落那裏。
奈落坐在房間内,他的身後是一面屏風,剛好遮住了裏面的情形,白童子目光從屏風掃過,最後和奈落對視上。
奈落穿着一身寬松的和服,在白童子進門時,他正淺酌了一口杯中的清酒,姿态慵懶而放松,然後才擡眸看向白童子。
“最後一枚四魂之玉,查探的怎麽樣了?”
白童子撩起下擺,直接坐在了奈落身前的那個茶幾前,端起另一杯酒,不過他沒有奈落那種閑情逸緻,直接一口就喝掉了。
似乎并不喜歡那個味道,白童子皺了皺眉,然後才回答了奈落的問題,“還有些模糊。”
“是麽?”奈落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杯中清酒輕輕蕩漾,倒映出那雙紅眸,“那就繼續吧。”
白童子瞥了眼奈落身後的屏風,擡眸試探着道,“奈落,我有一個問題。”
奈落唇角彎起,似乎心情不錯地問了一句,“什麽?”
“最後一枚四魂之玉在彼世與此世的交界處,所以我才需要那些妖怪的頭顱,從瀕死的他們身上查探出那個世界的情況。”
白童子頓了頓,然後繼續道,“隻是就算是他們,效果也不怎麽好,可是我能感覺的出來,屏風之後的那個存在——”
奈落把玩着酒杯的動作一頓。
白童子還在繼續開口,“屏風後面的那個存在,是半妖……半死人吧?”
“雖然我不清楚爲什麽他能活下來,但是如果從他身上下手,我想那個世界的情況應該看得更清楚吧?”
“原來你看上了那個存在麽?”
奈落開口,聲音低沉。
那雙紅眸微微眯着,看不清裏面的表情,然而白童子卻看到奈落對着他微微一笑,似乎并未發怒的樣子。
“像對待那些妖怪一樣,将他弄成瀕死狀态,然後查探他的心靈,嗯?”
最後一個尾音,甚至微微上揚。